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怀沙－－国学大师、楚辞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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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风道骨文怀沙

　　他与屈原诗心相通，人称“活屈原”。96岁高龄，《屈骚流韵》简体字版出版；他潜心研究《红楼梦》数十年，还是催生我国两大最著名红学家俞平伯、周汝昌的研究著作问世的策划者；他命途多舛，上海某电台主持人误以为他早已仙逝，而播了品鉴文章，引来国内外无数“生前悼词”。他却亲自写信给电台领导，为该编辑脱责，德行高远……

文怀沙，号燕叟。1910年生于北京，祖籍湖南。曾师从国学大师章太炎先生。解放后曾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央美术学院等多所大学任教。现为上海大学文学院名誉院长，中国诗书画研究院名誉院长等。以研究楚辞称世，对经史百家、汉魏六朝文学、历代诗词歌赋，甚

　　风趣幽默

初识文老是在一次新书发布会上，书的作者是一位八十有余的长者赵浩生先生。席间，两位耄耋老寿星侃侃而谈，交相辉映。当时见到文老，只觉得在他身上有一种“仙气”，觉得他不是“酒仙”就是“诗仙”，不然，年过九秩的老人怎么无老人斑，思维敏捷怎么像青年？

今年5月北京永安宾馆－－他的家，我们再次相间，因为《屈骚流韵》终于要以简体版本面世。在短短3个小时的面对面交流中，又着实被文老的风趣与幽默感染了一把。

以宾馆为家，的确是件稀奇事。文先生说，“人生就是住宾馆。你以为那个房子是属于你的。‘长恨此生非我有’，这个身体也不是我的，我能住旅馆就很好了。”

在那个位于北京东三环的宾馆里，文老已经生活了20多年。他每天出入宾馆的频率非常高：位于2号楼一层1012房间的“文化沙龙”，是他每天会见客人的地方；而到了黄昏时分他就会来到六层的1601房间，缅怀逝去的岁月；等到华灯初上，便回到1号楼的1613房间，那里住着他的老伴儿。

专程去北京拜见文老的还有几位新闻出版界同行。纷纷落座，文老主动问起来访者的姓名，并用每一位的名字吟诗赋和，“哦，吴研小姐，无言独上西楼，李后主的词我最喜欢，如果感兴趣，我一会儿给大家吟这首词”。转身他又说到“我就叫你吴西楼小姐好了。”众人相视而笑，感觉他更像一位老顽童。

性情率真

文先生有着极其高的语言天赋，交谈中，时而中西通融，时而古今交汇，并且还夹杂着地方方言，学得惟妙惟肖。相声大师侯宝林先生曾为文老的语言天分所折服，庆幸文老没有说相声，不然他非失业不成。

众所周知，文老是古典文学大师级人物，曾师从章太炎先生。言及当年乘火车从上海赶到了苏州，入章氏国学讲习会学习，文老有新解：“这个恐怕在某一程度上还是一个虚荣，觉得他是大师——文学大师，做一些文章都是余杭本师（章是余杭人；本师：我的老师）。就像五四时期，有很多人以胡适之为光荣，写文章老写一句话，我的朋友胡适之，其实胡适之是不是跟他很熟悉，能不能叫出他的名字，那是另外一件事。标榜，文人喜欢标榜，小时候也有虚荣心，觉得我能攀附章太炎先生，这有一点势利眼。”

席间，文老亲自为众人泡茶，他十分风趣地说“我的茶叶50克1万块，这是刚刚从江苏带过来的”。虽然大家有所怀疑茶叶的价值与价格是否相符，但足见他对茶的情有独钟。看到大家频频点头，文老来了兴致，他讲：我以前的太太是“酒太太”，但酒喝多了让人糊涂，我就戒掉了；喝茶却让我清醒，所以我就把第二个太太换成“茶太太”了。笑罢，仔细回味，其实酒、茶与诗本来自古就一家，古有诗仙李杜，现有茶老怀沙，性情相通罢了。

诗性坚韧

　　文老的思维异常敏捷，与他交谈，会感觉他有着跳跃的思维，广泛涉猎经史百家、汉魏六朝文学、历代诗词歌赋等，国学根基深厚，文老有着一种诗性而浪漫的思维。谈话间，会常常有一些古诗脱口秀，让你不由得随着他的性情一起起伏斗转。

“今绎”之“绎”，不同于“译”。这不仅是对原诗进行简单的词句翻译，绎文是力求将原作的意韵揭示出来。“《离骚》全文共有188处韵读，同韵读的多至五重韵，转韵也不少，通篇竟转86次之多。握原作内在的旋律，才能把原作中诗人起伏跌荡的情感表现出来。我绎楚辞，就想让更多的人能够理解和阅读屈原的作品。”

　　文老因今绎离骚获盛名，也因离骚获生命。“胸有腹水，做肝穿刺。穿刺出活体出来，医生在显微镜下一看，诊断我为肝癌的晚期，活不久了。因为我是‘现行反革命’，看管幸灾乐祸，他说文怀沙你不要狂妄，活不久了。你晓得不晓得，你是晚期的肝癌。我虽然疼得不得了，他一讲，我突然笑起来了，因为能感受到痛苦，就说明我活着。不能看书，看报，但我脑子没有死，曾经读过的书还记得，很多美丽的诗篇浮现在我的脑子里。然后我就放电影，每天我闭着眼睛，背背屈原的《离骚》……病竟奇迹般好了。”

浪漫多情

　　文老与屈原相隔2300余年，不同的时代造就他们不同的背景与经历，但他们却共同具有超逸的胸襟、相同的诗心和才情。其《屈骚流韵》中的《九歌今绎》、《九章今绎》、《离骚今绎》曾出版于上世纪50年代初，而《招魂今绎》亦曾刊于1962年《文史》第一辑。诸书为繁体字本，分别由郭沫若、游国恩、钱钟书校订。书完稿后，柳亚子、郭沫若、沈尹默、田汉、钱钟书、胡耀邦等人赋诗填词，称颂备至。毛泽东也很欣赏，认为绎文简洁明了，文采斐然，使得屈原作品新面为开。

　　文老的《屈骚流韵》简体字版本，现在天津出版。这其中除了他与百花文艺出版社薛炎文社长是多年的朋友、与责任编辑曾永辰的兴趣相投之外，还有一份让他至今难以忘怀的情愫在里面。他在年轻时，曾到天津，同时也是第一批进驻天津的官员与国民党谈判的代表。“当时我们和国民党的军队在民园等几个地方进行过激烈的巷战，战争真的很惨烈。”

　　文老觉得天津的文化仿佛如同聚宝盆，能容下大俗大雅。天津百姓口头禅“这是嘛”（文老学说）是大俗，而“作家沈从文和萧乾（大雅）都是从《大公报》的副刊走出来的。很多人一定不会知道，天津还埋藏了我许多不为人知的浪漫史”。此话一出，我从文老的眼神里，读出了他性格里的浪漫与多情。


　　文怀沙语

烦躁，愤怒和忧伤都是催人衰老的暗器。……人生就像一场盛大的宴会，每个人都是受邀的客人。我们走的时候也应该像参加宴会回家一样，吃饱了很舒服地回去。

　　美人喜欢身体好的，叫英雄美人。她们喜欢的英雄一定是肌肉很好，力拔山时气盖世；佳人喜欢头脑好的，叫才子佳人。她们追才子，追求精神的东西。佳人追求精神，美人追求健康。

　　文化大革命让我失去自由10年。我常拿司马迁的命运同我做比较，他受了宫刑，我还没有受宫刑，与司马迁比起来，扫厕所这点屈辱算什么。我觉得我没有受不了的痛苦，在肝癌痛苦下，背我的《离骚》。



编辑手记：半为苍生半美人

在我国文学艺术界，有位老人，独步天下难描述。他与屈原隔千年，而通诗心，出版有著名的《屈原集》、《屈骚流韵》，人称“活屈原”；他潜心研究《红楼梦》数十年，还是催生俞平伯、周汝昌我国两大最著名红学家研究著作问世的策划者；他的字体独树一帜，一字值万元，很明显是书法家；他早年曾在北京中医学院任教授，分明是中医专家……这位老人，就是文怀沙。“半为苍生半美人”这个标题，借语著名作家徐刚。整个《离骚》追求一个字：美。“活屈原”文老，是位“爱美”之人。

　　一次和著名书法家庞中华聊天，说到一段关于“文老不曾否认”的逸事：上世纪50年代初，文老喜欢站在王府井街边上，看微风撩动上班女孩的“布拉吉（裙子）”，文先生觉得美女的腿真漂亮。爱好化为“论诗”，则不同凡响。文老说，“凡是轻视妇女的诗人都是二等诗人。屈原是第一流的（因为屈原一部《离骚》崇慕的就是“芳草美人”）。”“如果我们想到的苏东坡光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那不算什么。那诗有一点口沫横飞声嘶力竭。能写出‘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泪满面，鬓如霜……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这个苏东坡才是了不起的。”

　　其实文老受过的苍生之苦，来去于“鬼门关”外，也真不少。巧合的是，他的出生地竟然是北京鬼门关胡同，“芝木匠”齐白石也在那住过。忆旧居，文老这样描述，“（那里）很阴暗，一下雨，脚踩下去拔不出脚来，又脏，苍蝇多。我小时候记得，蚊子要熏，熏了以后把门关严。家里用不起闹钟这些东西，早上想早起怎么办？于是就把窗户打开，因为天一亮苍蝇都进来了，把你叮醒了，不是闻鸡起舞，是闻蝇起舞。”有谁想到，如此破落之地，竟出落一位独步天下的“美人”。“君诗如美色，未嫁已倾城（柳亚子语）”。如今，文老“96岁高龄，还在宾馆花园里荡秋千”，徐丽梅的这个电话，顿时令我想起屈原的诗句：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