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含正气

博涵

                    胸含正气笔写真情——许世芳《含真诗集》概说　　文／许世芳




古云：言为心声，诗以言志。虽不全中，恐也不远矣。
近读许世芳先生《含真诗集》，既爱其诗，复慕欺骗，吟咏不辍，因成是篇以作绍介，兼寓景仰之情。
一
许世芳，字促淋，号含真。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生于潮州桥东。少随王雨若先生就读于广州市潮州八邑旅省中学。民国六年（1917年）东渡日本，求学于长崎同文学堂。民国八年（1919年），因参加抗议“廿一条”签订斗争，为日本当局所不容。归国后在北京考入陆军军医学校。毕业后任梅县立定军医院少校医官。民国十四年（1925年）以后，先后任黄埔军校潮州分校中校医官，十一军（后改十九路军）上校军医处长、军政部第27后方医字字长、广东陆军总医院副院长、军政部14重伤院院长、第七战区总监部卫生处军医监（少将）处长等职。抗战胜利后，国民党部署内战，先生毅然退役，归家自设诊所。民国三十六年（1947），潮汕“剿匪”司令喻英奇亲行造门邀其出任“剿总”职务，先生坚辞不就。
解放前夕，国民党退出潮城，解放军尚未进驻。潮州城中铺户紧闭，人心惶惶。先生接受地下党委托，出组“潮安各界民众治安协会”以维持局面。大军进城后，许世芳被聘为潮安人民代表会议特邀代表。
1951年“镇反”运动中，先生因政历问题被判处十年徒刑。改造中以其精湛医术曾作出特殊贡献，减刑六年，释放回家。1960年下放江东下湖村劳动。1968年“文化大革命”期间，再度入狱。1969年1月枉死狱中，终年七十四岁。
1984年，经上级有关部门审查落实，因其为党和人民作过有益工作，遂撤消原判，恢复名誉。

二
《含真诗集》共收作者自民国六年（1917年）负笈东瀛至1967年第二次入狱前夕，长达五十年期间所作古体诗词156首。因经，诗集实际上是作者用诗的格式写成的一部自传。它反映了作者的历程，体现了作者的爱憎，同时又客观地记录了时代年轮的轨迹实为知人论世的一份宝贵资料。
如果说，《含真诗集》是许世芳先生抒发情志的一部乐章，那么，爱国激情就是乐章的主调。
民国八年（1919年），以反对丧权辱国的“廿一条”为契机，北京学生、民众发起了震撼世界的“五四”运动。留日学生群起响应，先生义无反顾，积极参与对日斗争。先生时值年少，锐气方刚，激情汹涌，发而为诗：

亡国约文廿一条，中华俊士赤心烧。
袖旗半万齐扬起，口号连云叱取消！

示威正义最分明，赤手空拳斗宪兵。
三十七人同入狱，五十战士离东京。
（《我国留东学生露天大会二首》）
然而，腐败不堪，奴颜婢膝的军阀政府，不敢也根本不可能成为海外学子的坚强后盾。于是，数十名赤手空拳，空怀报国谊情的青年学生竟铛锒入狱，最终又被日本政府迫离东京！许先生作为斗争的中坚分子，也在被谴逐之列。回国以后，先生虽重新考入陆军军医学校，然而、国家奇耻既难以洗雪，赤子愁恨，又焉能泯灭?先生失眠了：“五千俊士离东京，二十一条心未平？何处闻萧吹朗月、谁家顽犬吠秋声”()?一直到十四年后先生在中，犹有“横眉怒对扶桑日，九中后羿须服膺”之句，其对日帝之恨，没时不忘。
东浮扶桑的两年求学生涯使先生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狼子野心，有深刻的认识。因此，其感事诗中，往往流露出对国冢的殷忧：“今试登高极辽海，鲸鲵翻浪凭谁屠?伤心空防更无策，行见横空铁鸟(指日机)西南趋”(《游山海关感赋》)!“君学杀人我救死，留心风雨自东来”（《水西杂咏，—读书会》）!
壮士虽具卓识、其奈言微位卑何？可悲的是，先生之隐忧和预言，竟不幸而言中。“九·一八“事变发生了，东三省的大好河山，终于沦入日寇魔掌！对此，先生只能沉痛悲歌：“北望巡宁痛劫灰，竟无科兴登春台”（《大庾寄丁三》）！”廿年国变难归马，千里田荒未放牛。海上遥遥军讯断，花时二月黯如秋”（《幽忧》）。
由于国民党政府的一意孤行，日军行寸进尺，全面发起侵华战争。大敌当前，“国军”望风披靡，日寇长驱直入。面对堪忧的国运，先生只能报以无限的愤慨：“南来雁阵过衡阳，东叶霜风满乐昌。千里寒空飞铁鸟，我机不见见烧场”（《愤闷》）！“血溅湘流愤恨加，太阳旗影迫长沙。可怜焦土夸奇策，一炬烧夷十万家”（《焦土抗战》）。“江上风情近若何？霜堤落叶冷秋波。行吟有客空憔悴，又闻岛兵侵汩罗”（《江上》）
侵略者的罪恶行径，必然激起被侵略者的正义抗争。有中国共产党作为中国人民的中流砥柱，一场全民族反对日本法西斯的战争终于爆发了！在那艰苦卓绝、可歌可泣的战争岁月中，许先生是抗日队伍中光荣的一员，他忠于职守，以精湛的医术直接服务于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事业。更以饱蘸激情的诗笔，谱写了一曲曲撼人肺腑的诗章：
“血迹弹痕遍九州，万家征召正传邮。壮夫事业寄枪剑，我且先行君莫留！”“腰系榴弹肩托枪，男儿意气重豪强。誓将碧血膏青草，愧守白头伴红妆！”“投笔何妨师定远（班超），请缨自应学终军。裹尸喋血寻常事，待取英名振国魂！”“万里弹尘白日昏，金瓯虽缺誓图存。覆巢岂易护完卵，莫把奴名遗子孙！”“轩辕开国五千秋，忍看同胞作马牛？持久战须凭自力，赌生应向死中求！”“卫国非同私斗争，当前大义看分明。匹夫自有兴亡责，猛士由来生死轻！”“可耻连年失两都，烧淫杀掠血模糊。挥枪歼敌休回顾，父诏亲儿妻劝夫！”“漠北枪声亘海南，健儿千万抗争酣。国兮不保家何有，取义成仁慎勿惭”（《励从军》）
这是掷地有声的壮士豪言，这是血性男儿的报国呼声！正气回荡，怒发冲冠。许先生以炽热的情感，奏出了爱国乐章的最强者！

三
真正的爱国者，必以国家、民族之利益为重，对祸国殃民的作为深恶痛绝，从而在各种重大问题上，以种种不同的方式，显示出自己的观点和态度，流露出自己鲜明的爱憎。
许先生在早年所写的怀古诗中，对历代的专制帝王即屡有微词。其《游山海关感赋》中在描述长城“西连居庸、雁门尽嘉峪，金汤争说限华胡”的气势后，笔锋一转，尖锐地指出了“万里砖碉埋汗血，九州嫠妇泣颏颅”的悲剧，和由此而带来的“匈奴虽却民腾怨，民怨既腾帝业孤”的恶果。而对明代帝王大修陵墓、慈禧太后挪用海宫款为自己修颐和园的丑恶行径，先生尢为愤慨。他以浅白的、不加丝毫雕琢的诗句予以无情的谴责：“荒烟禁道草离离，翁仲无情石马痴……十里长陵几汗血，今人痛恨昔人悲”（《长陵》）！“金殿碧山开画屏，玉湖如镜映天青。轻抛国帑五千万。钢舰不修修石舣”（《颐和园》）。在《过岳庙》诗中，他更是酣畅淋漓地对宋高宗和秦桧痛加斥责：“专制君臣无是非，擎天拄折宋家微。不缘赵构愁归政。秦桧何由杀岳飞？”
正是基于这种朴素的爱国感情，在进一步接触了社会实际以后，当时一系列的政治斗争，就不能不引起许先生的思索。
国民十六年（1927年），蒋介石挥舞屠刀，疯狂镇压革命民众和共产党人，国共第一次合作宣告破裂。作为“国军”中的医官，许先生也许意识不到这场斗争的实质，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争斗”的影响。只想采取清高、超然的态度：“……池塘水浅挤鱼多，形相拘牵曲且驼。饼屑包皮争不得，裂鳍剥额竞残贼，游人本自追趣来，如斯光景何可即？君不见时人高雅互吹嘘，患得却似玉泉鱼”(《玉泉观鱼》)他希型有一个安定的社会，有一处恬静的环境，然而，“孤山耳目真不孤，风光胜趣甲西湖……我来东南正多事，．风流未许学林逋”（《夏日游孤山》），（1927年）。现实斗争毕竟不会因为书生的意志而停息，先生只能在迷惘中不断求索。
现买固然令人失望，现买又是最好的教师随着岁月的推移，国民党政府的反动、腐败的本质日渐显露。许先生对当局的认识，也在逐渐加深。在国将不国的紧急关头，他大声呼吁：“卫国非同私斗争，当前大义看分明”共严党人的抗日业绩，曾使他振奋不已：“平型关下长沙皋，杀得胡儿夜遁逃。克敌当仁谁肯让，劝君着意砺枪刀”(《励从军》)
前线将士浴血备战，后方的权贵却依然纸醉金迷，尸位素餐。民国三十年（1941)，重庆的一次空防闹剧，彻底暴露了国民政府的腐败无能。许先生拍案怒呼了：“朝朝暮暮报惊频，重庆空防漫认真。肉食鄙夫终误国，死生一刻九千人”(《空防奇祸》！尤其令人痛心的是，身负前线指挥重任的“国军”头目，视士卒生命如草芥，即使在溃退途中．心目中也只有一已私利，公然动用军车搬运私货!许先生按捺不住了，他苦于回天无力，只能用笔给予那些大员以辛辣的嘲讽和无情的靳哒：“一滴电油一滴血，皇皇标语挂城头，谁家杂物珍如许?千里飞车过赣州”。(“倾在赣州，见军车北驶，上有瓦釜、坭炉竹椅、笼坞、便器等物，刺目伤心，有感而作”)！
军政要员如此、自诩为抗战的“最高领袖”又如何呢?元戎食少损神多，百味当前奈腻何？莫问机油珍似血，岭南曹白跨夭过”(《有客告余，今日重庆派专机在衡阳待运曹白，温成七绝一首》），这样的政府、这样的军队、这样的“领袖”，怎能担当领导抗战的历史使命，足怎能肩负中华民族的期望，自强不息，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许先生始而迷悯．继而徘徊、思索、最后，他终于看清了“国民政府”的本质，确立了决不与当局合作的政治态度!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先生在曲江所写的《芙蓉山上听松涛》一诗中，就已明确地表达了自己准备解甲归田的志向：“瘦鹤应欣舞，劳人也少休：思归求自食，血恨满神州!”
抗战胜利了，国民党的要员纷纷“下山摘桃”，剽夺胜利果实，他们一个个加官进爵，飞黄腾达。按说，亲身参与八年抗战，身居少将处长高位的许世芳先生，正面临着升迁的绝好机会，然而，外患方戢，内战叉起国家陷入新的动乱和危机中。许先生也陷入新的苦漏，他概叹“医国无能且自医，最难平治是亲私”(《退役将归》)!他既无力抗争，更不愿与当权者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于是，他选择了“独善其身”的道路，毅然决然地退役，宣布彻底与权势者决绝！“高陂翠竹傍清流，溪口稻田黄未收、笑眼前头通鳄渡，双堤直下一桥浮”(《归舟》）从此，许先生回到粤东故里，开始了新的民医生涯，
“岭表英雄树，百尺凌云霄……耻同梨李伍，不作杏桃夭”(《红棉树》)这人格化的对木棉树的赞语，其实正是许先生的夫子自道，先生自然不是马列主义者，但他从国家民族的苦难历程里，从自身的阅历、感受、体验中，清醒地认清了国民党当局祸国殃民的“庐山真面目”，从而采取了相压的、令人钦佩的政治态度，不慕荣华，不恶权位，清高自奉．淡泊自甘，先生的作为体现了我国知识分子的传统美德，而作为一个带将军衔的旧军人，如果我们不恣意苛求的话，他在当时的情势下所作出的“明哲保身”的决定，应该说是一种极其难能可费的亮节高风!
更何况，许先生不是消极避世，他有着鲜明的爱憎，他有明确的是非观点，明乎此，我们才能更进一步地理解，为什么数年以后，喻英奇敦请他出任潮汕“剿总’，职务，显赫权势之门再度向他敞开的时候，许先生仍然坚决拒绝；而当“国军”溃逃，解放军尚未进驻潮州之际，许先生却甘愿接受共产党的委托，毅然出面组织“潮安各界民众治安协会”，以维持地方秩序，迎接大军进城。
“当前大义看分明”处处以民族、国家大局为重，这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所应具备的风范，这正是许先生最可令人尊敬的品德。

四
《含真诗集》又是一部风姿独具的专集。
许世芳先生集医学专家、军人、诗人气质于一身。因而，诗集同时兼有阳刚与阴柔或刚柔兼济的风格，给人以独特的美的感受。
先生胸怀开阔，性格豪爽，加上廿余年的行伍生涯，其吕性越发坦荡豁达，故其诗作，自有一种豪迈刚劲的气度。早年所作，如“潮州近北漳州西，叠献危峰天可齐……快意还须凌绝顶，环眸一笑万山低”（《过白土岭》）。“我本天南一壮夫，游鞭所指肝胆俱”（《游山海关感赋》）。其恢宏之气势，直迫寇莱公“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之境界。其后如“伏虎窥行客。腾龙啸快风……平治俯飞鸟，山涛接远空”（《过十八面山东省》）、“射虎心雄试未曾？飞弹一发落苍鹰”（《猎鹰》）之句，皆非寒窗陋儒之所能为者。尢足称道的是《八达岭碉楼秋望》一绝：“木落千山瘦，城高一望空。开怀纳宇宙，此意问谁同？”“瘦”、“空”两字，极写关外秋光，苍凉、遒劲、峭秀、雄浑，其意境竟不让老杜“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之佳句，堪称神来之笔！
许先生出于书香门第，自幼接受旧式教育，有深厚的文学素养。故于军人气度之外，复有文士书生情怀。当其怒斥顽敌之际，浩气喷薄而出，状如怒目金刚，势若狂潮飞瀑。而当其面对美景良辰。亲朋胜友，倾注于笔端的。则是多彩多姿的雅趣柔情：“春到梅江花鸟多，江边绿草接平波。谁家少女洗衣罢，觑着无人自唱歌”。“白帆风紧惹情多，闻道人归自暹罗。细语小姑前问看，船中可有你阿哥”（《梅江即事》）？
其闲适诗什，则流转轻灵，时见野趣。恬澹有致，又流满蓬勃生机：“双鹅款款浮前溪，溪畔儿童戏水泥；凝望白云闲自在，荒村午寂一声鸡”（《夏日村居》）。“细雨调膏活草根，轻风抒暖醒花魂。问君生意又何似？可有春阳到寄园”（《春日寄所思》）？“雨打汀洲绿意生，弯环流水更多情。明霞反映合欢树。采艳纷纷入晚晴”（《晚霞》）
先生又是写景之高手。翻卷披阅。佳句联翩：“烟锁遥红花欲醉，浪翻浅碧草初匀”（《寄内》）。仅此两句，可谓写尽江南春色。它如《玄武湖泛舟遣暑》：“浅草幽本白鹭鸟，夕阳酣照红莲花；半竿刺水漾明镜，一曲销魂唱晚霞。”动与静、声与色、景与情，错落有致又浑然融铸，不露斧迹凿痕。
先生不是职业诗人，毕生皆以救死扶伤为业。但因根底坚实，故于各种诗体，如律绝、古体、柏梁、歌行等，或宏篇、或小曲、均兼擅其长。虽所作无多，而每有吟咏，必情蕴于中，不吐不快，所谓“言之不足则歌咏之”者也。故先生诗什最可贵之处，在于情真。前引各首，抒写爱国激情者，则慷慨激昂，情真意切。至其送友、寄内等作，也无不一往情深，真挚感人：“爱汝鲜红正及时，双旌山下摘相思。相思摘赠谁家子？赠与年青侠烈儿。”“三报归期两失期，相思丛下紧相思。欲将此物寄千里。恐怕参差误了时”（《相思二首》）。“春好江南天气新，晴郊试马骋芳尘……石头故垒三千里，人在湘桥韩水滨”（《寄内》，1930年于南京）。尤其可贵的是，先生虽居高位，于民众苦难，也耿耿于心。潮汕沦陷后，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难，先生时在江西，曾写了《吉潭有晤》：
《韶关已陷敌，托足在林丘。春阴闭野绿，南顾多烦忧。临阶见赢妇，向我独凝眸。郯惊呼阿兄，语咽泪又流。连年胡骑恶，蹄血溅潮州。寄身枪刃端，死生难自曲。大哥遭摔杀，弱弟亏工囚。贫病蓬饥馑，敬活安可求！拆屋作新炊，虾蟆曾致馐。夫殁租棺殓，母骨知谁收！有儿绕膝啼，面鹄形如鸠。牵负就北走，亲旧不相谋，颠顿再受骗，六邑经夏秋。千里嫁荡子，依然守穷幽。细囝圩西去，违离岁逾周。衣单米常缺，风雪若为仇。言者情未尽，听者久低头。强应殷勤意，徘血两日留。告归虽有赠，宁无肉食羞！孤影没荒径，凄其东岭陬。即此伤多难，空山坐晚愁。”
这真是一字一泪的诉状，撕心裂肺的哀辞。若非怀有对敌寇的深仇大恨，对民众亲若一家的情愫者，宁有此作否正因为先生笔底蘸满真情，才使此篇催人泪下，读罢令人哽咽。假若不存“本地姜不辣”的偏见，平心而论，置之少陵，乐天《三吏》、《三别》、《卖碳》、《折臂》之则，又有何愧？
由于历史的误会，许先生在解放以后遭到不公正的待遇。七载囹圄生活结束不久，又挚眷下放农村，“自荷锄头带畚箕”，经常从事农业劳作。对此，先生安之若素，“白发年光似去潮，绿洲春秋自飘潇”（《州渚春晴》）。“自力更新双手亲，昂头不做可怜人。耕烟浇月寻常事，汗血和泥价值真”（《下湖杂诗》）。坦荡胸怀，一如既往。于一已之宠辱得失，泰然置之。依旧以率真情感，讴歌新社会之景象，描绘家乡之风物。
1963年，潮州久旱。在“池塘固裂进窥底”，“早秧未插忧欲死”的时刻，人民政府领导民众截江引水，使夏稻获得大丰收。先生兴奋不已，发而为歌：“如此困难何由克？如此丰收何由得？合作制度定根基，八字宪法是淮则。”“艰难曲折致丰收，先苦后甘来有由。历史本无侥幸事，凭谁放眼衡千来”（《截江引水抗旱丰收》）！
《新修湘桥完成》诗，先生又喜而咏道：“八百余年愿望中，谈仙说佛总成空，人民到底智功大，万里修途今早道。”“祖国河山日日新，薄今厚古是痴人。长江三镇才通轨，又见湘桥员水滨。”
就在谢世前二年，先生还旷达地作《秋光吟》以抒写今秋美景，毫无芥蒂于胸，毫无迟暮衰颓之感：
“世人悲秋我独喜，碧空无尘千万里。耳目不碍精神驰，清时澄澈同表里。”“老来海隅长寄足，岁岁逢秋快心目。平畴入望稻花香，转眼结穗迎风扬……桂菊黄、兼葭苍。夜渡微波午溪静，白云闲散高鹰翔。何人吟兴因秋起？鳄渚东南许家子。许子心平爱全真。吟罢秋光读秋水。”这是先生的自我写照，也是他留给世人的最后诗篇。
“文革”狂飙中，许先生不幸谢世。值得庆幸的是，万恶的“四人帮”被打倒了。经过拨乱反正，我们的国家，正显现令人振奋的中兴局面；我们的民族，已迎来了绚烂的希望曙光。许先生的名誉，也已得到完全的恢复。
“弱冠当年志趣犀，见贤救国每思齐。”“坦荡从来忘亢卑，百年肝胆我何师”（《述怀》）。这是一个光明磊落，是非分明的爱国知识分子的自我剖白。许世芳先生的一生，以切实的、令人起敬的行动，履行了自己的处世淮则。而《含真诗集》，就是这一历程的忠实记录。
“许子心平爱全真。”胸含正气，笔写真情。许先生的人生实践，雄辩地证明了，他确实无愧于自己的“含水量真”雅号！


本原文刊于潮州市地方志办公
室编《潮州市志资料》创刊号
1986年6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