沉默并說話－－－－家谱

core

深夜里我开始有沉默，在沉默中说话。
沉默的如同十年前的报纸包裹的家谱，家谱在一个陌生的小城里。
你在另一片土地上睡着。窗帘上成熟的麦子像黄色的土地。风里有哭泣的唢呐，你还以为是梦。是你告诉我，我前生是辽东的卫士。而平淡的岁月里没有刀与枪，只有爱情，锈迹斑斑，或者如温室里的凤仙花，已被节日遗忘。
为了爱情，我们必须失去亲人，送他们去另外一个世界。那里草也是绿色的，只是水还是透明的。如果你看见干净的石子，并且你的手指是干净的，亦如你干净的身体和生命，那么一切都可以从新开始。你手掌中的纹路和波纹重合时，红色的鱼会游到岸边来接你。光着脚去水里。不需要采莲的船，那只是远古的歌唱。而我们需要新的声音，不需要家谱剥落的纸页和依然清晰的字迹。你的裸足和小腿站在水里，是月光的颜色，那是一个人的名字。母亲并不知道，我们的生命经历注定和母亲无关，即便我们如何依恋母亲贫瘠而温暖的胸膛。母亲曾衔回干枯的树枝做成风雨中最温暖的巢，而我们的鸟要飞了。留下母亲枯萎、死去。大群的鸟在天空的画布上。
下雨了，你在去年的河床上，醒来。告诉我你的家乡，昨天一个男人在都市的大街上也曾说起那个地方。那是我家谱上的地名。我喜欢——扶风。我们是风里的马。虽然剥落的文字告诉我，家族史只从一个马背上的民族写起，从白山黑水一直杀到这座古老的城市。一路上血流成河。血的水在时间的河床上干涸，天地归于宁静。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女人从祖先的宅院里私奔，并带走了一把剪子。除了家谱会留意并郑重记录，其实，所有的历史事件都是琐碎的人间故事，只在一个家族中流传。如同你和我的姻缘遇合，你和我的生命故事。
故事从苍老的祖母开始，祖母之前的金戈铁马在那时就已是传说。是她带着最小的儿子来到我出生的村子，几个世纪过去，爷爷还知道村里李姓的人是老祖宗带来的，他家院子里红色的绒花树我一直爱了多年。老祖母什么样子，没有人会知道了，她也只是我们家族里的故事。
平静的村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马蹄声和刀剑的撞击声早已停止回响，如同死去的祖母和她最小的小儿子——我的祖先。今年，背着家谱去关外寻根的二爷爷死去了。马背上的女人离开我时，眼光里满是仇恨。故事也开始死去。
白山黑水之前呢？黄土漫漫，没有树和草的大地上，坟茔不见尽头。
告诉你，在已经腐朽的舞台上，我曾激昂地歌唱。不，我不是先知，我只是一只会歌唱的皮影人。父亲唱过后，就老了，母亲笑着父亲的声音不再嘹亮。
儿子的童年没有父亲和母亲，五颜六色的书已如同农村巨大的麦垛。从安徒生和那个无法停止舞蹈的穿红舞鞋的可怜的小女孩，一直到如花的星空。而你会在日记里写父亲袜子的颜色。
父亲的弟兄们都早已失去妻子，我开始带着父亲和母亲流浪。直到该死去的死去，老去的老去，长大的长大。有些故事，我已没有时间去听。
一个女人从山里来。爷爷没有见过她。儿子是故乡的异乡人……家谱成了最难写的文章。人间的事，清晰的是开始，结尾都是一笔胡涂账。因为——
无法追问，幸福是开始还是结束，灾难是结束还是开始……家谱不会记载。
但儿子，还有我的女人，你们还要问，即便不知道应该去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