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雨落山》－第二十一章 - 天鹏文集

chinatravel

长篇小说《雨落山》－第二十一章


　　黑风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贾森凭着这天然屏障，占山为王。不过，时局在不断发生着变化，共产党和国民党的矛盾成为国内的主要矛盾，共产党一天天强大，国民党一天天败退。贾森这个十足的土匪，过去之所以残存下来，是因为国内战乱，给了贾森残存的空间。在这深山老林里，八路军还顾不得派出兵力对付他，而国民党也没有精力和能力对付他。贾森采取的对策就是，对共产党不惹祸，对国民党不理睬，对大户巧取豪夺。这几个月来，他利用雨落山的藏身之地，和傅家斗打了几个回合，除了搞了点银元外，并无多大收获。自从菊花被解救，贾森知道那个秘洞已经暴露，这就意味着他在雨落山失去了藏身之地，唯一使他牵挂的是慧珠。这期间，贾森悄悄回了趟雨落山，和慧珠厮守了半夜之后，携带着慧珠离开了雨落山。当时慧珠死活不肯，泪流满面。贾森说：“我带你去享荣华富贵，免得你在这里独守空房，也省得我日夜牵挂。”慧珠说：“我终是那出家之人，和你偷情已属大逆不道，再明里跟你去，恐落得后人耻笑。”贾森冷笑着说：“你以为你还是良家女子，还要立贞节坊吗？”慧珠“啐”了一口：“要不是你这个冤家，俺会到今日吗？”贾森说：“这也是上苍的恩赐，你我有缘。你说，这世间有多少貌美女子，我偏偏看中了你这个姑子？”慧珠说：“那你是瞎眼了？”贾森一把揽过慧珠，嘻嘻着说：“我的眼好着呢，我就看着你模样儿俊呢！”慧珠撒娇地躺在贾森的怀里，一双玉手摸着贾森的脸蛋儿，深情地说：“你我恐怕难做长久夫妻，只不过是销魂荡魄罢了。”贾森说：“我就带你去黑风林做压寨夫人呢！我的慧珠，从此还了俗吧！年轻轻的当这姑子，多可惜啊！”慧珠搂着贾森的脖子，脸庞红晕晕的，娇滴滴地说：“说什么压寨夫人，我才不希罕呢！你别在江湖上混了，我就做你的老婆，你这样整天让人提心吊胆的。”贾森说：“怕什么？这个年头，有枪便是草头王。不愁吃不缺穿，又逍遥自在，你还不知足？”慧珠说：“总不像个过日子的。”贾森哈哈大笑道：“妇人之见，妇人之见！人生如梦，转眼过世，不趁着年轻风流潇洒，到老了可是后悔的！”慧珠说：“我就是喜欢你这风流潇洒，总让我云里雾里的。”贾森笑着说：“我这本事还行？”慧珠说：“差不多吧！”贾森一把摁倒慧珠：“我不是也看中了你这个浪样嘛！”俩人又嬉闹了一会儿，贾森说：“天不早了，收拾一下我们上路吧！”慧珠拢了拢头发说：“真的去黑风林？”贾森说：“我还骗你不成？”慧珠说：“怎么我也得和姐妹们告个别啊！”贾森说：“没那必要，让那些死妮子知道了还不定说些什么或出些什么事呢！”当下收拾停当，趁着夜色，出了尼姑庵，直奔黑风林而去。
　　
　　离黑风林大约四十里的陵西县，也是贾森经常出没的地方。陵西县出了一个大官儿，是省国民党保安司令韦尚明。韦尚明的弟弟韦尚良是雄霸一方的大户，前几年韦尚良的老婆和小妾接连生了几个闺女，眼看无人继承香火，便到山上的寺庙里上香许愿，次年，小妾果然生下了个儿子，韦尚良喜不自胜，待到小孩一岁时，便携妻子儿女到庙里还愿。贾森的兄弟老二并不知道韦尚良家的来头，只看是一个有气派的主户，便半道截获了韦尚良的儿子，要韦尚良三日之内备足六千大洋赎人。韦尚良依仗着自己是豪门大户，全然不把这帮土匪放在眼里，单枪赴会要求放人。老二对韦尚良说：“我们吃的就是这碗饭，你无非就是拿点钱给我们，这样空手把孩子领回去的事儿我们还从来没做过。”韦尚良也不示弱：“我告诉你怕把你吓着，我的哥哥就是韦尚明。”老二说：“你别拿韦尚明吓唬人，就是老蒋的弟弟我们也得按规矩办事。”韦尚良说：“你不放人我就去找我哥哥，到时看你们怎么收场。”老二轻蔑地“哼”了一声：“过了三日，你们不来赎人，当心我们撕票。”韦尚良说：“你敢撕票！除非你们不想活了。”韦尚良连夜奔省城找韦尚明，不巧韦尚明不在省城，及至过了三天，老二果然就把孩子勒死了。韦尚明赶到时，寻找到的是一具小僵尸。韦尚明派兵对黑风林一带进行了扫荡，可连个人影儿也没搜到。回到省城，一纸命令下到陵西县保安旅，令保安旅捉拿这帮土匪，尤其是匪首。保安旅长深知这帮土匪的厉害，但又不能违抗上峰的命令，只好派兵四处捉拿贾森。十几天过去了，连贾森的一个小喽罗也没捉到。保安旅长唯恐承担失职之责任，便照葫芦画瓢给郑玉龙发了一纸通令，限郑玉龙部两个月内抓获贾森，逾期不获拿郑玉龙人头来见。
　　此时郑玉龙被武工队弄得焦头烂额，何家村抢粮不但没抢成，反而搭上了六十条生命。他和张清彪反复计议，这武工队是不能轻易惹火他们了，每一次都吃亏。要对付武工队，只能暗中行事，切不可张扬。张清彪气得跳着脚骂：“他娘的赵志刚，我与你没完没了！”郑玉龙铁青着脸说：“这仇一定找机会报，暂且放一放。贾森那边怎么是好？”张清彪说：“贾森也不是吃粗的主儿，硬打硬抓恐怕不行。”郑玉龙问：“那怎么办？”张清彪说：“我一时半霎还没好主意，容我仔细想想。”郑玉龙说：“现在贾森连面也见不上，他又不和我们联络。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贿赂收买贾森，找个适当时机干掉他。”张清彪说：“那就舍得花本钱。”郑玉龙说：“我们派人去找贾森，就说我们要和他联起手来对付武工队，看他干不干。”张清彪说：“这个法子可以试试。”
　　第二天，郑玉龙亲笔写了一封信，包上十根金条，派人去了黑风林。郑玉龙在信上说：“眼下共产党闹得欢，对你对我都不利，希望老弟出山，共商剿灭武工队之大计。”贾森看了信，收了金条，回信一封：“郑团长是正牌军，我等是山民草寇，承蒙团座不弃，愿与团座合作。如有诚意，可派人在蟠龙镇面议。”郑玉龙接到信，心中暗喜，问蟠龙镇在什么地方，张清彪说：“距黑风林不到十里路。”郑玉龙说：“我们在那个地方能否下手？”张清彪说：“恐怕很难，贾森武艺高强，稍有不慎，就遭他暗算。”郑玉龙说：“这样吧，我和你去走一遭，先收拢住他再说。”张清彪说：“带人多了他必定起疑，就告诉他，只去一个班的人。”郑玉龙说：“这样也好，你准备点礼物。”计议停当，又派人送了见面的时辰。贾森慨然应允，约定次日中午在蟠龙镇见面。
　　
　　在蟠龙镇一家饭馆里，贾森和郑玉龙上坐，张清彪和老二坐在两边。郑玉龙很客气地说：“贾爷，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一向可好？”贾森说：“郑团长你叫我贾爷我可不敢答应，托郑团长的福，还过得去。”郑玉龙笑着道：“那我就称你老弟吧！老弟啊，我这次来是想和你商量个大事，武工队在你家乡那一带兴风作浪，你就不管不问？”贾森说：“我是江湖上行走，打仗这一套我不行。”郑玉龙说：“不然，老弟一身好本事，手下又有百多人的队伍，干点事还不是很容易嘛！”贾森说：“我那些人都是些散漫惯了的，打家劫舍可以，打武工队恐怕不行。”郑玉龙说：“你的意思是缺乏正规训练，我可以派个人来帮你搞一搞训练，想必你的手下都是些好手，强将手下无弱兵嘛！”贾森默想了一会儿，心里还是不踏实。前些日子郑玉龙为菊花的事大动干戈，贾森总觉得别别扭扭，一不小心掉进郑玉龙的圈套那就后悔晚矣！就说：“郑团长，训练嘛我看就不必了，你说说如何合作吧！”郑玉龙暗中高兴，按照自己的思路说：“如果老弟不在意的话，我还是以前那个意思，正式收编你的队伍。你平时可以独立活动，一有情况统一调遣。我报请陵西县保安旅部，委任你为保安四团副团长，委屈老弟了。”贾森说：“我还能单独指挥我这些兄弟？”郑玉龙说：“那当然，我还可以为你们发枪、弹药、服装、给养。”贾森说：“这我可以考虑。”郑玉龙说：“望老弟当机立断，眼下时局紧张，容不得耽误时日，我们不尽快消灭武工队，武工队就会吃掉我们。”贾森说：“那就这样定了，从今天起，我的队伍战时归你调遣。”郑玉龙大喜，端起酒杯：“老弟，为了我们的合作愉快和我们的成功，我敬你一杯。”贾森说：“你是老大，我敬你！”郑玉龙说：“彼此彼此。”二人同饮。张清彪、老二分别敬酒。郑玉龙说：“老弟，既然我们兄弟相称，倒不如你我结盟为义兄弟，如何？”贾森说：“那我岂不是高攀了？”郑玉龙说：“你说哪里去了？是我高攀了。”贾森说：“郑团长错爱，小弟诚惶。”郑玉龙说：“不必客气，老弟如若愿意，我们就此拜天拜地。”贾森是那豪爽之人，当即表示愿意。老二叫过店小二：“重新上菜，布置香案，二位大哥举行结拜仪式。”店小二答应着去了。张清彪喜滋滋地说：“想不到今天遇到这种天大的喜事，二位英雄结义蟠龙镇，必将创出一番大业，青史留名。”老二也显得很兴奋：“我们先干一杯，同喜如何？”“好啊！”四个人同饮一杯。店小二布置停当，点着香火。郑玉龙和贾森跪在香案前，举香盟誓：“苍天在上，大地为证，郑玉龙、贾森自今日起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盟誓完毕，相互施礼。贾森说：“大哥长我几岁，受小弟一拜。”郑玉龙慌忙扶起贾森：“同拜同拜，你我自此以后情同手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相互提携，共谋大业。”然后坐下喝酒，傍晚方散。
　　
　　送走郑玉龙后，贾森和老二回了黑风林。清风一吹，他的头脑清醒了许多，对老二说：“郑玉龙如果知道了我们绑架过菊花，断然不会和我结拜的。”老二说：“我看他不是不知道，而是没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前几天张清彪带人到家里去搜查，后来又大规模的搜山，都是冲着我们来的。”贾森一拍大腿说：“对呀，他郑玉龙和我结拜是不是有什么企图？”老二说：“他们只字未提菊花的事儿，说明心里有鬼。”贾森说：“嗯，提防着点儿好。不过，郑玉龙在我们身上花费不小，礼也够重的，我们和人家不能没个来往点儿啊？”老二说：“那自然是的，礼尚往来嘛！”贾森说：“你备一份厚礼，去郑玉龙那里走动走动。”老二说：“我这几天就过去，只是带点什么礼物好？”贾森说：“带点儿山货，郑玉龙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这几天身体不舒服。老二你想啊，我还是尽量少去郑团长那儿，万一碰上了傅家那丫头，得添多少麻烦？”老二说：“她还能认出你来？”贾森不假思索地说：“能，肯定能。”老二说：“哎，你和郑玉龙拜这干兄弟，早晚得见家里人啊！”贾森说：“以后的事再说，先过眼下这一关。”老二“嘿嘿”着说：“郑玉龙要是为了一个女人和大哥不仗义，那这个人也是结交不得的。”贾森说：“说句实话，你大哥我并不愿意和郑玉龙结拜，只是眼下他有些势力，我们还不能得罪他，我们吃这碗饭，有奶便是娘。你想啊，这共产党不喜欢我们，国民党也未必从心里喜欢我们。我们呢，又不心甘情愿地为他们效劳。迟早有一天，共产党或是国民党的枪口就会对准我们。所以呢，我们先和郑玉龙保持一些关系，一旦国民党做了天下，我们就有了靠山。退一步说，郑玉龙倒了台，我们也不会损失多么大。”老二恭维道：“还是大哥足智多谋，我明白你的意思，和郑玉龙还要保持一定距离，表面上应付他，不能把我们的老底让他掌握住。”贾森拍了拍老二的肩膀说：“兄弟和我不谋而合，以后凡是和郑团长那边有什么事，你代我去周旋。”老二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贾森真是一个狡猾的老狐狸。”郑玉龙送走了老二，回过身来对张清彪说，“他派老二来，说是答谢我们，实际上是来探听我们的虚实，看我们是不是诚心诚意。”张清彪说：“贾森不会贸然到我们这里来，我想菊花这事儿还没完，断然是与贾森有关，贾森在这时就得十二分小心。”郑玉龙说：“贾森不到咱这里来，捉他还是有些困难，一旦打草惊蛇，这个事就难办了。”张清彪说：“得想个万全之策，一举抓获贾森。”郑玉龙说：“下个帖子请他试试？”张清彪说：“总得有理由啊！人家刚派老二来答谢了，你接着下帖子，说不过去。”郑玉龙笑着道：“也是，心急了不行。”张清彪拍着脑瓜想了半天，终于有一个主意冒出来了：“团座，倒是有个法子你看行不行？”郑玉龙说：“说说看。”张清彪说：“机会只有一个。”郑玉龙说：“你他妈的别卖关子了，快说啊！”张清彪凑近郑玉龙，压低声音说：“你家令尊大人的生日不是快到了？”郑玉龙说：“还有十多天吧？”张清彪说：“这就是了。你既然和贾森结拜了，令尊大人的生日他岂有不去之理？”郑玉龙说：“你的意思？”张清彪说：“今年我们要大办一下，来一个鸿门宴。”郑玉龙踱着步，紧皱眉头，最后站到张清彪跟前说：“嗯，这真是个机会，成功与否，在此一举。”张清彪说：“如果贾森这次不来，还有个机会就是团座的喜事。不过，贾森对菊花肯定有些顾虑，不见得能来。”郑玉龙说：“你先着手准备家父的寿宴，不要声张，防着武工队那些人。”张清彪说：“我们派人给贾森送去帖子，就说让他多带几个弟兄们来热闹热闹。”郑玉龙说：“他要带几十个人来怎么办？”张清彪说：“我估计贾森不会带很多人来，他好逞英雄，自认为是江湖上人士，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郑玉龙说：“枪手找最可靠的，告诉他们死的活的都要。”张清彪说：“这个我去安排，只是别惊了令尊大人。”郑玉龙说：“到时候你把贾森迎到我家的四合院里，只要他进了大门，量他插翅也难逃。”张清彪说：“令尊大人完全可以不出面，贾森一进门，我就下命令。”郑玉龙说：“最关键的是看鱼儿上不上钩了。”张清彪说：“放心吧，团座，这次保证一举成功，你就等着旅部的嘉奖吧！”郑玉龙哈哈大笑。
　　
　　接到郑玉龙送来的帖子，贾森反复把玩了半天。这件事着实让他犯难，郑玉龙的炮楼可以不去，郑玉龙的父亲生日不去那是说不过去的。他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去，起码表示他对郑玉龙的诚意。他对慧珠说：“我和郑玉龙结义，最重要的是讲个信誉。你现在是我的压寨夫人，那天你陪我走一遭怎样？”慧珠一撇嘴说：“什么压寨夫人？你把我弄到这山上，还不如我那地方清静，我这就算还了俗了吗？”贾森哈哈大笑：“当然是还了俗，我这里不缺你吃穿，你还有什么不如意的？”慧珠说：“如意不如意那不是吃饱穿好的事儿，根本的是日子要过得舒坦。你这样天天早出晚归，我是提心吊胆，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贾森说：“眼下战乱，想过舒坦日子还不那么容易。等过几年，天下太平了，我领你回雨落山村，你就享清福吧！”慧珠“呸”一声道：“你要我到你家做小啊？我可不干！”郑玉龙说：“做大做小还不是那么回事儿，你叫什么真啊！”慧珠说：“你可别耍我啊！”贾森说：“我是拿着你当个牌出，你怎么还想这想那的？”慧珠撒着娇说：“我不是也说着玩嘛！”贾森搂过慧珠：“我就知道你不会计较这些，你还没答应跟我去不去郑玉龙家呢！”慧珠吃吃笑着说：“去啊，找他们认出我是雨落山上的姑子，你的脸往哪儿搁啊！”贾森也笑着说：“那又有什么？他们想要这么漂亮的姑子还办不到呢！哎，我告诉你，那郑玉龙可是好吃腥的猫，他见你这么漂亮非动心不可。”慧珠说：“那我就住下给他当姨太，你可别舍不得啊！”贾森把慧珠摁到炕上：“我就知道你朝三暮四，见个男人就来精神的主儿。”贾森边说边脱衣裳，慧珠卖弄着骚样，二人滚做一团。事毕，慧珠笑着说：“有你这么能干的主儿，我还稀罕谁？我死心塌地了！”贾森说：“这话我乐意听。”慧珠说：“从今往后，我慧珠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决没有三心二意。”贾森大喜，遂叫人摆宴，请来一帮兄弟，狂啖豪饮，笙歌艳舞，直到深夜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