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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雨落山》-第十六章 - 天鹏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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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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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16 12:00: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长篇小说《雨落山》-第十六章


  傅德来出殡这天,村里来了好多人,所有的亲戚朋友差不多都来吊孝。傅德来在雨落山村的最东头住,与村里隔着一条沙河,看上去像一个单独的村落,自从郑玉龙来建了炮楼子,修筑了围墙,傅德来家就与村里的人隔绝了。趁着为傅德来出殡的当儿,好多人也想到这围墙里边见识见识。
  张清彪奉郑玉龙的命令,为傅德来主持丧礼。张清彪从雨落山请来了和尚诵经超度亡灵,扎盘龙大罩,三十二人抬杠。那日午后,地方”在灵堂前高声宣读完“起灵文”,傅耀光带头,一家人顿时放声大哭起来,傅耀光和傅耀祖拄着哭丧棒,从灵柩前躬身却步引路,众孝女跟随灵柩之后。众人抬棺缓行至大门外,“地方”喝令,灵柩放到“架子”上,众孝子跪地,一律停止哭嚎。这时,“地方”高喝“收了罢!”赵成发立即将烧纸泥盆摔在傅耀光前方的地上,场地上立即哭声连天。傅德来本家的人并不算多,老二傅耀宗又没回来,闺女菊花下落不明。郑玉龙想弄个大场面,就派了几十个士兵哭丧,还雇用了一些妇女假充孝女,这个公事就算很庞大了。吹鼓手吹吹打打,一直送到墓地。按照风俗,孝男、孝女分别跪于墓穴前后,待入葬筑坟结束时叩一头,孝女放声痛哭一场,送葬完毕。外戚从墓地径直离别。本族送葬者,回到死者家用水里放有清钱的脸盆洗手洗脸,人人摸钱,有“摸到多的福多”之说;人人喝“寿面汤”,有“喝了长寿”之说,做完这一切方散。赵成发此时不能离去,他一直守护着外孙傅小光。
  郑玉龙坐在傅德来的正房里,门口站着两个卫兵。马毓英就在房屋里哭泣,郑玉龙不时过来劝说几句。这时,赵志刚和孙瑛春大摇大摆地向正房走来。郑玉龙还没弄清楚来的是何人,就被赵志刚下了枪。门口那两个被孙瑛春双枪指着,乖乖地放下枪。郑玉龙不愧是行伍出身,一点儿也不惊慌,笑着问道:“客人从何而来?是来为老爷子送殡的吗?”赵志刚低声但是很有力地说:“不错,我们是汶河武工队的,想找你谈谈。”郑玉龙说:“谈什么?莫不是你们打过来了?”赵志刚说:“我们很快就会打过来。”郑玉龙哈哈笑着说:“这是我的地盘,你们也忒大胆了。”赵志刚也哈哈笑着回道:“你说得不对,这是老百姓的地盘,我们随时会替老百姓收回来。”郑玉龙说:“好吧,想和我说什么?”赵志刚说:“让你的卫兵把好门,任何人不得进入,否则我先拿你开涮。”郑玉龙就对吓呆了的两个卫兵喊:“我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这里,听见了吗?”两个卫兵赶忙答应:“是!是!是!”孙瑛春退出子弹,摘下枪栓,把枪还给了他们:“好好看们,如果耍小心眼我立即就……”孙瑛春晃了晃匣子枪,两个卫兵吓得连声说:“不敢,不敢!”就像两个木头橛子一样杵在门口。
  郑玉龙缓过神来,对屋内喊了一声:“傅婶,来客了,过来倒水啊!”马毓英抹着眼泪走过来。赵志刚说:“大婶你别害怕,我们是找郑团长商量事情的。”马毓英倒好水说:“你们慢慢说,有事就喊我。”赵志刚说:“你屋里歇着吧。”郑玉龙说:“请问贵姓?”赵志刚说:“赵志刚。”郑玉龙大惊失色:“啊!赵队长。”赵志刚说:“头次见吧?”郑玉龙双手抱拳:“在下久仰久仰。”赵志刚笑了笑说:“我们是不打不相识,郑团长是老朋友了嘛!”郑玉龙苦笑着说:“我可被你这个老朋友耍得不轻啊!哎,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可是放了三层岗哨啊!”赵志刚哈哈大笑说:“你那些岗哨还不是聋子的耳朵?”郑玉龙苦笑着说:“你们八路神,我是佩服的,多少岗哨对你们也是没用的。”赵志刚说:“郑团长你也别害怕。我们这次来就是想会会你,并无别的意思。你要是配合呢,我们就算交个朋友,你要是不配合呢,我们就战场上见。怎么样?”郑玉龙说:“我一定配合。”赵志刚说:“郑团长果然是痛快之人。我想说这么几件事:一、目前的形势大概就不用我讲了,郑团长比我应该清楚才是。你们的部队很快就要完蛋,我们的地盘正在扩大,共产党深得民心,这夺得天下是稳操胜券。”郑玉龙点头:“我不是不明白,可我们是各为其主啊!作为一个军人,我只有服从。”赵志刚说:“不错,军人就是服从。可是,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更主要的是要远离恶,要行善,不积德的人早晚会得到报应。”郑玉龙一个劲地点头。赵志刚说:“这第二呢,我想郑团长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郑玉龙说:“请赵队长明示。”赵志刚说:“希望你不要与武工队为敌,不要祸害老百姓。”郑玉龙说:“照你说的去做。”赵志刚说:“这三呢,实际是与你自己有关,就是尽快帮助傅家找到菊花的下落。”郑玉龙说:“我这两天一直派人去找,暂时还没个眉目。”赵志刚说:“据分析,这个事是贾森那帮土匪干的,包括上次绑架傅小光。还有,前些日子傅耀光也曾找人暗算,他一直怀疑这雨落山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郑玉龙说:“你们出兵找找嘛,我那些兵不怕你笑话,一个个都是窝囊废。”赵志刚说:“对老百姓可是挺凶的啊!”郑玉龙说:“卑职有责任。”赵志刚说:“自责也没用,你还是多动动脑子。如果你能把贾森吃掉,也算是为民除害,这就是你的功劳。”郑玉龙咬着牙说:“果真是他干的,我们拣到了他的飞镖。”赵志刚说:“这个贾森,他是活得不耐烦了!”郑玉龙说:“出殡的人快回来了,我邀请赵队长到我的团部做客。”赵志刚说:“这次就不打扰郑团长了,你把我们送出村。”郑玉龙点头道:“好吧!”说完起身。赵志刚用手挽着郑玉龙,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向大门外走去。刚到村口,迎面碰上了张清彪。张清彪打了个立正:“报告团长,殡已出完,请指示。”郑玉龙瞪着眼说:“你没看我送客人吗?告诉弟兄们,好好吃喝,不准乱窜。”张清彪敬了一个礼:“是,团座。”领着人浩浩荡荡进了村。赵志刚笑着说:“蛮气派嘛!”郑玉龙苦笑着:“国军就是讲个派头,打起仗来十个不顶你一个。”
  
  赵成发看到赵志刚他们大摇大摆地出了村,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他跟着张清彪回到傅家大院,大院里嘈杂而忙乱。赵成发走进屋里,就听张清彪说:“赵大爷来了几位?我们一起安排在团部吃饭。”赵成发说:“就是我们一家人,这小虎是我的堂孙。”张清彪说:“那就一起过去吃饭。”正说着,郑玉龙回来了,他把张清彪叫到菊花的房屋里。这里依然散发着新房的芳香,新扎的虚篷和用花纸糊的墙壁,崭新的抽屉、柜子、帽盒,都透射出一种光泽和散发着清香,剪好的大红喜字摆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贴,郑玉龙对张清彪说:“赵志刚来过。”张清彪惊讶地问道:“啥时候?”郑玉龙说:“就是你看着我送走的那俩人。”张清彪说:“什么,那是赵志刚?”郑玉龙点头:“和我拉着手的那个就是。”张清彪拔出了枪:“我去收拾了他。”郑玉龙说:“算了,是我放他走的。”张清彪不明白:“团长……”郑玉龙摆了摆手说:“没必要,他既然敢来,他的后边可能埋伏着兵力,别上他的当。”张清彪愤恨地说:“他妈的,便宜了这小子。”郑玉龙说:“这事得慢慢计议,赵志刚敢明目张胆地来和我谈条件,说明什么?啊!说明了他们在一天天强大,对我们根本不屑一顾。”张清彪说:“那小子有什么能耐,团长居然怕起他来。”郑玉龙说:“我们堂堂的保安团,还怕几个武工队?我是想他们的大部队快杀回来了,一旦前方战场国军失利,我们也难以生存下去,还要早作打算啊!”张清彪说:“形势有那么严重?”郑玉龙点头:“比我想象的甚至还要严重。”张清彪说:“那我们怎么办?”郑玉龙说:“我琢磨着赵志刚那小子说的话有些道理,暂时他们还不会吃掉我们,可是,我们的日子也不会长久下去。”张清彪说:“甭听他胡咧咧,谁吃掉谁还说不准。过些日子,我领着人给他个袭击,挫挫他的锐气。”郑玉龙说:“你……你算了吧!哪一次不是丢盔卸甲,损兵折将?我们不是赵志刚的对手。”张清彪说:“团长这是在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啊!”郑玉龙无奈地苦笑着:“我和你这个年龄时,几时服过人?就是小日本鬼子我还和他干了一仗呢!可现在不行了,年龄大了,不想打仗了!”张清彪用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郑玉龙,不知道郑玉龙葫芦里装得什么药,也不想和郑玉龙争论下去,就笑了笑说:“团长想必是老岳父升了天有些伤感,你年龄不算大嘛!新娘子还没过门……”郑玉龙止住张清彪的话头说:“你说新娘子,她究竟在哪里?这事得好好琢磨琢磨。”张清彪从身上摸出那把飞镖,又仔细看了一遍,说:“要是贾森把菊花劫持了,我们营救就麻烦多了。我感到纳闷的是,他们劫持菊花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钱财的话应该早来信了。”郑玉龙说:“不管劫匪是什么目的,我们一定尽快查清。如果真是贾森那小子干的,我们毫不客气,就是打,我们满可以敌过他。”张清彪说:“牵扯过多的精力,恐怕给武工队留了空子。”郑玉龙说:“赵志刚的意思找我们去办一下贾森,他不会不讲信誉乘人之危吧!我留一手就是了。”张清彪说:“我抓紧打探。”郑玉龙说:“今天吃饭,你把傅耀光叫过去,我有话说。”张清彪答应着安排去了。
  
  赵成发携着外甥傅小光,来到了保安团的团部做客。不一会儿,郑玉龙、张清彪走进客厅,说了些客套话。郑玉龙说:“赵大爷来给傅老爷子送殡,还给我们带来了豆油,可见我们这亲戚之情还是不忘的。”赵成发笑着说:“我亲家一家人全靠郑团长照顾,上次解救小光郑团长也尽了心力,我也得略表点心意。”郑玉龙说:“说起来这些日子老傅家不大顺当,接二连三的出事儿。我作为一团之长住在这个地方,对地方的保安没做好,心有愧意,望赵大爷见谅才是。”赵成发很大度地说:“这怎能怪郑团长一人?眼下国家动乱,民不聊生,土匪又猖獗,受难的是我们百姓啊!”郑玉龙说:“说起土匪,这一带也就是贾森还有几十个人,离这里有几十里地。贾森那个地方,是个三县交界处,都管都不管的地方,贾森也就有恃无恐,老傅家发生的这些事情多与贾森有关。”赵成发说:“我也这么想,是不是得找他算算账?”郑玉龙说:“应该得找他,现在先派出人去打听菊花的下落,知道菊花在什么地方就好办了。”赵成发说:“那一次耀光被人绑架了,幸亏他自己逃出了虎口。”郑玉龙说:“对了,耀光怎么没来?”刚说完,耀光就走进来:“郑团长让您操心了,我在家和婶娘说了几句话。”张清彪说:“人齐了,开始吧?”郑玉龙说:“好,先喝酒。”喝着酒,郑玉龙问傅耀光:“你想想那次被绑架的经过,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出些线索。”傅耀光说:“那是今年春后,我去河南卖油,回到汶河崖时天擦黑了。我刚要过河,忽然就冲出了两个人把我拖走了。大约走了一个多钟头,我好像被弄进了一个山洞,他们蒙着我的眼,看不见,只是凭感觉是一个山洞。后来一个人走出去了,我就和另一个人讲条件,许着出去给他五百大洋。那个人好像自称叫老八什么的,果然他就上了钩。我和他趁夜黑回到了汶河边,正好岳父大人来找,把那个绑匪收拾了。”郑玉龙说:“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出事,是不是被人弄到黑风林去了?”傅耀光摇着头说:“算那功夫到不了,我老是琢磨着就在咱这雨落山上。”郑玉龙兴奋地说:“看来贾森在这雨落山上还有一个藏身的地方,真是狡兔三窟阿!”张清彪说:“真想不到,那次我们在村头遇到人伏击,我还以为是武工队呢,现在看来是贾森无疑了。”郑玉龙说:“这个混蛋竟然连我也敢耍弄,他爹出殡还给我写纸条子,看来我是瞎了眼了,还拿着他当张牌出。”张清彪说:“今晚上我就带着人去搜山,我就不信找不到他。”郑玉龙说:“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干,还不把他赶跑了?耀光这几日留下来吧,也许你对那个地方还有感觉。”傅耀光望着赵成发,赵成发说:“既然郑团长让你留下住几天,我看很好。一来把家里拾掇拾掇,你爹没了,还得把日子过下去。二来尽快找着你妹妹,这事儿要是办不好,你傅家还不是天塌地陷?”傅耀光抹着眼泪点头。赵成发又说:“他娘俩也住下吧,还得圆坟做七。”傅耀光说:“爹也别走了,回家也没个人照顾您。”赵成发说:“我住个三天两天也可以,时候长了不行,家里那一摊子还得做下去。”傅耀光欲言又止,郑玉龙说:“还有什么话你就尽管说。”傅耀光低着头说:“我心思着你这里不安稳,小光上次被绑架,他娘好长时间没缓过神来。”郑玉龙说:“这次你就放心,我派一个班在你家住着。”傅耀光说:“那哪儿成啊!”郑玉龙说:“怎么不成?我是你家姑爷,我还要住过去,这总行吧?”赵成发拿眼看傅耀光,然后对郑玉龙说:“团长这个法子行,我看就这么着吧!”喝完酒吃饭,赵成发和傅耀光告辞,领着小光回傅家去了。
  
  傅耀祖闷闷不乐地吃了饭,扔下赵玲珑和马毓英,一个人向外边走去。马毓英喊道:“刚吃饱饭又要去哪儿!”傅耀祖说:“我发闷出去逛逛。”马毓英说:“等你大哥回来好多事还要商量。”傅耀祖说:“我去去就来。”马毓英说:“见到你赵大爷和你大哥快回来歇着。”傅耀祖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
  天空依然如墨般的黑,不时滴下了几颗雨珠。傅耀祖站在沙沟崖上,望着村里隐隐闪烁的灯光,他默默地在心里数着,哪个是贾家的。对贾家,傅耀祖心里充满了仇恨,这仇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傅耀祖以为在那一弹弓之前就有了某种感觉,只不过是这一弹弓激化了傅家和贾家的矛盾。傅耀祖的心里很清楚,这一连串的故事都是贾家制造的。贾家要逼着菊花和独眼龙成婚,那就是宣战。傅耀祖恨恨地瞪着远处的灯光,盘算着怎么解开菊花被绑架这个谜。他摸了摸匣子枪,心里就主壮了许多。说来也怪,此时傅耀祖很想念独眼龙了,他很乐意看到独眼龙那歪鼻子斜眼的样子。真的,每当看到独眼龙那可笑的样子,傅耀祖的心里就有一种胜利者的感觉。他幸灾乐祸,他甚至想怎么没把独眼龙打死,绝了贾林的后。傅耀祖其实有点怕贾森,贾森是贾家的保护神,这一直是独眼龙的骄傲。傅耀祖简单的脑海里一直认为菊花被贾家绑了去,说不定现在还躺在独眼龙的炕上。这样不自觉地想着,脚步就向前移去。鬼使神差地让傅耀祖产生了一个想法,他要一人独闯贾宅,探个究竟。如果这事有了结果,他可是为傅家立下了汗马功劳,郑玉龙也不敢小瞧他了。这时天还早,还不是下手的时候。他想先到雨落山上逛逛,他甚至想起了慧珠,那个教他学会了做男人的慧珠。一想起慧珠,傅耀祖的身上立刻就燥热起来,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往外窜。可恨的是,慧珠不光有他一个人销魂,还有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和他撞车。那个人是谁?傅耀祖问了慧珠几次,慧珠都含糊其辞的搪塞过去。他在与慧珠苟合的时候,老是觉得有一个影子在晃动,他很害怕那人突然冲进来。这个恶魔般的影子占据着傅耀祖的心灵,使他不能在慧珠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慧珠千般风流,娇媚造作,傅耀祖却是不顶折腾,很快就泄漏无遗。而每当这时,慧珠还在“哼哼呀呀”,死死扳着他不放。有些日子,傅耀祖竟然很怕见到慧珠,怕慧珠那火辣辣的眼神,怕慧珠那“嗤嗤”的浪笑,怕慧珠那蛇样的身段。可是,正因为慧珠有着这千般好处,傅耀祖又非常想见慧珠。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着傅耀祖,想想实际上傅耀祖是怕那鬼魅般的影子,并不是怕慧珠那迷人的身段。
  傅耀祖这样想着,半个时辰的工夫,就爬上了雨落山。站在山坡上,遥望夜空,阴沉沉的,大块的乌云把天空压得很低很低。站在山上向山下看去,一片苍茫,分不出村庄、河流、田野。他只能凭着判断,看到远处闪着鬼蜮般灯光的地方就是离他家不远的炮楼子,村里人家的灯光在这里一点也看不见了,连模糊的影子也看不见。傅耀祖转回身,继续向山半坡爬去。令他心动令他热血澎湃的那座尼姑庵就在不远处,山猫的叫声在他的耳畔又响了起来,和着秋虫叽叽喳喳的鸣叫声,给这寂静的山林带来了一点点生气。发云寺的钟声也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尼姑庵里一片漆黑。傅耀祖屏住心气,仔细听了半天,并无一点儿声息,便一跃跳进了院子。
  
  三更的时候,傅耀祖从慧珠的胳膊中挣脱出来,摸着黑穿好衣服,悄悄地走了出去,翻过墙头,急忙向村里走去贾林家住着一个四合院,四面是高房,一般不通过大门是很难进入这个院的。傅耀祖小的时候跟着贾宝来玩过,他知道东边住着贾林,西头住着贾森,两家走一个大门。在大门口左侧,有一棵一搂抱多粗的榆树,傅耀祖“蹭蹭蹭”爬到榆树上,向院子里望去,几间高房悄无声息地矗立在那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子,扔进了院里,过了好久没有声音。于是他跨上墙头,从腰里解下早就备好的绳子,绳子的一端有个挠钩,他把挠钩抓住墙头,顺着绳子溜到了院子。然后,他踮着脚来到贾林的窗下,仔细听了听里边,除了鼾声并无一点儿动静。再到贾森那边瞧了瞧,也是死一般的寂静。他回到贾林的房门口,用刀子慢慢地拨开了门闩,屋内漆黑一团。傅耀祖摸索着向独眼龙的房间走去,从前他是来过的。进了房间,摸到炕是空的,便从口袋里拿出洋火,划着一支照了一下,竟然没个人影儿。他迅速扔掉火头,冲进东房屋。
  贾林正在做着梦,梦见自家的屋内火光冲天,他忽然被惊醒了,推醒酣睡的老婆:“快起来,咱家着火了!”老婆骨碌爬起来,揉着眼睛道:“你是做梦吧,好好的觉不让人困。”贾林低声说:“不,我分明看到宝儿的屋里一道亮光,你点着灯,我去看看。”这时,傅耀祖已疾速冲过来,用匣子枪抵着贾林的胸脯,低声喝道:“不用看了,是我点的。”贾林一惊,顿时明白是进来了人,便战战抖抖地问道:“你是谁?”傅耀祖说:“不准嚷嚷,我就问你个事儿。”老婆刚喊了一声:“不好了,有人……”傅耀祖把枪移过去:“你要是嚷嚷我先打死你,再把你这宅子点上一把火。”贾林就对老婆说:“叫个啥啊!听……听好汉说。”傅耀祖厉声说:“你家里还有谁?”贾林抖着身子回答:“别……别……别没人。”“你儿子呢?”傅耀祖问。“出门了?”贾林答。“去哪儿?”傅耀祖把枪管拧了拧,贾林“哎呀”一声:“好汉轻着点。”傅耀祖说:“快说。”贾林说:“跟他叔出去好几天了。”傅耀祖说:“当土匪去了啊!行啊,你那儿子长本事了!”贾林慌忙回答:“不是,他是去玩两天。”傅耀祖问:“去什么地方了?”贾林说:“大……大概……”傅耀祖说:“什么大概,准确一点儿。”贾林说:“好汉,我真的不知道啊!”傅耀祖说:“我再问你,你们前天可绑了傅德来家的丫头?”贾林这下慌了,身子抖成一团:“没……没……没啊!”傅耀祖说:“好啊,你不说实话。”说着就用枪管子敲打贾林的头:“我也不打死你,省下我的子弹,我点你老两口的天灯吧!”贾林说:“好……好汉饶命……饶命。”傅耀祖说:“说实话不?”贾林说:“我说……说……好汉,那可是我兄弟贾森干的,我挡不住他啊!”傅耀祖说:“那丫头现在哪里?”贾林说:“我的确不知道啊!”傅耀祖拉着一根洋火:“看来留着你没用。”贾林就捣蒜般的磕头:“好像……好像也不是很远,大概……大概就……就在雨落山上。”傅耀祖扔了焰尽的洋火,屋里更加黑暗。傅耀祖再问,就是那么几句话,看看也问不出什么来,就吓唬贾林说:“今晚这事不准你告诉任何人,否则,小心我烧了你家的宅子。”贾林在黑暗中点头:“敢问爷是哪里的好汉?”傅耀祖又用枪管子拧了拧贾林的胸膛:“怎么,还想找我算账?”贾林说:“不……不敢……不敢。”傅耀祖说:“想日后算帐到武工队找我。”贾林忙答道:“原来是八路老爷啊!”傅耀祖说:“我留你们条性命,贾森回来你问明白了,傅家那丫头到底在哪里。”贾林答应着:“好好好,照好汉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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