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雨落山》－第二十七章 - 天鹏文集

江南

长篇小说《雨落山》－第二十七章


　　马毓英和菊花被送到巫山区委时，才知道傅耀宗是这里的区长。傅耀宗喊了声：“婶娘，菊花妹，你们都来了。”马毓英仔细看上去，有些不认得了。菊花反应快，高兴地叫了起来：“你是二哥？”傅耀宗微笑着点头：“是啊，小妹不认识我了？”马毓英恍然大悟：“是耀宗啊！婶娘怎么就没认出你来？”傅耀宗说：“一别几年，想你们啊！”马毓英抚摸着傅耀宗的脸庞说：“变样了，变样了！”菊花说：“俺以为你不在了呢！谁想还当了大官。”傅耀宗笑着说：“我还年轻，阎王爷不要我。”马毓英说：“你在这里耀光不知道？”傅耀宗说：“起初不知道，后来知道了。”马毓英说：“这孩子，也不回家说说，让婶娘放心。”傅耀宗说：“部队纪律不允许。”马毓英说：“这么说，耀光也是队伍上的人？”傅耀宗点头说：“是啊，现在还是武工队的副大队长呢！”菊花“哇”的一声：“好厉害啊！”傅耀宗说：“等小三来了，我们一家吃个团圆饭。”马毓英说：“别提那小三，不往正路上走。”傅耀宗说：“别急，早晚他会回头的。”菊花感到处处新鲜，看着武装整齐的战士，跑步都喊着口号，心生羡慕，就嚷着傅耀宗要当兵。傅耀宗说：“我看你就到卫生队吧，那里有女战士。”菊花高兴地跳起来：“二哥，我什么时候去？”傅耀宗说：“过两天，我安排一下。”马毓英说：“总算有了好日子。”傅耀宗说：“全国解放了才真正过上好日子，现在还打仗，生活还很艰苦。”马毓英说：“耀宗啊，你不知道俺娘们这几年过的是啥日子？有这口气就算不孬了。”傅耀宗说：“我知道，这不是把你们救出来了吗？往后，你就在这里给战士们做做饭缝缝衣裳什么的，也是为革命作贡献嘛！”马毓英说：“俺不懂得你革命是啥意思，只要是好事俺就干。”傅耀宗笑了：“革命就是打败国民党啊！就是建立新中国啊！”马毓英也笑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傅耀宗说：“你们在这里好生住着，我这几天还有任务。”菊花说：“是打仗吗？”傅耀宗说：“妹子就是聪明，也算是打仗吧！”
　　
　　孙大海伤势虽然很重，但没伤着骨头。在区委疗养了十几天，就完全好了。这天早上，孙大海见了傅耀宗，要求归队。傅耀宗说：“你的身子还比较虚弱，再住些日子，我和赵队长的意见，你在区委生活一段时间，感受一下战士们的生活，对你的错误作一次深刻的检查，春节后再归队也不迟。”孙大海说：“区长，通过这一次波折，我有了血的教训，个人私欲膨胀就会危害整体，危害革命队伍。”傅耀宗说：“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在敌人的狱中坚贞不屈，保守党的机密，维护武工队的形象，是好样的！”孙大海说：“我孙大海虽然犯了错误，但是我不能和敌人穿一条裤子，他们就是枪毙我，我也不会耍熊。”傅耀宗兴奋地夸奖道：“好样的大海，干革命就要有坚强的意志，坚定的信念，面对敌人的刀枪和棍棒宁死不屈，才是我们共产党人的可贵品质。这一点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孙大海更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区长，我真心愿意听到你的批评，要不我心里很难受。”傅耀宗说：“这就是你的进步，我当然要批评你，我是代表组织批评你，因为我还兼着武工队的政委，我有责任批评帮助你，希望你尽快成为一个好战士。”孙大海扬着头，静静地听着。傅耀宗说：“革命事业的成功，靠得是千百万人的共同努力，靠得是全国的劳苦大众的同心，单靠一个人几个人不行。你看见没有，我们武工队的力量总是有限的，不要说打大仗，就是一个保安团就够我们吃的。何况我们一个人的力量，那更是微乎其微的。我说这些你听懂了吗？”孙大海点头：“大概意思我能听懂，你是说靠你我个人的力量都不行，得靠大家的力量是吗？”傅耀宗说：“对对对。大海啊，你过去就是不懂这些道理，老觉着自己有很多本事，后来又沾上了女人的边，革命意志衰退了，与队伍上的同志有隔阂了。这次你吃了这个亏，你就会悟出许多道理，你有多大的本事，脱离了革命队伍都不行。你再英雄，也敌不过郑玉龙的铁链子。要不是武工队营救你，你天大的本事也没用。”孙大海羞愧地说：“感谢傅区长，感谢赵队长，感谢同志们！”傅耀宗说：“感谢还是次要的，能触及你的灵魂是主要的。组织期盼着你通过这次事件，你要洗心革面，不光人回到革命队伍中来，而且思想要真正地回到革命队伍中来。”孙大海说：“傅区长你放心就是，我孙大海就是认死理儿，我早就认准了跟着共产党没错，可我没文化，没涵养，不动脑子，才做出了这个事儿。要是有人早和我这么拉拉也许我就不会走错道了。”傅耀宗说：“你听不进去啊！”孙大海说：“那我就命里注定走这一遭儿？”傅耀宗说：“吃一堑，长一智。相信你会更加坚强起来。”
　　
　　来区委一同学习的还有傅耀光。傅耀光明确了武工队员的身份，又公布了副大队长，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和敌人接触了。眼下趁敌人老实的当儿，傅耀宗决定举行短暂的学习训练班，五天的时间，向他们灌输革命道理，让他们体验一下部队的生活。每天，他们跟着战士们跑操，上课，娱乐。
　　傅耀光在结束学习训练时，向傅耀宗提出，一家人吃个团圆饭。傅耀宗说：“好啊，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傅耀光说：“我回去把小三叫来。”傅耀宗说：“行的话你就把嫂嫂也叫来，还有小光。”傅耀光说：“这次先算了吧，等革命胜利了，我们一家会团聚的。”
　　第二天，马毓英做了一桌子菜，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围着她。马毓英说：“我家好多年没这个光景了，自从老大去了汶河村，老二不告而别，你爹又离了人世，我们傅家就荒凉了起来。这些年，我家什么样的难也遭了，我们什么样的苦也吃了。苍天有眼，所幸我的孩子都在，还都有出息……”马毓英哽咽了。傅耀宗说：“婶娘应当高兴才是，你有这么些儿女，还有了孙子，将来情管享福就是。”马毓英擦着眼泪说：“我是高兴的啊！”傅耀光说：“过些日子我把小光带来，你就有活干了。”马毓英说：“我盼着呢！”傅耀宗说：“今天是团聚，我们儿女敬您老一杯酒。”傅耀光也说：“是啊，婶娘为了这个家操劳，我们做儿女的敬你一杯。”大家端起酒杯一饮而进。马毓英舔了一口，放下酒杯说：“我再多说句话，你们兄弟姊妹我谁也不挂牵了，就是小三我放心不下。小三这几年没大干正事儿，如今总算烧香找对了庙门，耀光耀宗你们得看着他点，再到处作业可不行。”傅耀宗笑着说：“武工队是革命的队伍，革命的队伍能改变人，慢慢地小三就改好了。”傅耀祖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能不表个态度，就说：“我以前也不知道大哥二哥是八路，要是知道我早跑来了，也不至于当个国民党兵，坏了名声。”傅耀宗说：“这来也不晚，只要好好干，肯定会有出息。”傅耀光说：“在武工队不是在国民党部队里，武工队纪律严明，和老百姓一个心眼儿，你在那边学的那些坏脾气一定改。”傅耀祖说：“我努力吧！”大家笑了，菊花笑得更是开心。她感到了生活的清新和乐趣，也感到自豪。傅耀宗嘱咐她：“要学文化，在革命队伍里没有文化不行。”菊花笑着点头。
　　
　　菊花虽然识不了多少字，但是在卫生队进步很快。她学习很刻苦，又善解人意，常常得到首长和伤病员的夸奖。在这里，她结识了很多人。那天，她为孙大海上药，感到很面熟，话就多起来。孙大海说：“你家我去过。”菊花说：“是吗？我看着你面熟呢！”孙大海自报家门说：“我叫孙大海，是汶河武工队的队员。”菊花说：“那你怎么到这儿呢？”孙大海说：“受了伤，组织上让我来一边养伤，一边学习训练。”菊花说：“你认识傅耀光？”孙大海说：“那是你哥哥，你二哥我也认识，是区长。”菊花就感到很自豪，孙大海也觉得菊花很热情，心里温暖暖的。一旁的卫生队队长汪瑞芝看到二人挺热乎，就凑过来拉呱，说：“你们原来是老乡啊！早就认识？”菊花说：“是老乡，但不是很熟。”孙大海说：“汪队长家是哪里啊？”汪瑞芝笑着说：“咱也是老乡。”菊花急忙问：“真的？”汪队长依然笑着说：“我就是前边汪家村，十多里路。”菊花说：“我和孙大海隔着十里地呢！”汪队长说：“很近嘛！”孙大海上完药，道谢着走了。汪队长就对菊花说：“这个孙大海蛮有意思。”菊花说：“你早就认识他？”汪队长说：“原来不认识，来咱这里治疗就熟了。听说孙大海原来是武工队的副大队长，不知犯了什么错误被处分了。”菊花“噢”了一声。
　　过了几天，孙大海要归队，特意到卫生队告辞。孙大海对汪瑞芝说：“十分感谢你啊汪队长，我要归队了，这些日子多亏你们为我治疗，身体恢复得很好。”汪瑞芝说：“你要感谢小傅，她对你特别上心。”孙大海说：“自然是要感谢的，谢谢你了菊花小妹。”汪瑞芝“咯咯”笑着说：“革命队伍要称同志，什么大姐小妹的太庸俗。”孙大海脸倏的红了，打了一个立正说：“是！队长同志，菊花同志！”转身跑了出去。
　　汪瑞芝看着孙大海的背影说：“真是一条硬汉子，身上的伤疤数不清，前身后身都是茧子，硬是一声不吭。”菊花说：“听说是被保安团抓去毒打的，武工队营救出来的。”汪瑞芝说：“菊花啊，可别错过机会啊！”菊花故意问道：“汪队长，俺不懂你的意思。”汪瑞芝笑着说：“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菊花脸上一阵红霞飞过，低下头说：“俺真的不懂。”汪瑞芝说：“那我就挑明了？我看那孙大海三天两头往咱这里跑，他看上你啦！”菊花害羞地说：“人家不是来换药嘛！”汪瑞芝说：“你看那小子的眼神，在你身上滴溜溜转，怕是看中你了。”菊花说：“汪队长，你别开玩笑了。让俺二哥知道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又说违反纪律了。”汪瑞芝还是“咯咯”笑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又有什么违反纪律的呢？”菊花说：“俺暂时不找。”汪瑞芝说：“那只是暂时的啊！”菊花说：“等郑玉龙那混蛋死了，俺再找主。”汪瑞芝说：“还等他干什么？你们的婚姻关系不成立，这里是解放区，婚姻自主。”菊花反过来问道：“汪队长有婆家了？”汪瑞芝点头：“说有就有，说没就没。”菊花说：“这叫什么话啊！”汪瑞芝说：“就是还没最后定。”菊花问：“是那里的小伙子？”汪瑞芝做了个调皮动作：“我不和你说。”菊花扭过身子：“哼！早晚我知道。”汪瑞芝笑着说：“我还怕你知道？”菊花说：“那你为什么不说？”汪瑞芝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这是人家的私事，是秘密。”菊花说：“我不问了还不行？”汪瑞芝说：“我真的不骗你，我那时在战地医院，认识了一个伤员，就谈上了。后来，这个伤员从前线回到了地方，领导地方的武装斗争，我们就失去了联系。没想到，我去年也到了地方，又碰上了他。”菊花说：“这么说他就在咱这里？”汪瑞芝依然笑着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吃罢晚饭，菊花见到了二哥耀宗。耀宗很喜欢这个小妹，打招呼说：“吃饭了？”菊花说：“吃过了，二哥，你呢？”傅耀宗说：“刚吃过，到办公室坐坐？”菊花答应着，跟着傅耀宗来到区委办公室。傅耀宗关切地问道：“还习惯吗？”菊花说：“就是那些药名不认得。”傅耀宗说：“所以嘛，你要加强学习。不光是政治思想方面的，业务方面的也很重要。”菊花说：“我看汪队长业务很熟练，她在哪儿学的呀？”傅耀宗说：“汪瑞芝同志原来在战地医院，因我们这里需要她就调回来了。她的救护包扎技术很高，注射技术也不赖，你要多向她学习。”菊花点头。傅耀宗继续说：“汪瑞芝同志的政治思想性很强，无产阶级觉悟很高，是个好同志。”菊花问道：“她家是哪儿啊？”傅耀宗说：“是离这儿不远的一个村庄。”菊花又问：“她怎么当的兵啊？”傅耀宗笑着说：“怎么，你对她感兴趣？”菊花说：“问问呗。”傅耀宗说：“汪瑞芝原是村里的妇救会长，17岁那年，父母做主给她找了个婆家，她没看中，逃婚逃到了革命队伍。”菊花瞪着一双迷惑不解的眼睛：“这么简单？”傅耀宗说：“就这么简单！”菊花说：“后来呢？”傅耀宗说：“后来？后来她就当了兵。”菊花说：“再后来她认识了一个伤病员。”傅耀宗吃惊地说：“你都知道了？”菊花调皮地说：“我知道什么？”傅耀宗说：“你刚来嘛！知道得就少。”菊花说：“那个伤病员是不是你啊？”傅耀宗脸倏的红了：“她都告诉你了？”菊花笑着说：“谁告诉我了？”傅耀宗抓耳挠腮不好意思地说：“鬼丫头，你都成侦探了。”菊花吃吃地笑着跑了出去。傅耀宗背后喊道：“一会儿学习，可别误了啊！”菊花大声回道：“知道啦——”
　　
　　晚上，部队组织学习，区委书记范明讲了前线的形势。他说，淮海战役胜利在望，国民党部队溃不成军，敌人整个师整个师的被我们吃掉。后方的武装斗争取得了很大的成就，我们的支前工作受到了军区的表彰。下一步的工作目标就是全面展开对敌斗争，打击瓦解国民党地方势力，为解放全中国做好准备。政治学习结束后，开始分组讨论，战士们都很兴奋。菊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二哥走来走去，当走到她和汪瑞芝跟前时，表情严肃地说：“你们的任务很艰巨，最近要有一批伤员转下来，你们卫生队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和药品准备。”汪瑞芝说：“区长，我们申请增加人手。”傅耀宗说：“这个可以考虑，但最近几天不行。”傅耀宗走了，菊花伸了伸舌头：“好严肃啊！”汪瑞芝说：“军人嘛，就得严肃。”菊花说：“那也分对谁啊！”汪瑞芝说：“就是对你这个亲妹妹也不例外。”回到卫生队，菊花缠着汪瑞芝讲那个伤病员的故事，汪瑞芝说：“都过去老长时间了，忘了！”菊花说：“不会吧？”汪瑞芝说：“你怎么知道不会？”菊花说：“你以为光你知道？”汪瑞芝说：“你知道你说给我听啊！”菊花说：“说就说。”清了清嗓子说：“汪瑞芝同志的政治思想性很强，无产阶级觉悟很高，是个好同志。”汪瑞芝上去拍打菊花：“丫头片子，听谁说的？”菊花躲闪着：“你猜，你猜啊！”汪瑞芝追赶着，在墙旮旯里堵住了菊花，拧着菊花的腮帮子：“你说不说？”菊花求饶：“好队长，好姐姐，不，好嫂嫂，我说，我说。”汪瑞芝放下手，说：“好嫂嫂？你越说越没辙了，死嘴。”菊花说：“队长，别骗我了，等我和二哥说说，有个人喜欢他呢！”汪瑞芝捂着脸跑回了卫生队，菊花紧紧地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