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谱（4）：檐前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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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前滴答——家谱（4）


老街的巷口多搭建一座小牌坊，两桩造工细致的麻石柱子架起一方横匾或拱廊，上刻街巷的名称。家族习惯世代聚居之故，同姓族人房产相接成巷，巷名就多族氏特征，如：周家巷、潘氏里……。因此，当我稍大一点后，对外婆住的巷名很是奇怪了一番。


外婆家住“云台里”，位于这座有着三千多年历史的岭南古城的中心地带。小巷两旁是联排石脚青砖的老房子，二三层高。“云台里”的住户人家都极普通，看不出史上曾出过高人，何得这种虚妙的名字，着实让人好奇。亦只是好奇，那时太小，从没想过要考古一下。


前段时间去怀旧，外婆家的老房还在。厚重的木门仍旧朱红，大门两旁各一个老旧的木信箱仍在，信箱用白漆书出巷名门牌和主人姓氏，可知一楼和二楼各住一户人家。晾晒着的衣物床单反射着夏日艳阳。二楼一排大肚青瓷挑出窄窄的阳台，成为一楼的门檐。这一切都依旧。但我依然心痛，因那大门前的趟拢（岭南古建筑的特色，防盗又通风）没了，加了道格格不入的铁栅门，生生损了时光浸润的画图。


我最爱那趟拢。在下雨天，跨坐在趟拢的横木上晃悠，看檐瓦滴答着雨珠，落到麻条石街面的积水上，打出一个个小水泡，随水流趟向低洼地，可以想像出一个个小人儿在游泳。在缺玩具的童年，这种自由的想像是无边的乐趣。


外婆家斜对角，是一座小小的院落，单门独户，插在这巷里联排的房子中非常扎眼。院子用雕刻精细的麻石围墙圈起来，没有院门。听说解放那年，这院落的主人“逃跑”去香港了。院落从此没了人迹。院子里的小楼静悄悄的，大门紧闭，高立的窗台挡住小孩探究的窥视。于是，小楼成为孩子们编造的鬼故事里凶险之地。久而久之，胆小的绝不敢进那小院。院里栽着一株巨大的古树占了半个院地，满树的紫花长年开着。那枝叶探到外婆家的檐前，被紫花串压弯了腰，稍大的男孩蹦起来总能摘下一串，便成为女孩们的王子。


在下雨天趟拢的晃悠里，对街院地满是风雨打落的紫花和残枝，窗扇随着风摇拍着窗棂，一开一合出许多故事情节。这些情节比洼地游泳的小人儿曲折离奇多了，还入梦，其中一两个梦景伴我长大。在成人后的许多年里，仍不时梦起，仍吓人，惊醒了童年的记忆与怀念。


我极想为这院落留下影像。可惜，小院楼前些年被推倒重建成九层的住宅楼，满脑儿时的故事没了居所。失落之情随年纪渐长。


时代在变迁，谁能让时光之箭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