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恭儒将许光达(转载)

燕赵魂

                    谦恭儒将许光达

纪学

2007年08月03日14:33来源：《中国作家·纪实》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军是解放战争时期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支野战部队，前身是西北野战军第3纵队。该军首任军长许光达，1908年11月19日生于湖南省长沙县东山市萝卜冲。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任中国人民解放军装甲兵司令员兼坦克学校校长和装甲兵学院院长、国防部副部长。1955年9月被授予大将军衔。1969年6月3日在北京逝世。许光达大将一生壮怀激烈，英名远扬。面对大将军衔，他3次报告中央军委请降，毛泽东看罢，激动地说：“这是一面明镜，共产党人自身的明镜。500年前，大将徐达二度平西，智勇冠中州；500年后，大将许光达几番让衔，英名天下扬。”

　　1

　　1929年9月的一天。

　　一艘轮船缓缓驶离上海港码头，溯长江而上。甲板上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叫许光达。他眺望远方，沉思的面孔上极力掩饰着兴奋，对即将开始的新的斗争满怀憧憬。

　　许光达原名许德华，是湖南长沙县东乡萝卜冲人。他1925年5月在长沙师范读书时就参加了共产党。1926年春经中共湖南省委选调考进黄埔军校，入第5期11大队攻读炮兵专业。1926年10月转入黄埔军校武汉分校，毕业后到张发奎的第4军直属炮兵营任见习排长。1927年8月2日，他奉党的指示，和炮兵营几个党员前往南昌参加起义，8月6日到达南昌时，起义部队已经撤离。他们便连夜兼程追赶，终于在宁都赶上起义部队，许光达被编入25师75团3营11连当排长、代理连长。三河坝战斗中，许光达率部反冲击被炮弹炸成重伤，留在农家养伤，从此与党组织失去了联系。后来不但接上了关系，还参加了中央军事训练班。

　　这次，他被派到洪湖苏区去参加武装斗争。为此，他将自己的名字由许德华改为许光达，意思是在党的领导下，不懈奋斗，必达光明彼岸。和他同行的叫孙德清，原是25师75团团长。到达洪湖地区后，在新成立的红6军中，许光达担任参谋长，军长孙德清，政委周逸群。随即，许光达具体指挥红6军攻打盘踞龙湾的敌人，首战告捷，接着又先后攻克了熊口、老新口、张金河、新沟嘴等据点，占领渔阳镇、都穴镇等，歼灭敌人，缴获武器装备等军用物资。连续打了几个漂亮仗，大大鼓舞了指战员们的斗志。

　　1930年7月初，贺龙率红4军东下鄂西，与红6军会合，组成红2军团，贺龙任总指挥，周逸群任政委，孙德清任参谋长，下辖红4军改成的红2军和红6军。许光达担任红6军17师师长。

　　在南昌起义部队南下途中，许光达见到过贺龙，那是在两军会师的聚餐会上，贺龙笑呵呵地问：“德华，三河坝战斗之后，你到哪里去了？”许光达便将自己在三河坝负伤后怎样留在农家养伤，怎样从潮汕找到上海，从上海找到北京，从北京找到安徽，最后终于和党组织取得了联系，并经安徽省委介绍，到上海参加中央军事训练班的经过，简略地讲了一遍。在坐的人都为他百折不回、历尽艰险找党的行动唏嘘感慨。根据红2军团前委的指示，许光达率领红17师进逼沔阳铲除地主武装白极会。这是一个受地主豪绅利用的反动民间组织，以反对红军、反对苏维埃为宗旨。他们用游击的方式到根据地杀害干部，烧毁房屋，抢掠财物。

　　许光达率部冒着如火的骄阳到达新沟嘴。这里是通往沔阳的门户，住着民团和白极会700多人，不先拔掉这个钉子，就难以通过。许光达观察过地形，用49团的一个营佯攻，另外两个营从左侧攻击，50团从右侧主攻。

　　敌人依靠防御工事，居高临下，射出的子弹像雨点一样。红军战士借着炮火的闪光，瞄准敌人猛烈射击。佯攻的机枪手趴在小树后面，对准敌人工事喷出长长的火舌。因为夜暗，敌人难辨虚实，不敢轻举妄动。红军的左翼和右翼乘机同时发动猛烈攻势，经过几个小时战斗就拔掉了新沟嘴据点。

　　部队稍作休整即向府场方向运动。敌人得知新沟嘴被红军占领后，仓皇逃走。许光达率领的红17师，顺利占领府场，然后一鼓作气攻克了杨林尾。

　　1931年5月，敌教导第3旅以3个团的兵力在迫击炮和重机枪掩护下，从3个方向朝马良坪的官帽山逼近。被围在这里的，是许光达为团长的红8师22团。红2军团缩编为红3军后，他就改任这个团的团长了。此时，他率22团执行阻击任务，掩护全军突围。

　　当敌人突破1营阵地时，许光达命令增援1营，并亲自带着一个连的兵力奔到1营阵地，端起机枪，打得扑上来的敌人纷纷倒下。随着机枪哒哒声和手榴弹爆炸声，敌人退了回去。

　　这时，敌人已占领了南面和北面的高地，并封锁了东面的出口，红军完全在敌人火力控制之下，形势十分危急。

　　许光达看到天色变黑，估计敌人很快会有一次更大规模的反扑，便立即通知各营做好战斗准备。果然，敌人反扑了，先是无数迫击炮弹落在22团的阵地上，顿时硝烟弥漫，树木燃烧，随之敌步兵冲了过来。

　　许光达带领全团反击，一阵冲杀打退了敌人。

　　天色完全黑下来。许光达望着军部的方向，没有再听到枪声，他估计军、师机关已经突围出去，思考怎样带领22团突围官帽山，天明之后将是十分危险的。危急时刻，听通信员说悬崖边有棵大树，上面缠满藤萝。许光达走过去用力晃了晃，感到很结实，就把1营营长史继藻叫过来，让他先下去。一刻钟后，史营长下到崖底，按预先约定的信号，送来几声杜鹃的叫声。

　　在许光达的指挥下，300多名红军官兵手抓藤萝，顺着峭壁滑下陡崖，悄无声息地摸到敌人前沿，以迅猛的动作冲出重围，转到房县、兴山交界的九道梁地区，在深山老林里坚持战斗两个多月，至1931年7月才与贺龙率领的红3军会合，升任红8师师长。

　　这一年12月，红3军整编为7、9两个师与一个独立团。许光达任第9师25团团长。第二年1月，红3军向襄北之敌发起进攻，许光达率25团与26团一起，包围敌48师特务团6个连和100余名矿警，激战3天3夜，迫其投降。

　　随后，敌四师12旅赶来解救，红9师确定伏击援敌，许光达奉命率25团进入伏击阵地。

　　1月30日，敌人集中兵力向25团阵地压过来。许光达站在前沿，手拿望远镜观察，见敌人越来越近，即命令部队“打！”。随即枪声大作，走在前边的敌人一排排倒下，后边的敌人见势不妙便退了回去。

　　这时，师部通信员赶来传达师长命令，要25团立即插到敌人第1支队和第2支队的中间，将敌分割开。许光达马上率25团迅速插到敌人的中间地带。敌人立即停止进攻，抢占有利地形，转入防御，战斗成胶着状态。

　　第二天黎明时分下起小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洒落在双方争夺的战场上。师里要求迅速消灭柳枝集的敌人。

　　许光达立即赶到攻打柳枝集的2营。这里是瓦庙一带出盐的小工厂，厂内两侧修有碉堡。敌人在碉堡里放了一个加强连，两边各有一挺机枪，形成交叉火力。

　　2营营长报告说：“都是这两座鬼碉堡，我们没有炮，砸不动它。攻了3次，上不去，损失很大。”许光达看了看蒙蒙雨雪，一挥手说：“到前沿去。”

　　2营长说：“团长，敌人很疯狂，你上去很危险！”

　　许光达瞪了他一眼，说：“没危险，要我们这些干部干什么？走吧！”到达前沿，许光达观察一会，对2营长说：“你看，碉堡左侧有片小丘陵，还有几棵树，你派一个排从那里

　　迂回过去。”许光达又交待说，“现在是白天，部队到那里会造成很大伤亡，天黑了再行动，争取天亮前结束战斗。”

　　2营长说：“晚上我带4连3排上去。”

　　许光达拿起望远镜继续观察。突然，一串机枪子弹射过来，许光达的望远镜落到了地上，胸前涌出的鲜血浸透衣服。

　　战斗胜利后，许光达已躺在洪湖苏区的后方医院里。医务人员给他做5次手术，都未能取出胸前的子弹，只得送往上海治疗。

　　2

　　终于回到祖国，终于回到延安，许光达说不出的高兴。从1932年5月到1938年1月，他离开祖国已将近6年时间，如今终于回来了。

　　1932年2月，许光达离开洪湖到达上海后，也不能安全地动手术，恰在这时，中共中央准备派一批干部到苏联学习，许光达便前往苏联治疗并学习。

　　在莫斯科，许光达通过大手术取出了嵌在胸部的子弹，后入列宁学院的中国班学习。为了多学习一些马克思主义理论，他首先苦攻俄语，很快就能用俄语直接与苏联老师交谈，借助词典阅读俄文书籍。以优异成绩从列宁学院结业后，许光达又参加了中共代表团组织的军事训练班。他虽然在国内就是一位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军事指挥员，仍把入训练班当作大好的学习机会，珍惜时间，刻苦钻研，在半年多的时间里学到了许多知识，使他的军事指挥本领又提高了一步。

　　1935年2月，许光达被借到苏联边防军司令部，作为苏方代表，前往新疆调查马仲英和盛世才的矛盾，到

　　1936年1月才结束。苏联边防军司令部参谋长安德列夫对他十分满意，想留他在边防军司令部工作。许光达想到的是祖国正遭受日本帝国主义铁蹄的蹂躏，到苏联学习就是为了报效祖国，便婉言谢绝了。

　　1936年秋，苏联东方大学为中国红军开办了一期汽车训练班，学习掌握汽车、坦克和大炮的技术。苏方对这个训练班很重视，派出一批既有军事理论又有实践经验的军事专家和军事理论家给中国学生讲课。许光达被选调到训练班学习，不仅掌握了一般的汽车、坦克和大炮的结构原理，更学到了现代战争中坦克、大炮的战术原则。他知道坦克作为一种新型武器，具有高速的运动力、威烈的火力和坚强的装甲防护力，已成为现代战争中机动性最大、突击力量最强的一支地面战斗力量，因此刻苦钻研，不仅学到了理论知识，还学会了亲手操纵这种武器。

　　许光达到延安后不几天，毛泽东就和王稼祥一起前来看望这批“留苏人才”。许光达早在长沙读书时就听过毛泽东的名字，也读过他写的文章，在黄埔军校时还听过毛泽东的演讲。这次许光达一见面就说：“主席好！”毛泽东说：“你是长沙人，湖南老乡噢！”

　　随后，毛泽东关切询问了他们在苏联的学习、生活情况，高兴地说：“好啊，你们现在到家了。中央欢迎你们归来！你们都是在列宁故乡喝过洋墨水的洋包子，有学问噢！你们要洋为中用，把你们学到的知识、经验，应用到伟大的抗日战争中去。我们的党、我们的军队已经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刻。军队的发展壮大，需要大批像你们这样的人才，你们这样的干部越多越好，希望你们要好好发挥作用！”

　　几天后，许光达被任命为抗大总校训练部长。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工作。

　　许光达到抗大后，就向校领导了解抗大的教育训练情况，然后深入到学员中去，询问他们的学习情况及对教育训练的意见和建议。许光达经过调查得知，这些营团职以上学员，都经历过许多战斗，平均每人负伤3次。他们中的大多数没上过学，所以对现在的课程安排感到吃不消。许光达便把这些情况向校领导作了汇报，建议适当增加一些文化课，提高学员的文化知识水平。同时，不同专业在时间和内容上有所侧重，并根据培养对象增减学习内容。他的建议得到领导同意，并让他重新修订了教学实施计划。

　　5个月以后，许光达又升任抗大教育长。他经常和学员一起上山砍柴，一起劳动，一起唱歌，逐渐为人们所熟悉和热爱。这位30多岁的高级领导，又是从苏联留学回来的单身汉，很快便成了一些年轻姑娘心中的“白马王子”，有的大胆一些的姑娘还主动向他发起了进攻，但他都不为所动。有人劝许光达：“光达，你同桃妹子离散10年了，况且这又是兵荒马乱的年月，倘若她已不在人世，你岂不是白等了！”

　　许光达说：“不，我要等。万一桃妹子没有死，我另娶他人，岂不伤透了她的心？倘若她真的死了，我也要见到她的坟，添上一抔土，否则，我是不会再娶的。”

　　桃妹子名叫邹靖华，是许光达的老师邹希鲁的女儿。他们是1928年结婚的，婚后即分开，从此再没见过面。这时的许光达虽然没有妻子的丝毫音讯，但他决不接受别的姑娘抛来的绣球。

　　不过，许光达到底没有白等，邹靖华千里迢迢来到了延安。

　　国共双方建立抗日统一战线后，八路军在各地成立了办事处，徐特立是八路军驻长沙办事处负责人。一天，徐特立去看望他的老同学邹希鲁，交谈中问到桃妹子毕业后做什么工作，听说她待在家里，就问她愿不愿意到延安上抗日军政大学。

　　邹靖华自然愿意。她读报纸已经知道共产党领导的红军已到那里，许光达说不定也在那里。邹希鲁也同意女儿去。他知道许光达自苏联来过一封信后，至今不知下落，邹靖华整天愁眉不展，到延安去也不失为一条寻找许光达的路子。

　　邹靖华又征得许光达父亲同意，便和小姑子许启亮一起，带着徐特立的介绍信，从长沙出发，经过武汉、西安到达延安。

　　许光达和邹靖华夫妻十年分别，一朝重逢，都有很多话要说，可又不知从何说起。特别是邹靖华，想到十年的牵肠挂肚，更是泪流不止，在许光达的劝慰下，好久才擦干眼泪，他们有说不完的话。

　　第二天，毛泽东就请许光达邹靖华夫妇去他家里做客。他一见面就握着邹靖华的手，高兴地说：“祝贺你们夫妻团圆！光达过去是千里寻党，你这次是千里寻夫嘛，欢迎你到抗大来念书。”邹靖华激动得热泪盈眶地说：“主席好！”

　　夫妻二人坐下后，毛泽东向邹靖华问起长沙的情况，说：“你的爸爸曾是我在长沙师范读书时的国文老师，他现在好吗？”

　　“他好。”邹靖华拘谨地回答。

　　毛泽东送给邹靖华几本小册子，有马列的，有他自己写的，笑着说：“邹靖华同志，你来这里要好好学习，光达是信马列的，你可不要信佛了！”因为在交谈中，邹靖华说到她父亲邹希鲁信佛，她也跟着信过佛、吃过斋。

　　很快，邹靖华与许启亮就被分配到抗大4中队女生2队学习。是年10月，邹靖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3

　　1942年，是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岁月，许光达要求到抗日前线去。中共中央和毛泽东批准了他的申请，任命他为晋绥军区2分区司令员，兼120师独立第2旅旅长。

　　晋绥2分区包括神池、五寨、岢岚、偏关、河曲、保德6个县。它面临黄河，与中共中央所在的陕甘宁边区隔河相望，东南紧靠晋冀鲁豫边区，东面的同蒲线是晋冀鲁豫边区通往延安的咽喉，是保卫延安的屏障，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日军推行“扫荡”与“蚕食”相结合的方针，在晋西北设立了70多个据点，2分区6个县每个县都驻有日军一个大队、伪军一个大队。

　　许光达到任之后，深入各地调查，找分区机关人员谈话，认真思考对策。为克服困难、战胜敌人，他提出2分区当前工作的四项主要任务：一、派出得力干部深入敌后，开展反“蚕食”斗争；二、加强对河西国民党部队的统战工作；三、发展生产，自力更生；四、开展练兵运动，提高部队战斗力。这些任务，很快变成了行动。

　　许光达抽调得力的干部到各地组织武工队，深入敌占区，肃清汉奸特务，摧毁伪组织，建立抗日政权。他们捕获了五寨县伪县长、风子头区伪区长及其他伪官吏120多人，拔掉了清水河地区37个伪村公所，建立了抗日政权。

　　许光达先请晋绥第二中学校长范若愚以独立第2旅参议的身份去做国民党驻佳县22军256团团长高致国的工作，与其建立往来关系，还签订协议，开放保德、府谷等渡口，彼此做起生意。2分区以粮食、煤炭从国民党军那里换了弹药、布匹、食盐、药品及一部电台。

　　许光达领导分区军民大力发展农业生产、养羊、造纸，还建起地雷厂等。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吃饭、穿衣和武器缺乏的难题，还向延安交了10万块银元。

　　1943年，毛泽东指示晋绥军区：“把敌人挤出去！”

　　许光达在分区团以上干部会上说：“毛主席不提把敌人‘打’出去，或是‘赶’出去，而偏偏提‘挤’出去，这个‘挤’字可是大有文章。毛主席一再告诫我们，抗日战争是军事、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犬牙交错的战争，所以，我们挤敌人也就要从各个方面去挤。这个‘挤’字，既是对敌斗争的方针，也是对敌斗争的方法，不仅要靠军队，尤其要发动群众。”会议经过讨论，确定了“挤”的方法：第一，包围、孤立敌人据点，造成敌人的困难，迫其撤走；第二，伺机进攻并占领之；第三，策动伪军反正，里应外合占领之；第四，形势需要、条件可能时，集中兵力袭击之。

　　这以后，许光达新组织了4个强有力的武工队，在独2旅的配合下，从西面逼近五寨三岔堡线各据点，开展“挤”敌人的斗争。

　　张芝纲态度诚恳地说：“我愿意立功，愿意受奖，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许光达告诉他：“你先写一篇揭露日军暴行的文章，然后再给你的亲朋好友写一封信，劝他们改邪归正，不要再为日本人卖命了。”

　　张芝纲照做了。他揭露日军暴行的文章及给亲友的公开信在晋绥军区出版的《抗战日报》上发表后，在伪军和伪政权的人员中引起很大反响。偏关城的伪军大队长张镇戌给许光达写信，说深感再为日本人卖命没有出路，表示要投奔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

　　许光达给张镇戌写了回信，欢迎他过来。几天后，张镇戌带领他属下的２００多人起义，投奔到了2分区。

　　１９４３年夏天，晋绥2分区根据晋绥军区的决定，准备发动一次夏季攻势，把进攻的目标定在管涔山区。许光达亲自带领骑兵班深入前线。进入第一道封锁线时，他看到山梁上的敌炮楼控制着通往峡谷的所有通道。炮楼四周，有挖得很深的战壕。

　　作战科长建议说：“司令员，这条路白天通过很危险，晚上再过吧！”

　　许光达说：“不必等到晚上，我们可以装成好多人马，以强大的声势猛冲过去！”

　　于是，大家飞身上马，边奔跑边大喊：“冲啊！大部队往前杀啊！”

　　炮楼里的敌人听到喊杀声和马蹄声，看到尘土飞扬，以为八路军的大队人马端炮楼来了，都躲在炮楼里不敢开枪。许光达一行通过了第一道封锁线。

　　黑夜里，他们进到八角堡前。这是日军固守的中心据点，四周砖砌的围墙很高，新修的炮楼，驻守近200名

　　日军。八路军以前曾攻打过，但都没有拿下来。

　　许光达问随行的李副团长：“敌人经常出来活动吗？”

　　李副团长说：“经常出来活动。”

　　许光达点了点头，一个主意在心中形成。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几个武工队员从八角堡不远的山上往下走。八角堡里的日军中队长以为是八路军来偷袭，立即下令：“快快集合，快快出发！”

　　把日伪军引出来后，天色已黑，武工队员们便进了一个村子。日军中队长下命令把这个村子包围起来，等天亮后进村捉人。

　　天色微明时分，八角堡方向响起激烈的枪声，并有冲天的火光升起。

　　原来，那几个武工队员是许光达派出引诱敌人离开据点的。趁敌大部队离开后，武工队便一举攻进八角堡，占领了敌据点。

　　日军中队长发觉中计，急忙集合部队撤退，半路上又遭到伏击，死伤大半，那个中队长也当场丧命。拔除了这个日伪据点，人们欢欣鼓舞，有的说：“这是司令员引蛇出洞！”有的说：“这是司令员调虎离山！”

　　这年秋天，日军进行“秋季扫荡”。田村大队及伪军600余人从三岔堡西犯，陆续占领沙泉镇和保德城；日军原野大队及600余伪军从五寨南犯，先占岢岚、后进保德，河西府谷的国民党顽军，频频与日军接头。形势严峻。

　　许光达率领2分区的军民，一面同日伪军战斗，一面打击国民党顽军的投降活动。在军区组织的甄家庄战斗中，许光达指挥2分区部队围困保德、沙泉之敌，在反“扫荡”中共参加148次大小战斗，毙伤日伪军500多人，日军被迫从保德撤走。

　　在1945年2月晋绥军区发起的春季攻势中，许光达发动2分区群众开展斗争，指挥36团攻占小河口，命令各部队打击运粮的敌人，迫使敌人弃粮50余万斤，从三岔堡和四寨等据点撤走。在21团和神池独立营的围困打击下，日伪军撤出了许多据点。

　　就是在晋绥2分区，许光达迎来了抗日战争的胜利。

　　4

　　1946年6月全国性内战爆发，贺龙为司令员的晋绥野战军编为3个纵队，许光达任第3纵队司令员。1947年8月，许光达奉中央军委之命，率部西渡黄河，归西北野战军指挥。1947年8月16日，正在榆林外围的许光达，接到西北野战军司令员彭德怀的电报：“光达：你率第三纵队撤出榆林外围，火速开往乌龙铺一带，接应和掩护中央机关安全转移！”

　　这时，国民党刘戡的一个军和钟松的两个师，在南北相距不到100公里的路程上，东向封锁黄河渡口，西向控制咸榆公路。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率领的中共中央机关被挤压在葭县、米脂、榆林3县交界的狭小地区，背后是沙漠，西侧是榆林河、无定河，东面是黄河，南面和北面有敌大军压来，处境十分危险。许光达虽然不完全知道党中央和毛泽东等人危险到什么程度，但接到彭德怀的电报，心情万分焦急。他立即命令部队冒着大雨向乌龙铺急进。他对各旅旅长说：“我们这次任务是很艰巨的，党中央的安危就系在我们身上，不论困难有多大，也要完成任务。哪怕是敌人的炮弹落到身上，我们也不许后退一步！”

　　第3纵队到达乌龙铺以北，就和刘戡29军的先头接上了火，因为山洪爆发，战斗没有达到预期目的。

　　黄昏时分，许光达的指挥所与党中央机关只隔一条雨裂沟。黑夜里，许光达把旅长们找来，指着对面山梁上中央机关转移的队伍说：“命令部队甩下背包和重装，全速跑步前进！”

　　第二天上午，第3纵队前边有刘戡的主力压过来，后边是葭芦河，不得不与敌进行背水之战。战士们身上挂满手榴弹冲向敌阵地，把一颗颗手榴弹投向敌群。与此同时，还发起了政治攻势，用纸卷成的话筒大喊：“缴枪不杀！”

　　经过3纵队和其他部队的激战，敌36师师部和165旅被击溃，除敌师长钟松和旅长李日基逃跑外，其余全部被歼，敌123旅旅长刘子奇被活捉。

　　至此，毛泽东和中央机关化险为夷。

　　一个多月后，许光达率第3纵队到达清涧城下，参加清涧战役。

　　清涧位于延安、绥德间的九里山以南，四面环山，是扼咸榆公路的要冲，清涧河环城向西南流去，九里山支脉与笔架山隔河相望，构成城东、城西的天然屏障。城周围有层层碉堡、地雷、铁丝网等障碍物。守清涧城的是国民党整编第16师，师长廖昂是许光达的黄埔同班同学。

　　在学校时，他们的观点就截然不同，经常发生争执。１９２７年４月１２日，廖昂拿着一张“学员政治面貌登记表”，要许光达表明政治态度，许光达郑重地写了“中国共产党”几个字。廖昂生气地说：“哼！死顽固，走着瞧！”许光达回答：“廖昂，我许某奉陪到底！”从那以后20多年，他们没有再见过面，没想到今天却是刀枪相对。

　　许光达做好战斗部署后，提笔给廖昂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回忆了当年军校的生活，讲了国民党日暮途穷的形势和眼前被围的困境，劝其迷途知返，弃暗投明。然而，廖昂没有接受许光达的劝告。

　　根据彭德怀的指示，第3纵队和第1纵队发起对清涧城的总攻。

　　许光达指挥独2旅以连续爆破的手段炸开东门，攻入城内，并阻止了敌人的反扑。1纵的独1旅在独5旅15团协同下攻入北门。两个纵队互相配合，激战６小时，全歼清涧守敌，生俘了敌中将师长廖昂。许光达和廖昂见了面。

　　许问：“我的信你看了没有？”

　　廖答：“看到了。”

　　许问：“那你为什么不给自己找一条光明的路呢？”

　　廖答：“没想到解放军攻城如此迅速。我只有一个师守清涧，而你们人多。如果胡宗南的援兵早点赶到，就不是这个结局了。”

　　许说：“你知道吗？胡宗南的援军刘戡在离你不到１５里的时候，遭到了我军的阻击，过不来呀！”廖昂不再做声了。

　　１９４９年２月，全国统一编制，西北野战军整编为第1野战军，第3纵队编为第3军，许光达任军长。６月，以3军、4军、6军组成第2兵团，许光达被任命为第2兵团司令员，率部向大西北挺进，于１９４９年８月兵临兰州城下。

　　兰州是国民党西北军政长官公署的所在地，是国民党在西北的军事政治中心。这里又是扼守青海、河西走廊、新疆及宁夏的枢纽。守卫兰州的是马步芳、马继援父子，他们以82、129军和2个旅及３个保安团据守城区，并让驻靖远的马鸿逵81军断我军补给线，让驻守黄河北岸的第91军、第124军从左右两翼包抄，内外夹攻解放军。

　　为早日解放兰州，彭德怀带领2兵团司令许光达、19兵团司令杨得志登上皋兰山的南麓勘察地形。他们看到兰州城三面环山，北临黄河，东岗坡、皋兰山、沈家岭、狗娃山携手环抱，山上的工事密如蛛网，钢筋水泥的碉堡群及其外围的深壕峭壁纵横交错。

　　彭德怀当场作出部署：2兵团进攻马家山、营盘岭、沈家岭和七里河，然后向城西关和南关发展，并以一部沿黄河南岸东进夺取黄河铁桥，一部从七里河地区相机北渡黄河，歼灭北岸之敌。19兵团沿西兰公路首先攻占路南马架山、古城岭、豆家山和路北的十里山，然后向东关进攻。

　　许光达受领任务后，对他的部下说：“我们不仅要控制南山，而且还要控制敌人唯一的退路黄河铁桥。我们盼望已久并为之流血奋斗的新中国就要诞生了。我们要打好这一仗，为新中国诞生献上一束鲜花！”

　　战斗打响后，许光达指挥2兵团的3、4、6军分别向马家山、营盘岭、沈家岭发起进攻。这是兰州守敌的3大主阵地，敌人控制的各制高点的火力相互连接，构成强大的火力网。当解放军冲击或受到陡壁外壕阻碍时，敌人就趁此机会，凶猛出击解放军的侧翼，有时还步骑配合，实施反冲击，给解放军以很大杀伤。解放军虽然打得很英勇，第一天不但没夺下一个阵地，而且伤亡还很大。

　　许光达当晚召开党委会，分析攻不下的原因。大家一致认为，连续打了一些胜仗，干部战士们有轻敌思想，觉得扶眉战役一次吃掉胡宗南四五万人，兰州守敌算不上什么。

　　恰好这时彭德怀也发出指示，推迟总攻，利用３天时间进行克服轻敌思想的教育。许光达按照彭德怀的要求，和政委王世泰一起，动员2兵团的干部战士，总结经验教训，统一思想，整装待发。

　　重新总攻兰州是拂晓开始的，猛烈的炮火射向敌阵地，炮弹的亮光在漆黑的夜幕上划出一道道孤线，隆隆的爆炸声传向远方。

　　许光达指挥第4军向沈家岭的中狗娃山、下狗娃山进攻。第31团团长长王学礼指挥2营首先攻击，1营随后跟进，只用１０多分钟就突破了敌第一道防线，接着将集束手榴弹扔向敌群，攻取第二道防线，占领沈家岭核心工事，以白刃格斗打退敌人多次反扑。

　　第6军按许光达的命令攻打营盘岭。第50团突击队主攻岭正南，第46团攻岭东南。在敌阵地前，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捅弯了就空拳与敌人厮打。部队连续越过一、二、三道峭壁，攻占了三营子和皋兰山主峰营盘岭。

　　第19团攻下北城门，敌人开始溃退，黄河铁桥上挤满敌人的步兵、骑兵和汽车。8连猛冲上去，与敌展开肉搏战，占领了黄河铁桥。

　　兰州解放后，彭德怀亲自赶到2兵团祝贺：“你们打得不错吗！打宜川时，我表扬过你们第2旅，这回来表扬你们第2兵团！”

　　许光达说：“今天我把师以上干部召集起来，陪您吃顿‘胜利饭’吧？”

　　向来不吃请的彭德怀高兴地说：“那是再好不过了！”
5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毛泽东点名许光达为装甲兵司令员。

　　许光达在黄埔军校学的是炮兵专业，在苏联也主要是学的炮兵和坦克兵。当彭德怀向他谈到此事时，许光达说：“军委让我搞装甲兵，我后半辈子定把心血用在装甲兵上！”

　　当时，解放军中只有第3野战军、第4野战军各有一个坦克大队，华北也有一点，但人数都不多，坦克也是从国民党部队缴获来的。要在这样薄弱的基础上把装甲兵发展起来，困难确实很多。许光达受命之后，就把全部时间、全部精力、全部心思用到了装甲兵的建设上。用什么办法解决面临的困难，尽快把装甲兵部队搞起来，成为他日夜思考的问题，连回到家里和妻子的谈话，也离不开坦克。妻子看到他入迷的样子，开玩笑说：“小心，你自己也快变成坦克了！”

　　许光达把几支坦克部队的领导人找来，进行亲切地长谈，听取他们的意见，与他们共商切实可行的计划，决定先抓两个问题：第一是按统一编制整编部队，把原来的坦克部队整编为３个战车师，新组建３个坦克团；第二是抓干部培养，开办坦克学校，另外组建3个训练基地和4所坦克修理厂。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时，已派出一个坦克团前去朝鲜战场。许光达想，这个坦克团在朝鲜战争中怎么样？我们的坦克部队刚刚组建，如何才能适应现代战争的要求？为此，他决定亲自到朝鲜战地实际看一看这个坦克团。

　　在奔往前线的途中，他看到十几辆美军的坦克在燃烧，就下车观察。原来这是志愿军缴获敌人的坦克，敌人怕我军修复使用，就一次次前来轰炸。

　　许光达久久看着，惋惜地说：“这是个教训！应该组织一支徒手坦克部队入朝，配备足够的修理工，用缴获的敌人坦克来装备自己。”

　　坦克先遣团各连配置在一条长满松林的山沟里，并做了伪装。许光达走到一辆坦克跟前，看到下面挖着方形的坑，坦克成员们见他来了，都从坦克底下钻出来。许光达问：“你们在坦克底下做什么？”

　　团长王怀庆说：“这是地窝子。白天，乘员们在里面保养机件，做战斗准备；晚上在里面睡觉，既可以防空袭，又可以随时从安全门进入车内，立即投入战斗。”

　　许光达躬身钻进地窝子，看到在寒冷的天气里，坦克乘员们仅靠一条被子，一件大衣过夜，心头酸酸的：我们的战士多么可爱啊，为了祖国，什么样苦都能吃。

　　许光达跑遍十多个连队，召开一个个座谈会，和干部战士亲切交谈，耐心听取他们的意见，也向他们提出许多问题。他还到步兵单位去听取意见和建议。这样边听边思考，总结了一些经验，如铁路运输、履带行军、技术保障及步坦协同等。

　　朝鲜战场之行，使许光达更实际更深刻地看到了技术在装甲兵建设中的重要地位，他提出：“一切工作都要围绕着技术工作，离开了技术工作，既无建设可言，也就没有装甲部队。”并身体力行地这样做。

　　许光达积极创办学校，培养人才。他经过努力，将原战第1师第3团改为坦克学校，并亲自兼任校长。在首期学员的开学典礼上，他说：“坦克学校的诞生，是人民解放军建军史上的又一创举。建设一支强大的坦克部队，责任就落在了你们的肩上。你们要下决心当中国人民的坦克手，当坦克专家。”此后，许光达又筹备组建了多所坦克学校。他为坦克学校制订的校规：“勇敢顽强的战斗作风；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虚心钻研的学习作风。”要求学员达到：“思想意识健康；服从组织、遵守纪律；勇敢、顽强、艰苦朴素、有朝气、有学识、有技术，工作称职。”

　　6

　　1955年，人民解放军实行军衔制，毛泽东亲自提议授予许光达大将军衔。许光达听说后，感到给自己定高了，就给毛泽东和军委领导写了一份“降衔申请书”：

　　军委毛主席、各位副主席：

　　授我以大将军衔的消息，我已获悉。这几天，此事小槌似的不停地敲击心鼓，我感谢主席和军委领导对我的高度器重。高兴之余，惶愧难安。我扪心自问：论德、才、资、功，我佩戴四星，心安神静吗？此次，按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功绩授勋，回顾自身历史，1925年参加革命，战绩平平。1932年至1937年，在苏联疗伤学习，对中国革命毫无建树。而这一时期是中国最艰难困苦的时期：蒋匪军数次血腥的大围剿，三个方面军被迫作战略转移。战友们在敌军层层包围下，艰苦奋斗，吃树皮草根，献出鲜血生命。我坐在窗明几净的房间吃牛奶、面包。自苏联返回后，有几年是在后方。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行列里，在中国革命的事业中，我究竟为党为人民做了些什么？对中国革命的贡献，实事求是地说，是微不足道的。不要说同大将们比，心中有愧，与一些年资较深的上将比，也自愧不如……

　　为了心安，为了公正，我曾向贺副主席面请降衔。现在我诚恳、慎重地向主席、各位副主席申请：授我上将军衔。另授功勋卓著者以大将。……

　　许光达的这一申请没有被批准，仍然授他大将军衔。他除了要求将自己的行政级别低定一级外，就是更加努力地为建设好装甲兵部队而努力工作。

　　为了改善坦克部队的武器装备，许光达一方面积极引进外国的装备和先进技术，一方面积极组建装甲兵科学技术研究机构，抓紧筹建各种类型的坦克制造厂。所以，后来中苏关系恶化，苏联撤走专家、封锁技术和原材料，中国还是很快设计制造出59式坦克、轻型坦克、水陆坦克、装甲输送车等一批装甲车辆。

　　当我国自己制造的国产坦克在高温下进行试验时，许光达冒着南方盛夏三十七八度的高温，赶到试验现场，久久地抚摸着坦克。他还坐进驾驶舱，亲自驾驶坦克。别人说舱内温度太高且有危险加以劝阻时，他却说：“没关系，我这个司令员亲自摸一下国产坦克的性能，取得第一手材料，对定型新车不是也有点帮助吗？”

　　国庆１０周年时，许光达看到自己熟悉的坦克驶过天安门广场，接受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检阅，脸上漾起兴奋欣慰的笑容。

　　在许光达的办公室里，没有古玩，也没有古画，除了书架上的各种书籍，只有一个坦克模型最引人注目。它是首批国产坦克出厂时，坦克厂用不锈钢制作的一辆国产坦克模型。许光达从不接受别人的礼品，但对这个坦克模型却欣然接受，并请人做了个玻璃罩子，把它装进去，摆在书房里。

　　在将军眼里，它是美好理想和壮志的寄托；在别人眼里，它是将军对装甲兵事业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