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雨落山》－第十七章 - 天鹏文集

婉容儿

长篇小说《雨落山》－第十七章


　　郑玉龙派出几十个人对贾森可能去的地方进行搜查。张清彪带人来到贾林家里，贾林慌忙出来接着，双手抱拳，堆着笑脸说：“哎呀，是张营长啊！您有多少日子不来了？快里边坐，快里边坐。”张清彪还了礼，不客气地说：“在下执行公务，还请贾掌柜配合。”贾林说：“好说好说，来人啊，上茶。”贾林家就从房屋里出来，冲好茶，讪笑着说：“张营长，请慢慢用。”张清彪呷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说：“贾掌柜，你家老二最近回来没有？”贾林赶忙说：“没，没有。”张清彪说：“不对呀，有人说最近经常看见他啊！”贾林说：“我是没大见他，前些日子他是回来趟，两口子闹翻了脸，他再也没回来。”张清彪说：“他惹下饥荒了，你知道不？”贾林故作惊讶状：“什么，惹下什么饥荒？”张清彪说：“你真的不知道，还要我告诉你？”贾林起誓的样子：“张营长，我家老二办事是从来不跟我商量，他惹下什么饥荒我怎么会知道啊！”张清彪对随从说：“你们到里边看看。”随从答应着去了。贾林说：“张营长，你想找什么？我给你就是，别让兄弟们弄得扬儿翻天。”张清彪冷笑着说：“我找贾森啊！”贾林说：“他真的没在家。”张清彪拿出那把飞镖：“贾掌柜，你可认得这是谁的？”贾林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摇了摇头：“没见过，没见过。”张清彪说：“就凭这个，你们贾家就犯了抄家之罪。”贾林“扑通”跪下：“张营长，老二的事你别记在我的账上，看在我这几年为团部送粮送钱的份上，你就高抬贵手，我永不忘你的大恩大德。”张清彪说：“这事恐怕我说了不算，你家老二也忒大胆了，竟把郑团长未过门的姨太绑走了。”贾林装作糊涂的样子，皱着眉头，眯着眼睛：“有这事？”张清彪说：“他用飞镖打死了傅家的大黄狗，劫走了菊花，想不到留下了这个把柄。”贾林说：“你是说菊花是郑团长未过门的姨太？”张清彪说：“再有几天就过门，找这个贾森给搅黄了。”贾林一下子就摊在地上：“果真是我家老二的话，你们就杀了他，我也不会替他求情。”张清彪说：“你要好好和我们合作抓住贾森，如果你通风报信，我对你不客气。”贾林战战兢兢地说：“张营长，你少等会儿。”说着就进了房屋，拿出了一个布口袋：“这是一百大洋，小意思，你和兄弟们到馆子里吃顿饭。”张清彪接过来掂了掂：“这可不值个人头，算你看事，我们不和你理论，专找贾森算账。”随从陆续回来报告：“没发现贾森的踪迹。”张清彪把枪一挥道：“我去他屋里看看。”
　　
　　贾森的老婆贾黄氏披头散发，目光呆滞地坐在炕沿上，张清彪走进来她连眼皮也不抬。贾林走过来说：“他婶，张营长来问你几句话，知道你就说，不知道就算了。啊！”张清彪一拨拉贾林的胳膊，走过来问道：“贾森什么时候回来过？”贾黄氏慢慢抬起头，冲张清彪惨淡地一笑：“你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你。”张清彪说：“他娘的好大架子，连老子是谁都不知道。”贾黄氏说：“我不踏三门四户，怎么会认得你啊！你是哪个庙里的小鬼？”张清彪扬起手：“再胡说八道看我揍你！”贾黄氏“咯咯”地笑着：“神仙小鬼我都不怕，就怕王婆子，王婆子好厉害啊！”贾林打圆场说：“张营长，我这弟妹有些疯症，你和他没法说话。”张清彪找梯子下楼：“我说嘛，颠三倒四的。”贾黄氏乜斜着眼，瞅着贾林说：“你才有疯症呢，俺什么时候疯了？俺一个黄花闺女嫁到你们贾家，你们啥时候拿俺当个人了？贾森，啊，贾森是你兄弟吧？他不是个人，土匪，土匪。”贾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嘴里喊着：“疯了，真得疯了！”拨开人群走了出去。贾黄氏哈哈大笑着说：“贾森是个土匪，我就说他是个土匪怎么了，你贾林就不愿意了？”张清彪心里好笑：“贾森怎么弄了这么个疯娘们儿，怪不得不恋家呢！”遂挥挥手说：“走，别在这里和她瞎叨叨。”贾黄氏看着张清彪要走，可着嗓子说：“张营长，有空你们来玩啊！贾森再回来，让他给你弄个小嫚来。哈哈哈哈……”
　　郑玉龙在傅家坐镇指挥。听了张清彪的报告，郑玉龙皱着眉头说：“贾森果真没回来，那他肯定在黑风林，这就有些麻烦了。”张清彪说：“我带弟兄们去端他的老窝，那个黑风林也不见得有多么厉害。”郑玉龙摆摆手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要是好拾掇，八路早下手了。凭我们这点力量，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净吃他的亏。再说，那黑风林地势险要，丛林茂密，我们这些人到了那里还不是和那瞎子一样，两眼漆黑？”张清彪抓耳挠腮：“那怎么办？菊花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再捱下去，恐怕凶多吉少啊！”郑玉龙说：“这几天什么也不做，救出菊花是头等大事。”张清彪说：“请团座谕示。”郑玉龙说：“这么着，你派几个人化装去趟黑风林，想法暗中捉拿贾森。”张清彪说：“不是我怕贾森，可是他飞檐走壁，身轻如燕，那一身本事恐怕个把人对付不了他。”郑玉龙点头：“那就派人在他家守候，他早晚得回家。”张清彪说：“我安插了线人，一有贾森的消息就来报告。”郑玉龙说：“据傅耀光说，这雨落山上好像有个什么洞，他曾被人绑携到那里过，可派人仔细搜山，找到那个洞就好办了，也许一切秘密就能解开。”正说着，傅耀光和傅耀祖弟兄俩走来。傅耀光说：“多谢郑团长和张营长为家父操持葬礼，明儿个我就回去了，这寻找小妹的事我也插不上手，家里又忙，过几天我再回来看看。”郑玉龙说：“你再和张营长说说你被绑架的过程。”傅耀光说：“我一路上被蒙着眼，什么也看不见。到了那个山洞，他们给我摘下蒙布，我才看清是一个山洞，阴森森的，气味难闻。后来我和那个老八走出洞门时，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走了不长时间，我似乎听到了流水声。”郑玉龙说：“那就是隔着汶河边不远。”傅耀光说：“是个山路没错，我敢断定，就在雨落山上。”张清彪说：“看来，贾森在这雨落山上还有一个藏身的地方。”郑玉龙说：“这是很有可能的，他的家就在这里，不可能不回来，回来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家住，必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傅耀光说：“我所知道的也就是这些。”郑玉龙说：“你该回去就回去，在这里你也帮不上多大忙。”傅耀光答应着离去。傅耀祖眨巴着眼睛，欲说又止。郑玉龙说：“你有什么话说？家里忙得差不多了也该归队了。”傅耀祖说：“我去了几次雨落山，也遇到些蹊跷事儿。”遂把去雨落山和贾家的事大体说了一遍。郑玉龙说：“哟好，你小子还有胆子，想做惊天动地的大事了？看来我没白疼你。”傅耀祖不以为然地说：“我这不是没办法吗？”郑玉龙说：“你去那姑子庙就是为了找贾森吗？看你那吞吞吐吐的样子，想必是和尼姑有些什么故事吧？”傅耀祖脸一下子就红了，低头抚摸着衣角。郑玉龙哈哈大笑道：“怪不得我听婶娘说，你经常夜不归宿，感情是也知道风流了。”张清彪说：“这算个什么事？耀祖也不小了，吃个荤还不行吗？只是去和这姑子厮混挺有意思。”傅耀祖说：“你们别糟蹋我了，我只不过是去找我姐姐。”郑玉龙打圆场：“算了，算了，说正经事。张营长啊，看来你得在雨落山上下点功夫啊！”张清彪点头：“我也是这么琢磨，我先去看看，回过头来在雨落山上下密筢子。”郑玉龙说：“傅耀祖归队就属你管了，雨落山他比你熟悉。耀祖，你先回去，叫婶娘做几个菜，我和张营长在这里吃。”傅耀祖答应道：“好吧，我去打瓶酒。”
　　
　　黑风林是一个十分险要的地方，离雨落山村有五十里地，那座山叫沂连山。沂连山山脉纵横几百里，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鲁中军区就在沂连山中驻扎，国民党匪兵也常来骚扰。黑风林正处在一个边缘地带，属三县界首，又有那千年古松作天然屏障，贾森就在一座破庙里安营扎寨，庙后还有一个能容纳近百人的山洞，隐藏在半山腰。从破庙里有一条秘密通道，直通山洞。一有风吹草动，可迅速转移。贾森这几年盘踞在这里，白天睡大觉，晚上下山劫道，绑架人质，掳掠钱财，成为雄霸一方的土匪。原来有一小股土匪，挑头的是个叫胡子的人，后来被贾森暗中收拾了。贾森有时就打着胡子的旗号为非作歹，所以好多老百姓非常痛恨胡子，并不知道贾森已成了地地道道的胡子。张清彪带着傅耀祖等三个人化装成逃难的老百姓，在黑风林一带打探。说起贾森，老百姓根本不知道是谁。这天天晚了，张清彪他们就留宿在山下蟠龙镇。蟠龙镇是从黑风林到雨落山一带的必经山路，这个镇子不是很大，也就是几十个店铺。张清彪在最东头的一家店铺住下，吃饭的时候问店铺掌柜：“你这里常有来闹事的吗？”掌柜的说：“这里偏僻，过路人只是住一宿或吃一顿饭，倒也没生过什么事端。”张清彪问：“可认得一个叫贾森的？”掌柜的摇摇头：“未曾听说，不知客官问的这贾森是何人？”张清彪挥了挥手：“不知道就算了，何必多问。”酒足饭饱之后，洗脚困觉，不觉坠入梦乡。
　　张清彪正在梦幻中和贾森厮杀，贾森好不威勇？抡着双枪所向披靡，张清彪躲闪不迭，被贾森一枪打中肩膀，“哎呀”一声，倒在地下。傅耀祖听得张清彪大叫，赶忙坐起来问是何事？张清彪醒来，浑身出透了湿汗，环顾四周，并无贾森的人马，方知是做了一个恶梦，心理“扑通通”跳个不停，望着摇曳的马灯，总觉心里不踏实，便对傅耀祖说：“你到前院看看，有无动静，这深山之中必得小心才是。”傅耀祖提着匣子枪，悄悄来到前院。那时大约刚过午夜，院内一片寂静。傅耀祖从门缝里往里瞅了瞅，掌柜的坐在柜台前打盹。这时，忽听门板处有响声，掌柜的被惊醒。有人敲门：“开门，来住宿的。”掌柜的瞒着门缝看到外边有两个黑影，就开了门说：“天这么晚了，客官怎么才来？”一个跛脚的家伙说：“他娘的，从雨落山到这里忒远，老子的脚都磨破了。掌柜的，快找个地方困觉，困死我了。”掌柜的点头哈腰地说：“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小店已经住满了，你们再看看别家吧！”“什么？你再说一遍，看老子不揍扁你。”那个喊脚疼的家伙横鼻子竖眼：“去把他们撵了，给老子倒地方。”掌柜的很为难的样子：“那怎么行呢，人家交了店钱的。”“你怕老子不给你钱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客官，你看这……”跛脚的家伙用手一拨拉：“看什么？闪开，我自家去看。”说着就踢开后门，嚷嚷着向客房走去。
　　傅耀祖提着匣子枪急速返回房里，对张清彪说：“来了两个土匪，非要住下不可。”张清彪坐起来，愣怔着眼问：“他们要住宿关我们什么事？莫非是贾森的人，我们要小心。”傅耀祖说：“极有可能是贾森的人，说是从雨落山来的。”张清彪说：“那好啊，等把这两个人抓住问问不就明白了？”正说着，门被踢开，跛脚的家伙闯进来拿枪指着张清彪说：“老子要在这里困觉，你们出去。”张清彪笑着说：“兄弟，这吃饭还有个先来后到呢，你说这住店我们都住了半宿了，你撵我们到哪儿去？”跛脚的家伙说：“这我不管，这一带是老子的地盘，想住哪里住哪里。”张清彪说：“哪个老子？我倒要听听。”跛脚的家伙说：“说出来吓死你！”张清彪哈哈笑着说：“未必吧！”跛脚的家伙说：“贾爷，贾森你知道吧？”张清彪笑得更狂了：“哈哈哈哈……我说呢，是谁这么厉害，原来是贾爷的人。”跛脚的家伙说：“你知道？”张清彪说：“岂止是知道，我们还是亲戚呢！”那家伙虽然半信半疑，然而没一开始那么凶了，脸上也挤出了一点笑意：“原来是一家人啊，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哈哈。”那家伙把枪放了下来，还要说什么，张清彪给耀祖他们使了个眼色，四个人一起下手，缴获了两个土匪的枪，用腰带把他们绑了。那家伙嚷嚷道：“既然是一家人，为何绑我们？”张清彪哈哈笑着说：“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贾森的人呢！”那个家伙急忙说：“是，我们的确是贾爷的人。”张清彪说：“凭你这句话我就信？让贾爷来领你吧！”那个家伙说：“他不在这里怎的来领我们？”张清彪说：“贾爷去哪儿了？”那个家伙说：“在雨落山上。”张清彪故作不明白地说：“贾爷跑哪儿去干啥？”那个家伙说：“回家看看。”张清彪说：“贾爷什么时候回来？”那个家伙说：“明天就回来。”张清彪说：“问你个事，你说了真话呢，就说明你是贾爷的人，我就放了你，要是不说真话呢，我就不客气了。”那个家伙一脸迷惑地说：“什么事，我知道就告诉你。”张清彪：“那好，我问你，贾爷是不是弄了个漂亮的大嫚？”那个家伙说：“好像弄了个，我们没见。”张清彪说：“没在黑风林？”那个家伙说：“没在黑风林，好像在雨落山上。”张清彪说：“别他妈的好像好像，说个准儿。”那家伙瞪着眼说：“我们真的没个准儿，我们每次到雨落山，就是送点东西或是往回取点东西，都是在山前的泉子沟边接头，根本没见过那个妮子是什么样。”张清彪想了想对傅耀祖说：“看来他们真是贾爷的人，放开他们。”傅耀祖心里犯糊涂：“贾森的人才不能放呢，这张营长想干啥？”心里这么想，嘴上可没敢问，上前给这两个土匪松了绑。张清彪说：“对不起兄弟们了，我们明天上山拜见贾爷。”那个家伙说：“贾爷差不多吃早饭就回来了。”张清彪说：“你们走吧，另找个地方凑合着住一宿，明天我们一起上山。”那个家伙点头哈腰地说：“真不好意思，是我们对不住您，您在这里住我们走了。”送走了那两个土匪，傅耀祖就开口说：“营长，我们好不容易抓住贾森的人，你怎么放了他们？”张清彪低声道：“这个叫战略，你不懂。兄弟们，别睡了，我们赶快回雨落山，兴许能碰上贾森呢！”
　　
　　发云寺打更的刚刚打过三更，张清彪四人就赶到了雨落山。这是一个星夜，仲秋的深夜，裹挟着凉爽的微风，吹过滴着露珠的树叶，落到身上脸上，格外的有些凉爽。星星在无际的灰蒙蒙的天空中眨着眼睛，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山鸡不时扑棱棱向远处飞去，把夜行人吓一跳。蟋蟀、蝈蝈在草丛中欢悦地叫着，给这宁静的黑夜带来一点生机。松树林里散发着松籽的清香气味，浓郁的空气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张清彪打算到发云寺看看，傅耀祖则坚持直接到尼姑庵，他的理由是，如果贾森在这雨落山上过夜，他肯定会找慧珠解闷儿。张清彪说：“好吧，贾森如果真的在那儿，算他倒霉。”他们悄悄地走出松树林，蛰伏到尼姑庵的东墙边。按照事先分工，张清彪和傅耀祖翻墙进入尼姑庵，另两个人在外接应。当张清彪和傅耀祖爬上墙头，准备溜下去的时候，突然金蟾的门开了，从里边走出了一个几近裸体的人在门口撒尿。张清彪和傅耀祖紧紧贴在墙头上，不料还是被那人看见了。那人一声不吭，踅回屋里，很快就穿上衣服，提着枪走出来。张清彪和傅耀祖还没看清对方，对方却“当当”朝东墙打了两枪，两个人骨碌滑到墙外。这时，慧珠的房里也窜出了个彪形大汉，提着枪问道：“老二，打什么枪！”老二指了指东墙说：“见鬼了。”贾森说：“赶快走。”话刚说完，一颗子弹飞来，打在了金蟾的窗子上，屋里就一声尖叫。贾森和老二跳上西墙，向东连着打了几枪，便一纵身消失在夜色之中。张清彪四人赶紧绕过尼姑庵，打着枪向雨落山西侧追去。子弹在静谧的夜空里呼哨着，格外尖利刺耳，雨落山一下子就沸腾起来，草丛中的野狼、狐狸、兔子、山鸡，树上的老鸹、麻雀等全都乱窜乱跑乱飞起来。发云寺的和尚敲起了响亮的木鱼，洪亮的诵经声飞出了寺院。贾森和老二如惊弓之鸟，凭着对雨落山地形的熟悉，东躲西藏，不时地打过几颗冷枪。张清彪四人紧追不舍，朝着枪响的方向猛烈射击。这时，天空晴朗了许多，贾森不敢恋战，对老二说：“你赶快下山趁天不明往黑风林赶，我还要回家拿点东西。”老二说：“大哥要小心，我看他们是冲着咱来的。”贾森说：“我知道。”说完钻进了一片树林子。张清彪他们在山上搜索了一个时辰，天也大亮了，竟没见到一个人影儿。所幸没有伤亡，便下山回炮楼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