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雨落山》－第二十三章 - 天鹏文集

凤雏

长篇小说《雨落山》－第二十三章


　　郑玉龙为老爹办寿筵的事儿，在村里传得炸响，许多人前来围观看热闹。郑家那不大的四合院，大门上贴上了对联：“寿比南山松，福如东海水”，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送礼的络绎不绝。贾森派老二提前送来了贺礼，张清彪骑着马来回奔波。一时郑家大院热闹非凡，只等吉时一到，鞭炮齐鸣，寿筵开始。郑玉龙说：“张营长啊，想不到我这老爹的生日有这么大的用处，除掉了贾森，我们好向旅部交差，你我才保无虞，说不定还能高升发财，要确保事成啊！”张清彪说：“只要贾森迈进这院子，量他插翅也难逃。我在四面埋伏上最好的狙击手，来个十个八个不中用。”郑玉龙说：“到时你去接贾森啊！别让他犯疑忌。”张清彪说：“自然，我会安排好的。”
　　张清彪派出一百多人的队伍，亲自训话：“弟兄们，今天是郑老爷子的寿辰，我们这些弟兄一同去给老爷子祝寿。”张清彪把队伍分成四拨，在村四周布了岗哨，交待了注意事项。
　　这天天气晴朗，贾森把老二叫过来，说：“去给郑玉龙的爹做生日，我看去四个人就差不多。”老二说：“多带几个，以防不测。”贾森说：“量郑玉龙也不敢怎么着我，带一些人去，反倒显得不仗义。”老二说：“我看了他家那地形，四合院密不透风，打起来了墙也跳不出来，你还是多带几个兄弟。记住我的话，你要和郑玉龙形影不离，看着苗头不好，就架住郑玉龙。”贾森说：“这我知道。”老二说：“我带一百个弟兄在他家村后的沙河里埋伏，一旦有情况也好应急。”贾森说：“也好，万一我出了事，你就和兄弟们把郑玉龙的家给他端了。”安排完毕，贾森就令人备马，带了四个保镖，慧珠也打扮得花枝招展，逶迤向郑家庄走来
　　来到村北时，张清彪早在这里等候，见面寒暄。张清彪说：“贾爷来得早啊！二爷没来啊？”贾森说：“老二在家里还有很多事，郑团长呢！”张清彪说：“早在家里等您了，来了很多客，他走不开，特嘱咐我在此恭候贾爷，请！”贾森抱拳回礼：“请！”跟着张清彪向村里走来。到了郑玉龙家门外，有人接了马。张清彪在前，贾森一班人马跟着，穿过一条小胡同，就是那个贴着对联的四合院。张清彪进门，急步向东厢房走去，嘴里喊着：“郑团长，贾爷驾到！”贾森回头看时，大门“嘎”的一声关闭了，再回头看张清彪时，影子也不见了。这时，贾森他们完全暴露在四合院的中间，四面的房顶上响起了雨点般的枪声。
　　赵志刚带领武工队员埋伏在郑玉龙老家的附近，听到枪声，判断是打起来了，知道这生日寿筵并非寻常，派人进村探听底实，果然是狼藉一片。郑玉龙老爹的的生日寿筵，成了贾森的忌日，村里村外枪声大作。孙大海说：“贾森这次是大难临头了，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一箭双雕？”赵志刚说：“不可，郑玉龙有备而来，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孙大海不以为然：“郑玉龙躲在炮楼子里像那缩头乌龟，好不容易出来，我们如果不抓住战机，再找这样的机会就很难了。”赵志刚说：“区委没有新的指示，我们暂时还是不与郑玉龙正面接触的好，以免造成伤亡。大海，我带领一中队先撤回，你去通知二中队，一刻钟之内撤出阵地。”孙大海应着，沿着土阡子的灌木，提着枪猫着腰向村西跑去。
　　
　　此时的郑家四合院里，已是血流成河。贾森成了瓮中之鳖，还没来得及放一枪，就身中数弹。可怜半世英雄的贾森和美貌无比的慧珠，还有那几个保镖，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
　　村里枪声一响，沙河里的老二知道事情有变，带领着队伍向村里冲来。张清彪急忙调集人马应战。双方在村外的树林子里相遇，各自凭着势力向对方攻击着。张清彪事先有准备，带来了几挺机枪，老二大多是短枪，眼看敌不过张清彪，就组织人马撤退，一路下来，丢盔卸甲，死伤大半。张清彪穷追猛打，意欲赶尽杀绝，郑玉龙说：“留他们条生命吧，我们要的是贾森的头颅。”张清彪罢战，打扫战场，把贾森的脑袋割下来，用包袱包了。郑玉龙说：“大事告成，让兄弟们好好吃一顿再走。”张清彪吩咐轮流吃饭。正在这时，村西又响起了枪声。郑玉龙一惊，赶忙率兵出村。原来是孙大海领着二中队向村里杀来，郑玉龙立即组织反扑，强大的火力把孙大海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孙小虎是二中队的队长，眼看着数倍的敌人向武工队扑来，边打边对孙大海说：“孙大队副，我们还是撤吧，敌人的火力越来越猛，我们难以匹敌。”孙大海打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去，挥着匣子枪喊道：“孙小虎，你是怕死鬼吗？怕郑玉龙个球么？”孙小虎也呼喊着道：“不是老子怕郑玉龙，我们不能拿着几十个弟兄的生命开玩笑。这样打下去，我们非吃亏不可!”孙大海是一介武夫，凭着一股勇气和郑玉龙对阵。这时，已有两名战士倒下。孙大海领着十几名战士冲进了村西的一条巷子，和郑玉龙展开了激烈的巷战。孙小虎左臂膀受伤，鲜血顺着胳膊下流，一个战士把他扶进一所破旧的民房，撕下褂子袖子为他包扎了。他俩刚要冲出民房，不料五六个敌人包围过来。孙小虎二人知道难以突围，便把一个个手榴弹投向敌群，可是一拨敌人倒下了，又上来一拨，孙小虎他们剩下最后一颗手榴弹。冲过来的四个敌人嚎叫着抓活的，却没想到孙小虎拉响了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刚刚撤出阵地的赵志刚，听到村西激烈的枪声，知道是出现了意外，急忙率领队员向村西跑去。果然，双方正在鏖战。赵志刚集中火力，向郑玉龙一阵猛攻。郑玉龙在一所民房里指挥，听到报告有一百多八路前来增援，急忙下令停战，来不及清点人马，慌忙从村北撤退。赵志刚命令停止进攻，找到孙大海时，孙大海已身负重伤，再找孙小虎，才在一家民房里找到孙小虎的残骸。清点人数，竟然牺牲了六名队员，伤了无数。这是武工队自成立以来伤亡最大的一次，赵志刚望着战士们，留下了两行热泪。
　　
　　郑玉龙撤回雨落山村，下命令紧闭大门。虽然伤亡很大，但毕竟是取了贾森的头颅，还是颇为得意，忙命人写了文书，派了快马，向旅部报喜。不几天，旅部送来贺文：郑玉龙保安有力，嘉奖一级；张清彪擒贼有功，委任为团副。郑玉龙大喜，在团部摆了宴席。恐老二滋生事端，派人送去文书一封，安抚贼心：因贾森绑架大户韦尚良的儿子，并且撕了票，省保安司令韦尚明下令，限期捉拿贾森。本团座实出无奈，不得不采用计策抓获贾森。尔等虽为帮凶，然上峰没点名缉拿，故不再追究。望你们改邪归正，以图出路。老二接了文书，大哭一场。不几日，疏散了弟兄，自己也回了东北老家。自此，在汶河两岸再也没见过老二的踪迹。
　　
　　孙大海虽然胳膊腿上挨了两枪，但没伤到要害处。赵志刚请了郎中，为孙大海敷了刀疮药，不几天就能拄着拐行走。赵志刚对孙大海的个人英雄主义莽撞冒险的做法给予严厉批评，并将此次行动的过程写了报告送到区委，赵志刚深深地自责。区委决定，派出区长傅耀宗兼任汶河武工队政委，整顿纪律，安抚烈属。孙大海错误严重，撤销大队副职务，秘密安排在保长赵大头家养伤，暂时脱离武工队。
　　傅耀宗召集了全体武工队员讲了话：“目前前线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省城已经解放，淮海战场敌人溃不成军，节节败退，我们要做好迎接全国解放的准备。对于郑玉龙，我们要充分考虑到他的危害性，很可能狗急跳墙，临死前挣扎一番。但是目前支前任务很艰巨，我们还不可能拿出过多的精力打掉郑玉龙。区委命令我们：为支援淮海战役的全胜，我们巫山区要派出一百副担架、二百八十名民工赴前线。因考虑这儿是敌占区，还有国民党的驻扎部队，组织发动工作有些困难，就不单独组织，可发动三十人、十副担架加入到区委组织的担架连。”赵志刚发言说：“如果前方需要，我们就把队伍拉到淮海战场。”傅耀宗说：“敌占区的任务非常艰巨，我们把国民党的保安部队牵制住了，就是对前线最大的支援，截断他们的兵员和军饷供应，使他们成为无水之源无本之木。同志们，我们这支部队是一支了不起的部队。这几年，武工队深入敌后，打掉了敌人的嚣张气焰，尤其是郑玉龙保安团，整日坐卧不宁，寝食不安。我们就像一把刀子插在敌人的心脏，一搅拉他就疼痛难忍，再一使劲他就没命了。”傅耀宗幽默的话语，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赵志刚说：“我们就把这把刀子捅在郑玉龙的心脏，再搅拉他三圈。”傅耀宗挥着拳头，十分有力地说：“对，这一天快到了！当前我们的任务是，发动群众，支援前线，打击敌顽，迎接全国的解放。”傅耀宗的讲话赢得了队员们的热烈掌声，汶河村保公所内群情振奋，摩拳擦掌。会后，按照分工，赵志刚、傅耀宗、傅耀光分别带领人员下到周围各村，组织民兵，打制担架。不到五天，全部完成了任务。
　　
　　孙大海很懊丧，受到区委的批评和撤职处分，心里感到憋屈。在赵大头家里养伤，赵大头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天天好饭伺候，请医取药。大约过了半月，孙大海觉得伤势好了许多。赵大头有个女儿叫白莲，年方十七，长得楚楚动人。白莲有时过来为孙大海送饭，久而久之熟了，说话也就随便了。一有空，白莲就缠着孙大海说笑话，孙大海很喜欢白莲，渐渐地二人产生了爱慕之情。赵大头瞅出了些门道，心中暗喜，想那武工队渐成气候，如果有这么个女婿作靠山，将来也会有便宜赚。一天晚上，赵大头买来了酒，让白莲炒了几道菜。他的老伴前年就下世了，还没续弦，眼下就这爷俩过日子。菜上来后，他俩就兴致勃勃地喝起来。郁闷中的孙大海，借着酒劲，说话也随便起来，流露出对区委和赵志刚的不满。赵大头随和着说：“你是武工队的有功之臣，他们这样对待你太不公平了。”孙大海摇着头说：“在武工队我算老几啊！小虎牺牲了，是我的责任？真他娘的扯淡！我还差点儿见了阎王呢！”赵大头安慰道：“武工队靠谁，还不是靠你忠心耿耿的孙队副？我算看明白了，你是最耿直的人。”孙大海被酒一浇，云里雾里，不知道天高地厚，说：“要不是我辅佐赵志刚，武工队会有今天？”赵大头说：“对对对！我说过嘛，你是有功之臣。”孙大海哭了，哭得很伤心：“我算什么有功之臣？他们根本不讲功劳，让我以后在兄弟们面前怎么抬头？”赵大头说：“那又有什么？如今这年头靠本事吃饭，我看你就有本事。”二人海吹胡嗙的说了半天，赵大头歪歪扭扭地走了。白莲端着茶水走进来，给孙大海斟上茶，坐在一边陪着孙大海说话。孙大海酒后失态，一把揽过白莲，白莲半推半就地倒在孙大海的怀里。自此，二人打情骂俏，嬉闹不断。赵大头装作没看见，巴不得女儿嫁了孙大海。这样过了一个多月，赵志刚好几次来看孙大海，孙大海居然不提归队的事儿。看到白莲很不自然的脸面，赵志刚满腹狐疑。这样一个年轻壮实的汉子，守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又是保长的女儿，难免生出一些男女事端。四十来天后，赵志刚就做孙大海的工作，孙大海勉强同意归队。后来，赵志刚发现，一有空孙大海就往赵大头家跑，有时夜不归宿。赵志刚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就把这事跟傅耀宗作了汇报。傅耀宗跟孙大海个别谈话，起初孙大海矢口否认，后来抽泣着说：“我从小是孤儿，这几年打仗也没考虑自己的事。在赵大头家养伤，和白莲产生了感情，想娶白莲为妻。”傅耀光严肃地说：“大海同志，我们是革命军人，在敌人还没有彻底消灭的情况下，怎么能过多地考虑自己的问题呢？即便是考虑，怎么能和一个保长的女儿混到一块呢？这是个立场问题！”孙大海说：“赵大头是个保长，不是也为我们做好多事吗？”傅耀宗说：“赵大头的本质和我们不一样，他为我们做事是不得已而为之。”孙大海说：“我也不能打光棍啊！”傅耀宗说：“等革命成功了，还愁说不上媳妇？大海同志，你现在这样做是违背了党的纪律，是在胡搞，这样下去很危险，你必须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和检查。”孙大海低头不语，心里还是不服气。傅耀宗说：“你这是不健康的思想在作怪，贪图享乐，腐化堕落。”孙大海猛地抬起头，很有些接受不了，鼓着气说：“那你看着处分好了。”傅耀宗一惊，知道自己话说得严重了些，但是在这个时候又不能迁就，还是一副严肃的面孔：“大海同志，我是代表组织和你谈话，处分不处分也不是我自己说了算，就你这个态度，给你个处分一点也不为过。”孙大海不在乎地说：“我们革命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讨老婆生孩子？”傅耀宗说：“你越说越离谱了，革命不单单是为了讨老婆生孩子，革命是为了解放劳苦大众，让老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孙大海说：“这些大道理我听不懂。”傅耀宗说：“大海同志，你是对组织有意见，你这样做说句俏皮话是拿手榴弹当蒜锤子，危险啊！你如果一意孤行，我可以告诉你，你要在革命队伍里好好干，就不要和赵大头的女儿拉拉扯扯。”孙大海说：“我宁愿不干了，也要娶白莲做老婆。”谈话不欢而散。自然，孙大海受到了更加严厉的处分，收缴了他的枪支，打算送他到解放区去学习。
　　
　　孙大海那几天色迷心窍，一天不见白莲心里就发慌。就在傅耀宗和他谈话的那天晚上，孙大海提着酒肉来到了赵大头家。酒喝到半数的时候，赵志刚突然出现在面前。赵大头一看就慌了神，忙起身让座，一连迭声地说：“赵队长，您坐下喝盅，解解乏。”孙大海眼皮也不抬，端着酒盅“吱拉吱拉”的喝。赵志刚非常生气，冲赵大头说：“赵大头，你这是拉拢腐蚀武工队员，你知道你是在犯罪吗？”赵大头屈相着脸说：“我哪里敢啊！”孙大海瓮声瓮气地说：“是我自己愿意来的，你愿意喝就坐下喝盅，不愿意喝你就走。”赵志刚一把扯起孙大海：“你是喝了什么迷魂药？还像个大队长吗?”孙大海冷笑着说：“我不是被你们撤了嘛，还什么大队长。”赵志刚说：“那你还是一个武工队员吧？一点组织纪律观念也没有。”孙大海还是冷笑着说：“我都快和那些地主老财一样了，谁乐意批就批，谁看不惯就熊。”赵志刚气得浑身哆嗦：“孙大海，你有种。我说不服你，前边有路你自己走，走歪了别找这个那个。”孙大海说：“你也别嫌那老母鸡没奶子，瞎操心。”赵志刚气呼呼地走了。
　　赵大头吓得半天没回过神来，等赵志刚走了，这才堆起笑脸说：“赵志刚那副生铁脸好吓人，差点儿把人给吃了。”孙大海一甩筷子说：“他再咋呼，老子就和他叫叫板，有什么了不起！”赵大头故意拉下脸说：“他也就是朝着我们这些人咋咋呼呼，他还敢怎么着你？”孙大海闷着头喝酒，不知不觉已是深夜，爬起来踉踉跄跄要走。赵大头说：“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在这里住下吧，你那铺还放着。”孙大海脚下无力，赵大头就上来扶着，三晃两晃地来到西厢房。孙大海“扑通”倒在炕上，很快就呼呼睡去。
　　鸡叫头遍，孙大海才醒过来。借着微弱的灯光，孙大海看清了是白莲躺在他的被窝里，他使劲搂住白莲，生怕白莲跑了似的。白莲呻吟着，把头拱在孙大海的胸膛上，孙大海更是难以忍耐，一时性起，一跃压在了白莲的身上。霎时，狂风四起，惊涛骇浪，把个西厢房闹腾得十分光景。孙大海浇灭了心头之火后对白莲说：“白莲，我一定娶你做老婆。”白莲柔声地说：“俺这辈子就跟了你了。”孙大海搂住白莲亲吻了半天，白莲撒娇，又觉春心荡漾，孙大海再度征战，直到溜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白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