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正总会与全球客家历史文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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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香港崇正总会成立八十周年而作

子曰，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孔子的这段话，尽管主要是针对从政而言，但它却适应于每个人，适应于每一个社会群体。

　　客家，是汉民族中的一支非常重要的民系。其主要成份是自两晋以来由于战乱等原因自中原地区辗转南下的移民；他们原本有着极其辉煌的历史文化，但由于长期的漂泊生活及其最后落脚地——闽、粤、赣三角地区相对封闭的社会与自然环境，使得其以往的历史渐渐失落，以至于不再被人们认识；明清以后，由于特殊的社会环境，使得一大批原本聚居在一起的客家人又不得不开始新一轮的大迁徙，从而散布到粤西、闽南、赣西、桂、湘、黔、川、陕，乃至于香港、台湾及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等广阔的地域上，与当地人著杂居到一起。由此，“这批人到底是什么种？”“他们来自何方？”一下子成为人们议论的焦点，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更是极尽污蔑之能事，谩骂他们是“未开化者”，一概予以排斥，由此而此起了一场旷时持久的土客斗争，甚至于在一些正式出版的书籍，如光绪三十一年，（1905）由国学保存会编写的乡土历史教材中？竟也称“客家、福佬二族，非汉种亦非越种”；民国九年（1920）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乌耳葛德编写的英文世界地理广东条下亦称“其山地多野蛮部落，如客家等是”。尽管这些荒谬言论很快就遭到了国外学者的严厉驳斥，但它同时也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启示，即客家人要想在当地立足生根，并最终融入当地社会，便一要建立客家人自己的团体，以便于互通互气，相互支持。二要正本清源，将自己辉煌的历史文化大白于天下。

　　于是乎，以赖际熙、黄茂林、李瑞琴、廖新基为首的一大批先贤挺身而出，客家崇正总会应运而生。而在崇正总会筹备伊始，先贤们就把辩析客家源流列为本会切要会务之首，认为“辩析本系迁徙源流与学术道艺及衣冠文物，所以崇正先报本，团体同人，发扬志业，启示将来，关系之钜，全系人士共喻也。”当然，这付重担毫无疑义地落到了前清进士、翰林院编修、时任香港大学中文部主任，崇正总会首任会长的赖际熙先生肩上。赖际熙先生凭籍他以往深厚的史官文化底蕴，接任後，立即与李佐、郭君炯、刘友梅等先生一起，分函国内外有关人士，征集有关资料，并实地采访众多老宿英儒，在占有大量资料的基础上旁徵博引，不厌详考，历经二个春秋、几番修改，终于撰成洋洋三十万言的《崇正同人系谱》。该谱依照传志谱牒之通例，以提纲挚领的方式，从源流到氏族、语言、礼俗、选举、人物，无不面面俱到。其史料之详实，文词之安雅，为中国历史上自欧、苏之後的又一部谱牒杰作。正是由于该谱牒的出版，不但让世人对客家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而且也使客家人对自己的历史有了更明确的认识，从而“在己无自眨之见，无相轻之心。不自眨则可以迈远，不相轻则可跻大同。”所以，该谱的编辑与出版，无论对此后客家历史文化研究的全面展开，还是对全球客家事业的不断繁荣与昌盛都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继《崇正同人系谱》的出版之後，世界许多著名学者开始注意到了“客家”这一具有深远意义的学术课题，部分人开始从语言、历史、人种等学科角度出发，对客家问题进行探讨。其中成绩最著者当数客家学一代宗师、著名的历史学家罗香林先生，他以其敏锐的学术眼光及其深厚的历史学、人类学、语言学根底，在客家先贤胡文虎先生的慷慨资助下，对客家民系的全部历史，从时代背景、迁徙经历、语言特徵、生活习俗到与周围各个民系的关系都进行了系统考察，并于公元1933年、1950年分别出版了《客家研究导论》、《客家源流考》两部鸿著。这两部著作以大量的地方历史文献及语言、民俗资料，详细论证了客家先民南迁的原因、经过、路线及其分布区域，并首次提出了“客家学”这一引人注目的学科概念；尽管对这个学科概念的提出，当时还处在一个初始的、模糊的阶段，但毫无疑问，它为日後客家学研究的全面兴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无怪乎人们都尊称他为客家学的创始人。

　　如果说，在此之前，客家学研究还主要局限于部分在港人士及少数海外学者的话，那么从1971年以後，在崇正总会以黄石华理事长为首的一批客家贤达的大力推动下，客家历史文化的研究与客家精神的弘扬便开始走向全世界。同年9月，崇正总会藉该会五十周年金禧大庆之机，积极筹划并胜利召开了第一届世界客属恳亲大会，来自世界各地的二百五十多位代表济济一堂，共叙友情，同策未来。这次会议是客家历史上的又一个里程碑，它的召开，不仅是客家大团结的显要标志，而且还预示着客家事业已迈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此后不久，在香港中文大学谢剑教授、郑赤琰博士、法国远东学院劳格文博士的积极推动下，国际客家学会得以成立，并于1992年在香港召开了客家学第一次国际研讨会。黄石华理事长在为该次会议《论文集》所作的序言中对客家学会的研究方向提出了很有见地的看法，认为“对客家民系的研究，应该运用科学的方法与观点，系统地研究客家族群的历史源流、组织、现状和发展规律，推及社会、经济、语言、文学、民俗文化以及族群心理、感情、意识的发生、演变，指出该族群发展的规律，并以科学方法预测其未来发展趋势；同时从历史学、社会学、人类学、民族学、语言学、民俗学等多学科的角度，做全面的、多方位的研究，探讨客家族群与整个汉民族及中华传统文化的关系，分析客家人族群性于人类文化的意义，进而科学论证客家族群对中华民族及世界人类所作的贡献。”我们且不论这种认识是不是非常完整、非常准确，但毫不疑问，他的基本观点是十分正确，并具有启迪意义的。由此说明客家研究已经开始由单纯的民系追根溯源向着多角度、全方位的学科研究发展，从而标志着全球性的客家历史文化研究又迈上了一个新台阶。自此以后，不仅国际客家学研讨会定期每1-2年召开一次，而且各种专题性的课题研究（包括各种研究书籍的编辑出版）及各个区域性的学术研讨会，也在崇义总会及各个政府的支持下，蓬勃地开展起来。

　　纵观全球客家历史文化的研究与弘扬，经历了一个由初始到相对成熟，由个别到一般，由单纯的实用到全方位的学术探讨的发展道路。在其发展过程中，每一次大的转变，总有一批具有远见卓识的客家或非客家贤达在从中大力推动与支持，而在所有的支持力量中，崇正总会所起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在崇正总会成立八十周年的金禧日子里，作为一个客家学研究领域中的后学者，我们对崇正总会以往所做的一切表示由衷地敬佩，并期望崇正总会能发扬过去的优良传统，继续不断地支持与推动全球性的客家历史文化研究，以促使客家学这门具有无限生命力的新兴学科，能在众多贤能之士的大力扶植下，更快地成熟起来，以跻身于各门学科的前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