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农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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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农传

　　石农讳函，派讳国衡，石农其号也，一号卖痴生、半禅、漫庵等等，复自颜其居曰“无所住斋”，可想见其为一肚皮不合时宜人也。系出益阳枫田夏氏。曾祖，国学生，讳基增，名儒。祖，优廪生，讳郅隆，文豪也。父名鸿南，儒士高祖母薛，祖母陈，均以节孝旌于朝。

　　君少沉静，寡言笑，读书恒默默，有类愚鲁。及考其绩，辄冠其曹，人以是异之。八岁，依外祖萧晋蕃居。晋藩，邑名诸生也，授徒于家，诲人恒终日不倦，夜或达旦而未己。君从之受业，业大进。晋藩好取“四子”、“五经”一二语，令门下对，悬赏以待，君辄恰合晋藩意中所预拟者。神童之誉，顿遍里党。因是，相攸者踵相接，君悉屏之，曰：“妻子，孽债也，毋我累。”时尚在童年也，其殆有宿根者欤？父母以其尚少，亦不之强。惟气禀禀甚弱，瘦骨嶙峋，如不胜衣裳，且攻书常至废寝，而失血之症实萌于此矣。

　　某年入汉寿师范学校，甫一期即停，乃入长沙中路师范，校址即旧城南书院也。无何，饥民滋事火校，校中数百人，顷刻鸟兽散，君独整理书籍，从容而出，而火已发矣。事平，仍往肄业，一无所失。辛亥毕业，适次弟杏农亦卒业于益阳中学预科。其时，学校大兴，莘莘学子，得一纸凭，遂如前清之得科第者然，归家循例祭祖邀奖，恬不为怪。君独耻之，屡召竟不归。明年，予归自滇，一见即不禁欣慰曰：“君何顾视清高，酷肖乃祖，吾兄有后矣。”时，君正任谭延闿都督文牍兼稽查员等职，甚器之。将除官，君不屑也，仍思求学，入江汉大学。江汉大学者，宋渔父所创办者也，宋死遂殉焉。君既蹙蹙靡骋，偕同志数人归湘，开办储能女子织业学校，及香国魂报社。俾女界同胞，日进文明，能营独立生活也。讵规模甫定，竟为方家兄掣肘中止。

　　适其父委沅陵税关注卡事，因君病渐深，属其助理，实藉以养疴也。讵注卡当南、华、澧、安冲要，士绅闻卡君有能文之子，远近来求，日不暇给，不惮烦也。有某豪贵者，满清龉龊官僚也，独不之理文，因是愈以品而增重。是时会有妹之丧，以书慰诸弟曰：“人既有生，自不能无死。纵活以百岁，不过多经几苦恼，多造几恶孽，反不如及早收拾，才是干净。虽在生者，觉难为怀，然一死生，齐彭殇却有至理，所谓救者慈悲，不救者解脱。事到无可如何，不可不稍存达观也。”盖君在注卡，肆力于金刚经，及释氏诸书，故有此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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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二年归，就第一师范国文主任，学子皆大感动，因劳心过甚，未数月，病大作。时三弟立三，肄业郡校，即延医治之，半月稍愈。而其父亦驰至，促之归。校长挽之力，学生至，有泣涕恳留者，则君感之深可知矣。卒之前数月，犹受省垣中国银行文书科长之聘，家人止之，未赴。未几，大渐力疾，大书白诗云：“泰山不要欺毫未，颜子无心羡老彭。松树千年终是朽，槿花一日亦为荣。”字迹犹雄厚，发徨不类遽折者，惟所取词意则大可见矣。惜哉，竟于中华民国六年，某月日卒于家。省中学生之曾受业于门者，闻之相向哭，开追悼会三日，搀词至百余首之多，可哀也已。

　　君生于前清光绪庚寅年正月十八日寅时，得年二十有七。平生博闻强记，书史过目辄不忘。工书法，无论何体，一摹便肖。著有《无所住斋诗词联话》、《说梦》、《小草》诸册，卒前数日，捡付一炬，所遗惟《自由花传奇》，因为友人借去，及为友人所手录诗词，合三十余首而已。呜呼，可概想其轻世之志矣，然其禅旨实深之也。

　　夏寿华曰：石农以少年美才，富文博学，本可大有造于时势，胡天既厄其命，复厄以病，诚不知苍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