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泊庄村走出的将军》－第十五章 - 天鹏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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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泊庄村走出的将军》－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国家遭受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刘善本一家经历了痛苦的时期。一个多子女的家庭自然累赘就大一些。望着7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两口子平添了许多操心的事儿。刘善本对周叔璜说：“不要被暂时的困难所压倒，相信党中央、毛主席会带领全国人民克服困难度过灾荒。”
周叔璜点头：“这点困难比起在重庆在丰都算得了什么？我们一定能度过去的。”
刘善本把孩子们叫到一块儿，给孩子们讲当前的形势，启发他们战胜困难的信心。刘善本说：“国家暂时困难，我们要替国家分忧，咬牙扛过去，日子会好起来的。只要国家兴旺了，人民就有好日子过了。”
在刘善本的提议下，全家订下了几条节约的措施：
1、交布票，不准添新衣；
2、不准买供给以外的肉和副食品；
3、不准申请补助口粮。
那几年，孩子们的衣服都是缝缝补补凑付着穿，一到节假日全家出动到郊外拔野菜，回家后熬些菜粥，蒸菜粑粑充饥，把节约下的每尺布票上交后勤。刘善本言传身教，教育子女树立革命的苦乐观，要求子女胸怀大志，心系国家。孩子们都学着爸爸过起了简朴的生活，思想健康地成长着。大女儿兰平是班里的干部，每月定量36斤，上级号召减到30斤，她自己却只报24斤标准，人都饿得浮肿了，还是硬省下些粮、钱资助贫困的同学。刘善本知道了这些后，满意地笑了。他觉得孩子长大了，懂事了。刘善本虽然是军队的高级干部，但从来不搞特殊。他时时处处像周总理那样俭朴为本，平时他的穿着也只是普通一兵的打扮，一身军工服，一双绿军鞋，连衬衫都是补着穿。这对孩子们是一个很大的影响。
刘善本从进北平求学，戎马半生，不觉已过了26年。这些年，辗转南北，受训美国，弃暗投明，创办航校，只是在梦中梦见家乡，泪湿枕头思念娘亲。1961年10月，刘善本按照命令在潍坊廿里堡机场例行恢复飞行训练一个月，这是空军机关和学院飞行干部每年一次的必需课程。这里离刘善本的故乡只有几十公里地。训练结束后，那颗思乡之情再也难以抑制。遥望家乡的方向，刘善本仿佛看到母亲在村头翘望，仿佛闻到了家乡那泥土的芬芳。在廿里堡机场保卫科长小陈的陪同下，取道安丘，驱车来到汶河北岸的家乡。她见到了日思夜想久别重逢的老母亲，他回到了生他哺育过他的泊庄村的南油坊。
老母亲泪水涟涟，高兴得泣不成声，拉着儿子的手说：“做梦也想不到今日你回来了！上帝保佑啊！”
刘善本扶着老娘坐下大声说：“娘，我回来了，多亏共产党、毛主席。”
乡亲们闻讯赶来，二十多年没见，简直不敢相认了。狭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乡亲们，老辈人都夸刘善本有出息，给祖宗争了光。乡亲们都很关注刘善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问这问那，刘善本都认真地作了回答。有人问起刘善本起义的事儿，刘善本回答得极有趣，他说自己命大，托了毛主席的福，才活得有劲头。满屋人都笑声不止。
从刘善本的言谈举止穿着打扮，丝毫看不出刘善本是个什么大官，更没有走世界闯洋场的半点影儿。那地道的家乡话，那朴素的情感，那革命军人的风姿，使得老少爷们都佩服共产党培养人的能耐就是大。
刘善本非常挂念乡亲们的生活，在生活极度困难的时期，刘善本忘不了乡亲们的困难日子，但又无奈，只是反复地为乡亲们打气，鼓励乡亲们：“有共产党、毛主席的领导，困难一定会被战胜，好日子一定会到来。”
刘善本和村里的领头人刘丹桥拉起了生产自救的事情，刘丹桥说：“现在粮食紧张，社员们就以‘瓜代菜’过日子。”
刘善本问：“什么叫瓜代菜？”
刘丹桥回答：“就是用南瓜、地瓜和野菜代替粮食充饥，春天多种些南瓜，秋后多种点秋菜，吃粗吃饱。”
刘善本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如果栽一些板栗就好了，那东西有面，又结识，肯定能充饥。”
刘丹桥和在座的人都笑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刘善本也笑了，连连点头称是。
屋里传出阵阵的笑声，刘善本和乡亲们拉得很投机，他不时地递烟让水，没有一点当大官的架子。
刘善本从乡亲们和娘的谈话中知道这些年乡亲们很不容易。二十多年朝代更换，从兵荒马乱的战争年代走到新中国的今天，好多人已经作古，记起名字的不过三俩。他想到同桌好友李福元，一问，李福元正在东坡出地瓜呢！刘善本就立马约着人们到坡里去看看。见了李福元，亲热地抱在一起端详了半天，两人都哈哈大笑着说：细一端详，大模样儿没变，只是都不年轻了！
说着话儿，刘善本就接过李福元的大镢刨了起来。中午时分，刘善本婉言谢绝了乡亲们的邀请，执意要吃娘为他做的饭。娘再三地说：“眼下家里这个样子，没好吃的做给你和二位客人，你仨就凑合着吃吧！”那顿饭虽然是吃的地瓜和菜粥，但是刘善本却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又回到了孩提时代。
警卫员小陈怕刘善本吃瓜菜太多撑坏了胃，小声地嘱咐道：“刘主任您不要吃得太多了，不好消化啊！”
刘善本感激地说：“谢谢您的关照，不过这家乡饭就是爱吃。”
晚上，娘准备用地瓜面掺上点白面擀面条早上给他们吃。
刘善本心里很不平静。他和来看望他的乡亲们说：“眼下困难是暂时的，来年多种地瓜和青菜，掺着粑粑和菜粥节省着过，也就过去了。相信跟着毛主席共产党一定能战胜困难，过上好日子的。”
这次探亲，刘善本只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饭后，乡亲们来送他。望着乡亲们依依不舍的样子刘善本感激不已，一再感谢。他给娘留下了20元钱，恋恋不舍地踏上了归队的路程。在村北的沙沟崖，小车熄了火。刘善本就和乡亲们漫步沙滩，几个20多岁的小伙子抢着摇发动机，满头是汗也不觉得累。乡亲们一直把刘善本送到了村外的大路上，目送着小车消失在尘埃中。
1962年2月中旬，刘善本奉空军党委命令，赴沪空军政治学校参加条令编写组的工作。他负责编写领航条令和轰炸条令及《兵团领航战术教科书》。同去的还有空军学院几十位中层领导干部和教员。空军搞飞行训练的基本依据是飞行条令，它是空军生活、战斗的准则和法律。过去都使用苏联空军的飞行条令，长期使用体会到内涵教条。空军党委决定中国空军要编写好适合自己的飞行条令。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一本空军飞行条令编成了，以《总参谋部命令》执行。这是空军教育事业新发展的里程碑。刘善本编著的《兵团领航战术教科书》是空军大兵团飞行行动——作战、检阅、转防的编组、飞行、起降等符合实际需要的训练指南，是培养空军高级飞行指挥员的教材。这是刘善本多年飞行实践的经验总结。
是年4月，正当国民党反动派叫嚣妄图反攻大陆时，福建前线广播电台播发了刘善本大校给国民党空军人员的一封信。刘善本十分关心国家大事，关注祖国统一大业。他召唤在台湾的国民党空军人员为祖国的和平统一做出贡献。信中说：“我们都是曾经在国民党空军和‘中央航空公司’、‘中国航空公司’里与你们同过学共过事的人。在祖国大陆解放前后，我们陆续摆脱了国民党的控制，投向了祖国人民的怀抱。我们回到祖国大陆后，都受到共产党，人民政府和广大人民的热烈欢迎。”
“大家正精神焕发，信心百倍地以自己全部技能和智慧，为人民空军建设和中国的民用航空事业的发展努力工作着。美国正在加紧制造‘两个中国’，企图使‘台湾独立化’，进一步沦为美国的殖民地。”
“在台湾那里美军基地遍布各地，天空飞着美国的飞机，海面上行驶着美国的军舰，陆地美国的军车横冲直撞。”
“这对于中国人，是可忍孰不可忍！祖国不可分割的领土台湾，竟成了谁的天下？”
“试问：你们有些人也曾想着‘振兴空军’、‘复兴中华’、‘为中国人民扬眉吐气’，这些，在今天的台湾岂不是成了泡影了么？”
“我们抚今追昔，十分关怀被迫困在台湾的老同学、老同事们，我们也深知你们之中有许多想念自己的父母家庭和可爱的故乡，想回到祖国大陆，但又因为受国民党种种欺骗宣传所蒙蔽，存在着矛盾的心情，怕人民政府不予宽大。你们的这种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种疑虑是没有根据的。我的亲身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人民政府对待国民党军政人员的政策从来是十分宽大的，都本着“爱国一家”的原则，采取既往不咎，立功受奖的政策，祖国的大门始终是向你们敞开着的，祖国人民对你们始终是寄予殷切的期望的，中国统一的伟大事业一定要实现，祖国台湾绝不能任人分割，台湾同胞一定要回到祖国怀抱。”
“老同学、老同事们！老朋友们！你们的前途究竟在哪里？安身立命之所究竟在哪里？现在不应该混日子过了。古语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请你们三思！”
这封中肯条理热情洋溢的来信播出后，在台湾空军官兵中引起了很大反响。
刘善本再一次回到故乡是在1962年的10月。这时国民经济有了好转，他回家把老母亲接到身边，尽自己的孝道之心，让老母亲安度晚年。
一天傍晚，刘善本从潍坊廿十里堡机场专程来到昌乐，接母亲到北京。为了不给县里添麻烦，他悄悄住在了县城招待所。次日清晨，正在县里开会的高崖公社党委书记王振禄闻听刘善本到来，高兴地前去相见。虽然过去未曾谋面，二人却一见如故，亲切地交谈起来。王振禄提议刘善本到县委去坐坐，刘善本欣然同意，二人便一同来到县委机关，与县委书记王永成同志见了面。王永成书记十分好客，也非常健谈，盛情地约刘善本他们在常务会议室共进早餐。家乡的小米粥和煎饼就着咸菜条子，吃起来分外有滋有味。交谈中刘善本再三感谢政府对老母亲和弟妹们的关照。上午母亲从老家来到县城，王永成书记开会正忙，一时脱不开身，便特地安排人买好去北京的火车票，并亲热地送刘善本和老人上了车。
这一年的年底，军委任命刘善本为空军学院副教育长。职位高了，刘善本仍然严格要求自己，他的生活像战士一样简朴，他从不摆什么架子。有一次，学院的木工杨师傅，背着刚出院的母亲在空军总医院门口等车，恰巧刘善本的小车从这里路过。看到此景，刘善本热情地让老人先坐小车回家，然后自己再返回校部。这桩事情虽然不大，但对杨师傅来说是刻骨铭心，他逢人就讲，见人便说，终生不忘怀。
也是这一年12月份，《航空杂志》刊载了刘善本早在空军初建时期就写成的《多活塞式飞机空中单发故障处置》的军事科研论文。这是他在轰炸第十师不顾个人危险，冲破教条主义的束缚，亲自进行多次空中试验的经验总结。这个技术曾使轰炸第十师飞行员在多次空中单发停车的危急关头化险为夷。只是当时苏联顾问说了算，空军机关也是照“老大哥”的意愿指挥部队，不准使用这一技术，因而得不到普遍推广。
刘善本在国民党空军官兵中有着很大的影响，不少人崇拜他，效仿他。国民党飞行员徐廷泽在1963年6月1日的战术训练中，从台湾新竹机场，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飞往福建龙田机场，驾机起义成功。当时，台湾新竹地面呼叫其返航，徐廷泽加速疾驶，迅速脱离险境。徐廷泽从龙田到北京南苑机场时，刘善本奉命前往迎接，并陪同徐廷泽拜见了周总理和叶剑英元帅。6月26日，刘善本以国防委员的身份在空军学院的家里设宴欢迎徐廷泽，“八一”电影制片厂专门拍摄了纪录片。
这期间的刘善本，可以说是春风得意，事业兴旺。1964年4月2日，经毛主席提名，国务院总理周恩来下令，授予刘善本空军少将军衔。至此，这位空军起义第一人，跨入了共和国将军的行列，那年，他还不到50岁。国防部同时下达命令：授予空军轰炸航空兵第十师“飞行安全红旗师”称号。命令指出，空军轰炸航空兵第十师，高举毛泽东思想红旗，坚持贯彻执行了军委的训练方针、原则，加强了训练中的思想政治工作，自从1954年4月以来，连续十年保证了飞行安全。号召空军部队认真学习十师的模范事迹，为提高全军的战斗力而努力。5月12日，《解放军报》在头版头条位置刊发了《国防部发布命令授予空军某师“飞行安全红旗师”称号》和评论员文章“长空十年保安全”。文章写道：“到今年4月7日，空军某师已经连续安全飞行了10个年头。10年中，他们穿云、破雾、驱风、逐雨，飞过最复杂的天气，执行过最困难的任务……”这是党对刘善本、司中峰、廖坚持、朱凡等率领轰炸第十师十年拼搏的高度评价，也是对他们奋斗十年的最好嘉奖。刘善本曾任轰炸第十师师长5年，是第十师“飞行安全”的奠基人。“航空杂志”专门介绍了轰炸第十师保证飞行安全的经验。这一年的年底和次年初，刘善本荣幸地参加了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刘善本的事业达到了空前的高峰，他撰写的《就美帝国主义武装侵占台湾15年，刘善本寄语台湾国民党空军官兵》文章，于1965年6月28日被中新社采用。这篇文章像一颗巨大的精神原子弹，震撼着蒋空军人员的心弦，在刘善本的感召下，不少人不得不对自己的前途和命运重新思考和做出新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