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雨落山》－第十八章 - 天鹏文集

燕赵魂

长篇小说《雨落山》－第十八章


　　天溜明的时候，贾森回到了贾家大院。他没有去自己的房里，而是敲响了贾林的房门。
　　贾林自从那天被傅耀祖吓唬了一顿，心里就发虚。听到敲门声，好半天也没敢开，从门缝里看清确实是贾森时，才战战兢兢开开门。贾森看到贾林一脸的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边进门边说：“大哥，你的脸色不好看啊！”贾林“哦哦哦”着道：“这几天总是困不好觉。”贾森说：“有心事啊！”贾林点点头：“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把这出戏唱下去，我可是一天也难熬啊！”贾森说：“近些日子遇到的麻烦事不少，我想这样下去不大行了。”贾林说：“我告诉你，傅家已经盯上我们了，他们口口声声向你要人。”贾森一愣：“他们来人了？”贾林说：“来了，那天黑夜，进来了一个蟊贼，差差把我和你嫂子吓死。”贾森说：“什么蟊贼？偷东西的？”贾林说：“那人半夜三更不知怎么进来的，非要我说出菊花的下落。”贾森说：“你怎么说的？”贾林说：“我还能怎么说？那人用枪抵着我，还敲打我的头，我硬是说不知道。他说，还要点我和你嫂子的天灯，一把火把这宅子烧了。”贾森说：“到底是什么人？”贾林说：“他说是武工队的，要算帐到武工队去找他。”贾森说：“他娘的，我又没惹着武工队，干嘛找咱家的麻烦？”贾林叹了口气说：“第二天，保安团的张营长又领着人来了。”贾森忙问：“他怎么说？”贾林就把张清彪来搜查的事儿说了。“张清彪说，那菊花是郑玉龙未过门的姨太，这几天就办喜事，不料被你绑了，他们在到处找人，要抓住你。”贾森说：“这个郑玉龙是不是想借此敲竹杠？他怎么就断定是我干的？”贾林说：“那天亏了我给了张清彪一百现大洋，他才收了兵。”贾森咬着牙说：“他娘的，这不是欺负我们贾家嘛！”贾林说：“张清彪拿出了一支飞镖，说是你的。”贾森就有些慌了，想不到落下了把柄给郑玉龙。那一晚他太疏忽，忘记了收回那支飞镖。看来再这样胡弄下去，一旦被他们找着，这个家也难保住了。贾林看着贾森不做声，就说：“我看还是把菊花放了吧，他们就是为这个人。”贾森说：“大哥说得轻巧，这抓人容易放人难。把菊花放了，不就暴露了真相了吗？”贾林说：“那怎么办是好？”贾森恶狠狠地说：“看来就是灭迹了。我们放了菊花，就等于是承认了绑架菊花，郑玉龙插手了这事，麻烦就大了。”贾林脸色很难看，搓着双手来回走动：“刚才山上打枪是怎么回事？”贾森说：“我遭到人袭击了。”贾林更加肯定地说：“这一定是郑玉龙干的，他们盯上了雨落山。”贾森点头：“嗯，我也这么心思。”贾林说：“你这时候回来是很危险的。”贾森满不在乎地说：“放心吧，凭他们那点本事还拿不住我。”贾林说：“他们要是追到家里怎么办？”贾森很有把握地说：“不会的，我等会儿就走。”贾林说：“你还是想想办法，能不灭口就不灭口，你杀了菊花，那宝儿怎么办？他还是个孩子，要是被他们抓去了，难保不说实话？”贾森说：“别没办法，我把宝儿带到黑风林，等战事结束了再叫他回来。”贾林说：“唉！早晚走你那条道。”贾森说：“这叫逼上梁山。”
　　
　　黑暗潮湿的墓洞里，蜷缩着独眼龙贾宝和菊花，他们被关在这里五天了，除了贾森来送过几次饭，并无他人来过。菊花一开始很惊慌，感到来到了一个生命的低谷，在这低谷里，菊花仿佛看到了阎罗的狞笑，看到了恶魔的疯狂。对于独眼龙，菊花并不怕，她已用以死要挟征服了独眼龙，独眼龙那还没燃烧的情欲之火被菊花迅即扑灭，他还幻想着明媒正娶菊花。菊花正是利用了独眼龙的这一幻想，保护着自己。独眼龙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如果把菊花逼死了，不但将来傅家不会饶他，就是他爹和他叔也不会饶他，他只有哄着菊花，盼着贾森快把他们放出去。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就这样被困在这里。独眼龙曾试图打开洞门，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外边上了大铁锁。他还不如菊花有耐性，一个人嚎啕了好几次。菊花也不理他，紧紧抱着上身，蜷缩在暮洞的角落里。
　　贾森打开洞门进来的那一刹间，一缕光线射进了墓洞。然而，随着洞门的关闭，墓洞里更加黑暗。贾森躬着腰走过来，独眼龙扑上去，哭喊着：“叔，你快放我出去，再呆几天我就被憋死了。”贾森抓住独眼龙的膀子：“今天夜里我就把你放出去，不许哭哭啼啼，还像个男子汉的样子吗？”独眼龙止住哭：“我和菊花一块儿走吗？”贾森恶狠狠地说：“就让她在这里呆一辈子吧！”独眼龙说：“你不放了菊花，我也不走。”贾森说：“怎么，你们好上了？”独眼龙说：“没……没……”贾森松开独眼龙，生气地说：“你这个无用的东西，给你个女人你都不知道怎么用，还指望你传宗接代，我看是黑瞎子点灯。”贾宝又哭起来：“我下不了手。”贾森说：“罢罢罢，要不是给你做媳妇，我还能便宜她这些日子？”说着就向菊花扑去。菊花嚎叫着：“贾森，你要敢对我怎么着，我立即碰死！”贾森狞笑着：“你死谁怕？你不死我还得叫你死呢！我怕你死了都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儿，有些可惜。”菊花破口大骂：“你个伤天害理的土匪，你个禽兽不如的贾森，我到了阎王爷那里也不会放过你！”贾森冷笑着：“我这是成全你个丫头，阎王爷不会怪罪于我的。”说着就去扒菊花的衣服，菊花拼命挣扎着，呼喊着。贾森像一头恶狼，眼里闪着绿光，狂笑着。独眼龙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本能，看不下贾森的样子，上去用力拖着贾森：“叔，我求你，你饶了她，我要她给我做媳妇。”贾森回过头来，用嘲讽的目光望着独眼龙。独眼龙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贾森嘲笑的眼神里带着一股杀气，心里就颤抖起来。贾森回过身来，一个巴掌扇过去，独眼龙大叫一声倒在地上，立时就失去了知觉。
　　
　　当独眼龙“啊”的一声醒过来时，他已经躺在一片树林子里。贾森坐在一旁，还有那个老二。这是一个星光满天的夜晚，独眼龙仰脸望着天空，繁密的星星眨着眼睛。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这样仰望天空。布满棋子似的天空非常美丽，深蓝色的天空，像一张大网罩在他的头上。在这张巨网上，摆着大的小的明的暗的无数颗珍珠。独眼龙想伸手摘一颗，可是那些闪着光辉的星星看起来很近却是非常遥远。独眼龙用一只眼看着星星，星星格外地聚光明亮。突然，一颗星星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向天际坠去。独眼龙恍惚中看到那是一条玉兔，幻觉中是月亮上的玉兔跑了下来，他伸着双手去抓，可是一霎就不见了。他就撒娇地哭起来，哭得很伤心。贾森对老二说：“醒了。”老二看了看贾宝：“是醒了。”贾森说：“我们赶路吧！”老二说：“我背着他。”独眼龙趴在老二的肩膀上，两条腿耷拉着，像一条死狗，把老二压得喘着粗气。下了雨落山，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茫茫的夜色中显现出一条白色的小路。老二有些背不动了，对贾森说：“大哥，我们再歇一会儿。”贾森停住脚步：“放下他。”老二放下独眼龙。贾森走过来，朝着独眼龙的肩膀重重地拍了几掌，独眼龙“哇”的叫了起来。贾森说：“好了，这家伙昏迷，你拉着他走几步。”老二拉着独眼龙的手，独眼龙果然就能走了。老二笑着说：“少爷是想坐轿子，没轿子就让我老二扛着，想不到今晚捡了这么个美差。”贾森说：“别叫冤，到了黑风林大哥赏你。”老二说：“我是说玩笑，大哥何必当真？”贾森刚要说什么，忽听前边有响声，赶忙拉了一下老二：“别出声，前边有人。”老二拉着独眼龙，一起闪到路旁的一条小沟里。其时，大约在二更天。对方两个模糊的影子慢慢向这边蠕动，他们也似乎看到了这边有人，便猫着腰躲进路旁的草沟里。贾森低声对老二说：“你在这边别动，我绕到他们后边去。”说完，爬着向一边拐去。这时，对方显然是沉不住气了，晃动着匣子枪向这边喊道：“前边是什么人？”老二也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对方有些不满意：“问你呢！”老二喊道：“我也问你呢！”对方有些发怒：“他娘的，嗑花生嗑出个臭虫来。”老二说：“你他娘的才不是人来！”对方说：“老子说出来怕吓着你。”老二说：“什么玩意儿，老子怕你不成？”对方说：“再不说老子开枪了！”老二说：“开吧，老子也想听个响声。”对方正在嚷嚷着，想不到身后刮过来一阵风，贾森饿虎扑食般冲过来，左右两支枪抵着那两个人：“把枪给我扔下！”那两个人知道是遇到了敌家，乖乖地放下枪，一起求饶说：“大哥手下留情。”老二拖着独眼龙走过来，看了看这两个人，黑暗中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是他们战战抖抖的样子还是看得到的，老二狞笑着说：“就你们俩这熊模样儿还想断路？”其中一个说：“我们也不是什么断路的，兄弟千万别误会。”贾森说：“那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那人回答：“我们是保安团的。”贾森说：“郑团长的人？”“是。”贾森说：“深更半夜出来干啥？”那人回答道：“我们奉郑团长的命令，出来打探消息。”贾森问：“打探什么消息？”那人答：“他未过门的姨太被人绑了，我们分头寻找。”贾森“哦”了一声：“知道是谁绑的吗？”那人说：“听说是贾森绑的。”贾森说：“谁说的？”那人说：“郑团长拣到了贾森留在傅家的飞镖。”那人说到这儿，转了话头反问道：“敢问兄弟们是什么人？”贾森低声喝道：“少啰嗦，我们是过路的。”老二说：“再啰嗦就杀了你们。”那人赶忙说：“别，千万别。”贾森说：“那就得听话。”那人说：“我们听，只是别杀了我们，我们还有父母姐妹。”贾森冷笑一声，指着独眼龙说：“你俩轮着背着这个人，不远，几十里地。”那俩人只得心里暗暗叫苦，嘴上却不敢说半个不字。只得答应着，背起独眼龙，跟着贾森向前走去。
　　菊花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松明子早就灭了，独眼龙不在了。她的大脑处于混沌状态，努力回想着曾经发生过的事，她使劲儿揉搓了几下眼睛，眼前仍然是黑茫茫的，犹如黑色的海水汹涌澎湃般向她袭来，咆哮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在黑暗中翻滚，直扑到她的脚下。潮水有时像大炮在轰鸣，有时像森林在呼啸，有时又像嘈杂的集市。菊花感到一会儿站在沙滩上，一会儿被推倒浪尖上，一会儿被抛进万丈深渊。她惊慌失措，紧紧抓住眼前的贾森不放。贾森把她赤裸的身子用双手托起，然后扔到柔软的沙滩上，恶魔一样地狞笑着，像一座铁塔似的压在她的身上。她用力反抗着，用力呼喊着。贾森的狞笑声更大了，两只鹰般的铁爪子撕抓着她的前胸，一把利剑刺入了她的身体，她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瞬间失去了知觉……
　　
　　菊花从地上爬起来，呼叫着，扑打着，但是没有一个人应声，这时她真正地有了一种恐惧感。“贾宝，贾宝！”没有回音。“贾森，贾森，你这个禽兽！”也没有回音。菊花摸索着寻找洞门，洞门被锁得紧紧的。菊花用手抓，用脚踢，但是，一切都无济于事。喉咙喊哑了，也没喊出一个人来。她嘤嘤地哭了，哭声在山洞里回荡，好像有很多人在陪着她哭。她哭爹，却不知道爹已经命归黄泉；她哭娘，却不知道娘现在在那儿；她哭自己，悲叹自己的命运。她骂贾森，贾森这个禽兽不如的恶魔。一想到贾森那狂笑的面孔，她心里就感到一阵痉挛；一想到贾森那龌龊的姿态，她心里就感到一阵恶心。在这呼天不应，叫地不灵的阴森可怖的山洞里，菊花意识到了生命的威胁，她呼吸有些急促，被贾森掐过的脖子还有些疼痛。原来她把逃出山洞的愿望寄希望于独眼龙，现在独眼龙也不见了。在她窒息以前，仿佛看到贾森一个巴掌把独眼龙打倒了。眼下独眼龙去哪儿了呢？贾森还会不会回来？菊花哭喊过了之后，就胡乱猜测着，猜测完了以后再哭，如此反复地折磨着自己。最后，她终没了气力，无助地躺在冰冷冷的山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