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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宁伯李公(南哥)墓志铭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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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17 11:23: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西夏李氏世谱》研究之四

  李培业(西北大学数学与科学史研究中心)


〖摘要〗本文根据明初金幼孜(1368-1431)所撰的《会宁伯李公墓志铭》以及其他史料,做了以下三方面的研究:1、对李南哥的生平事迹进行了考察,列出了一个大事年表。对李南哥的历史得到了较多的了解,纠正了史志及家谱中的一些错误。2、对李南哥的族源问题进行了新的探索,对史学界的不同看法加以辨正,对其西夏皇族后裔问题,进一步得到论证。3、以明代初年的社会背景来分析李南哥父子高攀西夏是不可能的,所谓李南哥父子高攀西夏的说法是无根据的。

〖关键词〗李南哥世居西夏显宦大宋

(一)

1995年8月于银川召开的首届西夏学国际学术讨论会上,我有幸结识台湾大学王民信先生。我和周伟洲、王民信先生在水洞沟遗址参观时,三人一齐合影,作为纪念。

1999年十二月,台湾算学会会长叶宗义先生来西安和我会面,我请他捎带一本先父李鸿仪编纂的《西夏李氏世谱》(辽宁民族出版社,1998)赠送给王民信先生。旋即收到先生函,并寄来《会宁伯李公(南哥)墓志铭》复印件一份。信中云:“令尊所编纂的《西夏李氏世谱》一册,已收到,并略拜读。所收集资料丰富,颇令人敬佩。暇时翻阅资料,知明人金幼孜《金文靖公集》收有《会宁伯李公墓志铭》一通,令尊编《世谱》时似未收录,今特复印寄呈。”经查所复印资料,系出于台湾文海出版社影印的《金文靖公集》(1970年影印)一书,原本系明成化四年(1468)金氏家刊本。


其实,早在1994年,王继光先生已经发现了此墓志铭,并写有《跋李南哥墓志铭》一文。[1]我囿于见闻,未见此文。不然在整理《西夏李氏世谱》时,定会将此重要史料收入“碑志谱”内。

查王继光先生在文中所录的墓志铭,来自《四库全书》本。除印刷错误三字外,尚遗漏八字。特别应指出的是《四库本》将原文中“屡从太宗皇帝北征索虏”窜改为“屡从太宗皇帝出征北敌”。此乃馆臣所为,以避忌讳。明代文献中往往以“北虏”指满族,如万历年间刻印的程大位《算法纂要》(1598)序中有“乃今南倭北虏充斥于边陲”语,入清后再不敢重印。[2]此处“北征索虏”实际上指的是李英多次随从明成祖征北蒙事,并非指满族。馆臣害怕“虏”字出现,清代著述中多将明代文献中的“虏”字窜改为“夷”字,皆为避讳而为。

为了让人们看到原文原貌,我们以金氏家刻本为据,重新发表全文如下:

会宁伯李公墓志铭

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会宁伯李英,以所述先考会宁伯之官封事迹一通,泣拜请余为铭,以志其墓。余辞再三不获,则为按状而序之曰:公讳南哥,姓李氏,其先世居西夏,后有居西宁者,遂占籍为西宁人。祖讳梅的古,考讳管吉禄,皆追封会宁伯。母公(龚)氏,赠夫人。公姿貌丰伟,性质直。自幼志气超卓,为乡人所推。比长,颇习武事。番族部落,皆信爱之。

我太祖高皇帝既定中原,薄海内外,皆称臣奉贡。公远处西徼,独能识察天命,率所部来归。特授西宁卫管军土官所镇抚。其后,西宁建卫,置官府,公屡效劳力。招徕西纳诸族先后来朝者,不可胜计。既又奉命建罕东、安定、曲先三卫,令岁入马三千余匹,至今号金碑马云。已而千户析者孙构逆谋,祸延于众,公独被旨无扰,复升卫镇抚,阶武德将军。且给公符验,但有以无理相加者,许驰驿来奏。及西纳族指挥板麻领直答儿,千户领真奔,协比为恶,不守礼度。太祖高皇帝命公禽二人以献,特升指挥佥事,阶怀远将军,重加赉赐。其后公老退休于家,遂以子英代其职。

英克承公教,尽心朝廷。屡从太宗皇帝北征索虏,累劳升陕西行都司指挥佥事。今上皇帝莅阼之初,复右军左都督。公雨膺封秩,皆如其子。又以英封,由都督进封会宁伯。然公虽耆龄,其心拳拳不忘朝廷。时英奉朝诣京师,公匍匐万里,备良马方物来贡。上嘉其诚,优赐银币,即遣其西还。比至家数月而卒,时宣德五年正月十四日也。享春秋九十有三。上为感悼,特遣中使谕祭,且命官司营葬事,以某年某月某日,葬西宁之巴州山。

公娶王氏,赠夫人。子男二人:长英;次雄,锦衣卫千户。女三人:长适指挥班贵;次适汪福;次赘婿薛(某)。孙男三人:长文,陕西行都指挥使;次武;次昶。孙女三人。为之铭曰:

侃侃李公,夙秉忠义,来归太祖,累效劳勩。至于太宗,益勤弗替,既昌厥家,以畀其子。子有禄位,实公所致,公享其福,恩宠荐至。冠缨峨峨,照耀乡里,寿考令终,无憾生死。公去日远,九原难起,最事以铭,属于太史。巴州之原,公藏于此,奕世有闻,尚告来裔。



此墓志铭中有两字,应加说明。其一,“母公氏,赠夫人”句中“公”字,应为“龚”。因《追赠特进荣禄大夫右军都督府左都督李公神道碑》(因碑额篆“赠王氏夫人墓碑”以下简称“王氏夫人碑”)中有:“祖母龚氏,赠夫人”句;[3]《李英神道碑》中有:“曾祖妣吴,祖妣龚,妣王皆夫人”。[4]此两处龚氏,皆指李南哥之母,此文中以同音字,“公”代之,应改正。其二,“次赘婿薛某”句中“某”字,为《四库全书》馆臣所加,原书阙空一字。大概写墓志时,作者未知其名,留待刻碑时加之。

此墓志铭应作于宣德五年(1430)李南哥逝世不久,因此时作者尚未知李南哥下葬日期,因而在文中出现“以某年某月某日,葬西宁之巴州山”句,待下葬刻碑时填加之。作者金善又于次年去世,所以写于宣德五年的可能性更大。

由此墓志铭可以订正以下几点史实,此乃《甘肃新通志》、《清史稿》及《西夏李氏世谱》所误记者:

1.李南哥卒年,由此墓志铭,可确知为宣德五年正月十四日,享年九十三岁。由此推知其生年为元至元四年(1338),入明时已三十岁。《清史稿》记为永乐五年卒,是根据《甘肃新通志》中“碾伯李土司传”。《世谱》亦据此误记。其外,《甘肃新通志》“李南哥传”中言“子英以功封会宁伯,并封南哥如子爵。”而《清史稿》误抄为“宣德二年,赠南哥子爵。”阙一“如”字,造成极大错误。[5]难怪有人认为李南哥只封子爵,是以讹传讹也。

我在整理《西夏李氏世谱》时,已发现此问题。宣德二年(1427)李英封会宁伯,南哥亦赠会宁伯,此时南哥尚在世;宣德三年(1428)宣宗尚给李南哥下过敕诰。[6]何言李南哥已于永乐五年(1407)逝世。现在终于明白,永乐五年李英袭职,此时李南哥因老退休,并未逝世。

2.家谱中均载李南哥葬于灵州,而此墓志中则言:“葬西宁之巴州山。”铭文中又言:“巴州之原,公藏于此。”李南哥夫人王氏神道碑铭文中言“丘陇之卜,巴州之阳。阴阳结聚,松楸郁苍。”其子李英神道碑中有:“以疾终于正寝,归葬西宁之巴原。”铭文中又云:“巴原奥区,山川巩固,伉俪并葬,以笃终祜。”巴原即今之青海民和县享堂村。李英与其母均葬享堂,那末李南哥亦葬享堂,是和夫人葬在一起的,在享堂前佳城之内,称十三门享堂者是也。观先父所绘莹墓图,在前面围墙内的即是。[7]由此我们可知葬于青海之第一世为李南哥而非李英。也就是说元代先祖均葬灵州,到明代就改葬青海了。

3.墓志铭中记有李南哥孙男三人,长文、次武、次昶。李文为观音保之子,南哥之侄孙;李昶为李英之子,南哥之嫡孙,此皆《世谱》记载详明。唯独李武,《世谱》内中府鲁矢加第四子有名李武者,虽可算其为侄孙,但与此处李武不同。[8]因中府李武之兄尚有三人,皆有官职,墓志中却不记录,而李武为一良农,年龄最小,记录在李文之后是不可能的。我疑此处李武为另一人,为李文亲弟,《世谱》内记为李斌者是也。西府李氏家谱内记有景阳川会宁寺之祖有李武者,恐即墓志中所记李武。此一支李氏后因与西府土司不合,迁至乐都县双塔沟桃红营居住,有我的中学数学老师已故李景白先生谱序为证,是我新近调查到的。

(二)

根据《李南哥墓志铭》及其它资料,对李南哥生平事迹,可作出一个简单的历史年表。

1、元至元四年(1338),李南哥生。

其先唐季赐姓,显宦大宋,世居西夏,迄元祖任王府教授。祖讳梅的古,考讳管吉禄,母龚氏。(《墓志铭》、《王氏夫人碑》)

2、元末,李南哥任西宁州同知。(《甘肃新通志》、《李崇文墓志铭》)

3、洪武四年(1371)五月李南哥以州归附明朝。明太祖敕李南哥曰:“尔李南哥久居西土,闻我声教,委身来廷,联用嘉之。今开设西宁卫,特命尔为之佐。授尔为西宁卫指挥使。”(《西宁卫志》、《世谱》)

4、洪武五年(1372),设置西宁卫。李南哥增修城池,创置规划,甚称上意。(《李英神道碑》、《李崇文墓志铭》)

5、洪武八年(1375),置安定卫,后建罕东、曲先诸卫,李南哥均主其事。置西宁茶马司,会诸卫以马易茶,岁进马3000余匹。(《西宁卫志》、《李南哥墓志铭》)

6、洪武十二年(1379)四月,李南哥随濮英都督前往盐池,收捕西番亦林真塔儿。(《阿土司宗图》)

7、洪武十三年(1380),李南哥招抚西纳诸族,先后来朝者,不可胜数。(《李南哥墓志铭》、《西宁卫志》)

8、洪武十五年(1382),其子李英生,是年李南哥45岁。(《李英神通碑》)

9、洪武十八年(1385)八月,土官千户祁者孙叛,李南哥招抚漫散西番人民,陆续归于原地住牧。李南哥被旨无扰。时李南哥外出,有人诱其夫人王氏从叛,王氏毅然骂曰:“尔背顺向逆,必不祥。吾夫受国之重任,吾受夫之重托,宁死而不去。”遂保祖宗家业,乡人贤之。事平,李南哥升卫镇抚,阶武德将军。(《阿土司宗图》、《王氏夫人碑》、《李南哥墓志铭》)

10、洪武二十三年(1390),李南哥重建宁番寺。宁番寺旧名大佛寺,创建时间无考。(《西宁志》、《重修宁番寺记》)

11、洪武二十六年(1393),李南哥前往罕东招抚,罕东酋长锁南吉刺斯归附。三十年(1397),置罕东卫,以锁南吉刺斯为指挥佥事。同年并招抚巴沙族失卜鲁帐房人口于大通野马川居住。(《阿土司宗图》、《西宁卫志》)

12、洪武二十七年(1394)三月,李南哥前往炒围,征剿亦林真奔,捉获亦塔思答等。(《阿土司宗图》)

13、洪武二十八年(1395)五月,李南哥仍前往炒围,擒拿亦领真奔,及西纳族指挥板麻领直答儿,差甘肃郎中阿失刺解送京师。李南哥特升指挥佥事,阶怀远将军,重加赉赐。(《阿土司宗图》、《李南哥墓志铭》)

14、永乐元年(1403),李南哥建卧佛寺。征剿北寇,败之。(《西宁志》、《纳土司兵防志》)

15、永乐三年春(1405),指挥佥事祁震,奉旨在西宁收买犏牛六百支,交于李南哥前往西藏去。(《祁土司官谱》)

16、永乐五年(1407),吐番所部川藏,邀杀乌斯藏使者巩革锁南,掠其辎重。李南哥率指挥舍官鲁失加等前往乌斯藏,追征回还。(《李镇抚供状》)本年李南哥退休,子李英代其职。(《甘肃新通志》)

17、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李南哥夫人王氏逝世,葬于巴原(即今青海民和县享堂村)。(《王氏夫人碑》)

18、宣德二年(1427),李南哥子英封会宁伯,赠李南哥如子爵。时英奉旨去京师,李南哥备良马方物来贡,上嘉其诚,优赐银币而还。(《李英神道碑》、《李南哥墓志铭》。

19、宣德三年(1428),宣宗敕李南哥:“今忽得卿奏云:史昭有诬陷卿父子之言,盖卿之所闻过矣。此必小人离间之言,切不可信。”(《世谱》)

20、宣德五年(1430)正月十四日,李南哥卒,享年九十三岁,葬于巴原,与夫人葬在一处。

以上资料出于《阿土司宗图》、《祁土司官谱》者,系先父李鸿仪先生所采访,以《李南哥轶事》为题,抄录在《西夏李氏世谱》中。我在整理时,因其系片断资料,无类可归而未收入。今采摘引用,可补墓志铭之未备。据调查《祁土司官谱》毁于“文革”,《阿土司宗图》在1943年于右任到青海,借阅未还,今不知尚存在否。所以先父之采访记录,甚为珍贵,是研究李南哥历史不可多得资料。

(三)

《李南哥墓志铭》的发现,对河湟李氏族源问题的讨论,增加了一篇不可多得的文献。它与李南哥夫人王氏碑文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王氏夫人墓碑全名为《追赠特进荣禄大夫右军都督府左都督李公神道碑》,在享堂西街头巍然独立,过往行人,嘱目其功,成为青海胜迹。我于1943年随父祭祖,犹瞻仰膜拜,恭读其文,惜毁于1951年。碑文由先父拓印保存,又毁于“文革”。所幸碑文载入李氏六门各种家谱,先父全部录入《西夏李氏世谱》中,得以窥其全豹。

永乐甲辰(1424)王氏夫人逝世,国子祭酒,国史总裁胡俨撰写过墓志,但至今尚未发现,可能仍藏在享堂墓地底下。此年冬十月,其子李英因功封右军都督府左都督,追赠其曾祖父梅的古、祖父管吉禄为右军都督府左都督,特赠南哥如英爵。曾祖母、祖母、母均赠夫人。因此李英又请胡俨撰写碑文,特立此碑,“愿发潜辉,勒诸金石。”此碑立于宣德二年(1427),距王氏夫人逝世已三年,碑额篆“赠夫人王氏墓碑”七字,故简称“王氏夫人碑”。其时李南哥尚在人世,王氏夫人碑中已述及李南哥事迹,故逝世后再不立碑,只刻墓志铭藏于地下。后人只从王氏夫人碑断定李南哥夫人葬于享堂,因未见李南哥墓志铭,误认为其归葬灵州。家谱记载错误,盖由于此。

先父鸿仪公在《西夏李氏世谱》内记载毁灭李氏享堂祖坟的经过,其中有云:“民国二十八九年,青海二旅驻军,于享堂修操场,于会宁伯佳城门外南面,掘土平地。发现正方形墓碣,上镌‘会宁伯李公并夫人夏氏之墓’等字。字系方篆,石系富平县青玉,与昶墓前御祭碑同一石也。仪见之,目不忍睹,因拓一张存于家。(揭存享堂同宗李存禄家)。至一九五二年,因修后方勤务部,公家迁葬会宁伯于八屏山麓上。掘其墓,仅获神主,再无它物。于以证明会宁伯及夏氏遗骸,早葬于八屏山麓佳城外,内则无有也。前修操场时,当事者见墓碣,即行停止,令勿深挖以损其骸。由是知会宁伯地上冢墓,虽然挖尽,而其地下之骸,仍存在焉。”[9]由此可知,初葬时选择地点在前佳城,即今操场所在地。葬者第一世为李南哥及夫人王氏。墓下有胡俨为王氏夫人写的墓志铭和金幼孜为李南哥写的墓志铭,此二铭至今未有掘出。第二世为会宁伯李英及夏氏夫人。墓道处有“王氏夫人碑”及“会宁伯神道碑”。后来不知何时移葬李英神主于后佳城(即八屏山麓下佳城),并将会宁伯神道碑及墓碑均移至后佳城。李南哥及夫人墓未移动,即成前佳城(称十三门佳城),王氏夫人碑亦未移动。这样我们有理由设想,在如今操场内还藏着李南哥和夫人的墓志铭碑石两通,如果掘出,则李氏族源问题更容易解决。

作《李南哥墓志铭》的金幼孜和作《王氏夫人墓志铭》、《王氏夫人碑》文的胡俨,是当时学问大家、史学权威,他们写的文章,当是可信的。

金善(1368-1431),字幼孜,号退暗,以字行。江西新淦人,《明史》有传。据史载,金幼孜建文二年(1400)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后改翰林检讨,和解缙等同直文渊阁,迁待讲,进讲春秋,著《春秋要旨》三卷。永乐五年(1407)迁右谕德兼待讲,七年(1409)从幸北京,八年(1410)扈驾北征。以后北征皆从,撰有北征前、后二《录》。十二年(1414),命与胡广、杨荣等同纂《四书五经性理大全》,迁翰林学士,十八年(1420)进文渊阁大学士。仁宗即位(1425),拜户部右侍郎兼文渊阁大学士,寻加太子少保兼武英殿大学士。洪熙元年(1425)进礼部尚书。宣宗立(1426),修两朝实录,充总裁官。宣德六年(1431)十二月卒,年六十四岁,赠少保,谥文靖。[10]

胡俨(1361-1443),字若思,南昌人,《明史》有传。少嗜学,于天文、地理、律历、医卜无不究览。建文元年(1399),荐授桐城知县。以解缙荐,授翰林检讨。与缙具直文渊阁。永乐二年(1404)九月,拜国子监祭酒。十九年(1421)改北京国子监祭酒。居国学二十多年,以身率教,动有师法。朝廷大著作,多出其手。重修《太祖实录》、《永乐大典》、《天下图志》,皆充总裁官。正统八年(1443)八月卒,享年八十有三。[11]

金幼孜,胡俨二人为江西同乡,同直文渊阁,同修国史,皆为总裁官,是当时史学权威,对当时近代史更为熟悉。若果李氏高攀西夏,伪造历史,他们能人云亦云吗?如果无历史根据,他们能像后世文房师爷、下级文人岳鼐那样胡编硬造李氏族源,搞张冠李戴吗?不能,绝对不能!

《李南哥墓志铭》云:“其先世居西夏”;《王氏夫人碑》云:“其始祖唐季赐姓,显宦大宋”。合而观之,非西夏皇族后裔而何?两碑写作时间相距仅三年,可谓同时代之作品,都从一个侧面指明李氏为西夏皇族后裔之历史特征。可谓企而相至、谋而相合,对研究李氏族源问题的人来说,是何等重要!

人们往往只见一碑,执其一端,矻矻然议论不已。只见《李南哥墓志铭》者有王继光先生,他得出李氏可能是党项人,为西夏皇族后裔是其后人攀附伪造的结论;只见《王氏夫人碑》(从我的论文中见到)者有史金波先生等人,他们得出“显宦大宋”只能理解为“在宋朝做大官”,“李英神道碑给人以随心所欲乱抄史书,攀高家世的感觉”的结论。两者皆各视一碑,不及其他,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否定李氏为西夏皇族后裔,对此我作出一些评论。

先对王继光先生的观点作一评述。

王继光先生以李南哥墓志铭来极力否定李英神道碑,他说:“对读这父子两代相距近半个世纪的二种碑文,我们不难发现,李土司家族在发迹之初,对李南哥归顺朝廷,屡次升迁为西宁卫指挥佥事及其子李英以军功封会宁伯后,对其家族先祖世系及历官事迹尚无攀援附会之辞,既未将李南哥“封”为“元西宁州同知”,也未将其祖先追溯到元魏、唐宋之际。……如果他真做过元西宁州同知的话,《李南哥墓志铭》绝不会隐匿他的那段辉煌历史的。况且,就我们目前所见到的元明史料中,还未发现李南哥为元西宁州同知的记载。”[12]

王继光先生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李英神道碑》将其祖先上溯到元魏,“至唐拓跋思恭,以平黄巢功赐姓李氏”(注意:从其所列李英神道碑文,以下文字为“世长□□□□及元……”看,他连李英神道碑全文都未见到过),是后人攀附伪造的,不足为信。我们现在可以反问一句,同时代的《王氏夫人碑》中,“唐季赐姓,显宦大宋”你又如何解释?《李英神道碑》中所论史实,我已于《会宁伯李英神道碑之研究》一文中论证其出于国家档案材料,非李英自己或其后人所伪造,更非高攀帝王之家所可为。[13]我想请先生应该详细阅读一下该文自可明了。至于李南哥夫妇碑及墓志铭中陈述族源时,为何几笔带过,不言其详,是由当时历史背景所决定,我在后面将详细论证。

王继光先生提出的第二个问题是:李南哥为元西宁州同知,在元明史料中尚未发现记载,《李英神道碑》中记为“西宁州同知”,是自封的,不足为信。我在这里提出三条史料,足以证明李南哥为元西宁州同知:1、作于弘治十六年(1503)的《新修札都水渠记》中云:“此予同年尚宝司丞李君德贞,以其曾祖讳南哥者,元末为州同,国初率众内附,官封会宁伯,并赐以札都土田,五代之藏,胥在乎此。”“州同”即州同知,《西夏李氏世谱》中作“州同知”。[14]2、王家屏于万历二十年(1592)撰写的《明故诰封昭毅将军锦衣卫指挥使守村公暨孙淑人合葬墓志铭》中云:“胜国时有讳南哥者,仕为西宁州同知,值天兵定关辅,率众归附,高皇帝嘉其诚,授忠显校尉。”[15]3、万历《西宁卫志》:“(洪武)四年五月,元西宁州同知李南哥以州归附。”[16]《李南哥墓志铭》中不写前朝官职,是有意回避。在明太祖大汉族主义的政治环境中,做前朝州同知,不是什么光辉历史,王先生是脱离开历史环境想当然说话的,前两条史料亦载于川口《李氏宗谱》,王先生曾收集在《安多藏区土司家谱辑录与研究》一书中,后一条史料见于王先生辑注的《西宁卫志》中,何视之而弗见乎?

王继光先生又说:“李南哥洪武初率部归顺后,被任为西宁卫土官所镇抚。依明初安置归降人之惯例,元西宁州同知绝不会任用为所镇抚这样的下级军官,反证了李南哥归服时的身份。”这也是想当然说话,毫无根据,那样的惯例是没有的。明初归降的少数民族官员,降职处理者甚多,如:朵儿只失结,元时为甘肃行省右丞,归降后为西宁卫指挥佥事;李贤,初名丑驴,鞑靼人,元工部尚书,归降后授燕府纪善;吴成,初名买驴,父通伯,元辽阳行省右丞。父子归降后,买驴更姓名,充总旗,通伯无职;滕定,父瓒位,元枢密知院,归降后授会州卫指挥佥事,赐姓滕;吴允诚,蒙古人,原名把都贴木儿,官至平章,归降后,得赐姓名,授右军都佥事。由从一品降为正二品。以上事均见《明史》。其实李南哥的品级也没多大变动。元至元三年,定全国州为上、中、下三等,西宁州为下州,下州同知为正六品。(《元史》卷60,91)。明初地方设卫指挥司,设官如京卫,品秩并同(《明史》卷60),而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为正三品,指挥同知为从三品,镇抚为从五品,地方所镇抚为从六品(《明史》卷76)。这样依品秩言,只是从正六品下降为从六品,后又升为从五品,官职亦没有多大变化,何言反证了李南哥归服时的身份?

总之,王继光先生结论中将西夏皇族后裔及李克用后裔,不辨真假,不加分析,都认为“子虚乌有,后世伪造”是毫无根据的。将李克用视为拓跋思恭之祖先,是岳鼐之编造,不符合历史实事,尽人皆知,不值一驳。但李氏为西夏皇族后裔,至今尚未举出一则反证的史料。有之,则是或凭空分析,或执其一点,发辉想像力,纵情妄言,不依史料做全面分析,往往失之偏颇,难以使人相信。

最后,对王继光先生研究土司家谱的事谈点自己意见。王继光先生热心研究河湟土司家谱,为调查现存家谱,去青海、甘肃山区,跋山涉水,艰苦备尝,搜集到三种家谱,辑录出版,给研究者提供资料,其成绩是不可磨灭的。尤其以《李南哥墓志铭》彻底否定了李氏系沙陀李克用后裔谬说,令人敬佩。但在所辑材料中,错别字屡见,有个别是印刷错误,更多的是不识原书草字所致。特别指出的是断句错误甚多,使人难以卒读。试举数例如下:[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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