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泊庄村走出的将军》－第十六章 - 天鹏文集

凤雏

《从泊庄村走出的将军》－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刘善本作为一个功绩卓著的将军，自然也逃不掉林彪及其死党吴发宪的迫害。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把刘善本推入了泥淖，在那个非常的年代，血腥风雨般的运动，颠倒了是非，颠倒了革命和反革命。刘善本所在的空军学院两大派斗争迅速升级，局势一片混乱。对于刘善本，做梦也想不到会大祸临头。他感到吃惊，感到彷徨，感到无所适从。然而，他对领袖的忠诚是任何力量也改变不了的。
北风猎猎寒气袭人的1967年初，京西宾馆礼堂的批判会正在热火朝天地举行。紧跟吴法宪一伙的空军政委余某某主持批斗大会，主题是批判肖华的《长征组歌》。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的目的是妄图打倒政治部主任肖华，夺取舆论阵地。还有空军学院张希望等7位中层领导干部被点了名，这些人都是出生入死革命几十年，跟着毛主席转战南北，行政9级以上的将军。张希望是刘善本的同乡，17岁参加八路，是战役法教育专家，曾多次出国访问考察。刘善本非常了解这位比自己小5岁的空军英才，也非常熟识和了解被点名的同志，他根本就不相信他们有什么大的错误。刘善本与老朋友陆汀的座号相挨，低声相约，悄悄到会场外彼此问对运动理解与否，结果是二人相互摇头，既不理解，又感到无可奈何。唯恐人发现惹出是非，便匆匆作别。临了，刘善本还是憋不住地说：“不管怎么样，总得实事求是，我相信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不久夺权风暴肆虐，刘震等学院领导被打倒。这就使一向耿直、对党忠心不二的刘善本更加不明白了，他怀疑学院运动出了问题，怀疑有些人是存心不良，尤其是一批批老同志被加罪批斗，更使他寝食不安，耿耿难眠。
刘善本不能坐视不管了。他几次拿起电话，打到空军司令吴法宪那里，请求吴法宪当面反映学院“文革”情况，吴法宪不见也不理。刘善本焦急万分，感到十分痛心。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刘善本提笔给毛主席和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写信，反映空军学院运动中的问题。他无限激情地写道：“运动不能这样搞；不能把经过几十年战火考验的老同志统统斥之为走资派；更不能搞逼供信，搞武斗……”信一发出，刘善本顿感释然。他天真地认为，吴法宪是空军党的代表，不听取意见，作为一名普通党员的刘善本，按照党章的规定，有权向中央反映情况。毛主席党中央或中央文革只要接到他的信，就会有个说法，就他现在的位置，做到这一点已不是件多么难的事情，那样，空军学院的运动就会正常发展。谁知，事与愿违，刘善本的信转到了江青的手里，又被转到林彪死党吴法宪面前。这件事情就再糟糕不过了，吴法宪勃然大怒，他想不到有人也容不得有人告他的“御状”！他暴跳如雷，歇斯底里地吼道：“刘善本是个通天人物，他不站到这边来，就把他打到！”只吴法宪这一句话，刘善本就在劫难逃，杀身之祸落在了身上。
风萧萧，雨洒洒。1967年底，已经夺得学院大权的白某等“造反派”们，非法设立了“刘善本专案组”。自此刘善本就失去了自由，天天被勒令去挨批斗，无休止地进行体罚。刘善本是个血性汉子，血气方刚，刚直不阿。根本不听“造反派”们的嚷嚷。这就更使这些家伙恼羞成怒，对他的批斗越来越残酷，体罚越来越重，拳脚相加是家常便饭。不几天，刘善本的身上就疮疤累累。尽管这样，刘善本还是不屈不挠。他为了不让孩子们那纯洁的心灵受到污染，忍受着巨大痛疼，满怀着忿懑，不让孩子们看出什么。他告诉妻子，孩子们还小，很天真，这些事情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要瞒着他们。
对于刘善本的遭难，许多人非常同情，但很无奈，至多是偷偷来看望他。一天，领航系教研室副主任、刘善本在老航校的学生、学院党的核心小组成员施谛偷偷地来看望刘善本，他们过去一向交往甚笃，见了面无话不说。面对当前的局势，面对自己的处境，这位刚强的英雄汉子伤心地哭了。他哭国家，哭自己。他被“造反派”们对自己的诬陷和侮辱殴打气疯了。
“这是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刘善本义愤填膺，激动而有些气愤地向施谛诉说道，“他们反映说我反对毛主席，我怎么反对毛主席啦？！你知道，没有共产党毛主席，就没有新中国，就没有我刘善本的今天！”
施谛深知刘善本是冤枉的，可是在那种形势下，他又有什么办法？此时他除了同情安慰之外，真的是毫无办法。他感到了身单力薄，爱莫能助，根本没有反映情况和说理的地方。他对刘善本说：“你不要怕，终有晴天的时候！”
也是这天晚上，汽车队的小车司机冒着横遭迫害的危险来敲门，对刘善本的儿子金平说了几句话，就急匆匆消失在黑夜里。
金平返回身对刘善本说：“爸爸，司机对我说，那帮人很快来绑架您，要对您下毒手了。司机已备好了吉普车，趁夜送您走。”
听到这话，刘善本并不慌乱，而是迈着沉重和坚定的步子，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儿子在一旁催他：“爸爸，您赶快出去躲一躲。爸爸，求求您。”
刘善本挥着大手说：“不，不能！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当逃兵。”
儿子哪里知道，此时爸爸想的并不是个人的安危，他想的是一向待他不薄的王震正在遭难，他也不忍心再牵连年事已高的徐老，他心里挂念着周总理的病情。他坚信，共产党不会变，这只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掀起的一股浊浪；他坚信，毛主席迟早会知道天下这一切的，这决不是他老人家的本意；他更加坚信，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的！
“爸爸……”儿子焦急地喊着。
刘善本停住脚步，用一丝淡淡的微笑看着儿子，平静地说：“儿子，别怕，爸爸知道怎么做。”
那年，儿子才17岁。从爸爸刚毅的脸上，儿子仿佛读出了什么，也仿佛懂得了什么。儿子慌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他相信爸爸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个忠于国家和毛主席的人。爸爸决不会有问题，爸爸一定能够经受住眼前的挫折。
这一夜，刘善本没有离开家。使他没有预料到的是，不一会儿，儿子金平竟被“专案组”押去进行所谓的“隔离审查”。
这样无休止地进行了近半年，林彪及其死党吴法宪不断地对运动加温，刘善本的形势也逐渐恶化。1968年3月2日深夜，所谓的“刘善本专案组”的一群恶魔狂舞着来到了刘善本家，一阵乱翻，把刘善本家抄得乱七八糟，令人不堪入目。书籍、资料、日记、信件及其珍贵的航空学教材和个人丰富的飞行经验积累都被席卷一空，丢失贻尽，不知下落。这伙打着革命者旗号的歹徒，秉承主子的旨意，比当年刘善本起义时国民党抄他的家还疯狂还残酷。不仅仅是抄家，更为恶劣的是，他们对刘善本非法私设临时监狱，秘密关押在了空军学院办公楼西北隅2—094房间。
这是一个套间，原来是电话站的。刘善本被押在里间。“刘善本专案组”的成员、空政保卫部部长郑某某，亲自指挥木工用结实的木板横竖钉死了门窗。“专案组”奉黑旨不间断地对刘善本施以威胁、辱骂、殴打，肆意摧残，妄图逼迫刘善本承认莫须有的凭空捏造的所谓“罪行”。
刘善本不愧是条硬汉，面对黑帮的法西斯式的“审讯”，表现出一个真正的共产党人的浩然正气，大义凛然，不屈不挠，刚正不阿。此时刘善本仍然想的是，坚持党性原则，不畏邪恶，企盼光明。当年，他不怕蒋介石的淫威，冒着生命危险弃暗投明，寻求的就是光明之路；现在光天化日之下林彪、吴法宪等阴谋家企图夺权，说什么也不能向这些家伙低头！在监禁的8天里，刘善本被突击逼斗14次之多，而且有好几天是通宵达旦轮番逼供。但是，在这铮铮的铁汉面前，一切迫害都是徒劳的。他们可以殴打辱骂刘善本，可以摧残刘善本的躯体。然而，他们剥夺不了刘善本的意志，打不垮刘善本的信念。这就更加恼怒了这伙恶魔，他们欲置刘善本于死地，以绝后患。因而，他们煞费苦心地捏造了所谓“刘善本三条罪行”，说什么刘善本是：国民党的潜伏特务；攻击反对毛主席；“五.一六”和空军学院反对林彪及其一家的黑后台。
刑讯逼供到了白热化，黑手们在3月8日晚又加强了对刘善本的“攻势”。
刘善本强忍着伤痛，气壮山河，声震寰宇，愤怒斥责：“哼！我又给党中央和周总理写了信，这是我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应有的权利！”
在被非法秘密监禁之前，刘善本已经有些预感自己可能要遭不测，便给周总理写了封信，交待女儿兰平请邓颖超转达总理。穷凶极恶的“专案组”的黑手们，唯恐迫害刘善本的事东窗事发，对中央不好交待，就穷追这封信的下落，加紧了对刘善本的摧残，手段更加残酷更加无情。一个个露着狰狞的面貌，对刘善本大打出手。从晚上7：40直至次日早晨6点，连续批斗长达十小时之多。到了3月10日，刘善本已不知昏迷了多少次……最后，竟然被活活打死。
听到噩耗，周叔璜和女儿兰平急忙赶到学院办公室要求看现场，她们不相信一个年富力强的壮汉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人世，她们不相信刘善本挺不过来。但是，不管母女俩怎么苦苦要求，“专案组”的黑手们一概不理。他们早已偷偷将刘善本的遗体转移到空军总医院太平间，欲盖弥彰，企图蒙混过关。周叔璜和女儿提出强烈抗议，抗议凶手们杀人灭迹，抗议凶手们破坏现场！强烈要求法医检验遗体！吴法宪、白某等元凶心怀鬼胎，绝不敢答应检验遗体。他们只是让周叔璜母女俩到太平间看了看，还根本不让细看。刘善本的遗体被白布覆盖，只露着头部。几个打人凶手挡住遗体，不让母女俩近前，不多时就把她们硬是拖离了太平间。
刘善本被无情地折磨迫害致死，吴法宪在学院的同伙白某、刘宝文、刘振逊等凶手们，千方百计封锁消息，欺骗党中央和人民群众，妄图逃脱罪责。他们在关押刘善本的房间里制造假象，晚上照常开灯，白天照常打饭，刘善本家照常有人“管顾”。“专案组”对外伪称“刘震专案组”，对内则继续整刘善本的黑材料。吴法宪一伙，为防止有人给刘善本翻案，暴露事情的真相，由学院革筹组组长白某亲自代空军党委修改上报材料，捏造事实，隐瞒真相，诬陷刘善本是“畏罪自杀”，借以欺骗中央军委。种种流氓手段无所不用，真是令人发指。
刘善本被林彪及其死党吴法宪等一伙迫害致死后，接下来是无尽的株连和迫害。空军学院革筹小组白某一伙撵周叔璜一家搬出将军楼。一家8口人只有周叔璜每月的几十块工资，生活难以维系。刘善本不明不白地死去给全家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和难以忍受的痛苦，带来令人无法承受的灾难。凶手们为防周叔璜向中央告状，先反咬一口污蔑周叔璜是“化装成美女的特务”，对她进行了关押、审讯、劳改。二女儿刘海平，原是西北某军事学院的在校生，顷刻间成了专政的对象，罪名是她曾写信劝军事学院造反派头头不要武斗，如今成了“大特务”之女，当然要抓起来劳改。一年之后，被发配到新疆，权作毕业分配。18岁的独子刘金平被送到山西绛县张上知青点落户，接受再教育。不久，刘善本的生前好友发现了，便不顾一切地帮助刘金平隐姓埋名当了兵。陈兰英是刘善本晋升少将后国家按规定给配的工薪制专职炊事员，也被派遣来的四个人看管，限制其自由，令其与刘善本家里的人划清界限，交待问题。陈兰英只不过是一个炊事员，实在没什么好交待的，就经常受到辱骂，处境非常不好。饭不管饱，强迫劳动，后来竟被无辜遣送回南京老家。一纸黑指令，刘善本老家挂的“光荣军属”被摘掉了，往日备受敬重，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一时间竟成了“老坏蛋”，连气加病不久离世。3月8日晚，在办公大楼值班的战士小周，闻听2—094室的打骂声，跑去从门缝里一看急了，便顺口说了句：“人都打昏了，还打呀！”当即遭到两个打手一顿毒打，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打手们边打边警告小周：“你要是说出去，就销了你！”那段日子，凡是与刘善本有关的亲属、朋友，差不多就受到牵连。林彪死党吴法宪做贼心虚，妄图捂住盖子，借以达到他们的政治目的。
有道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林彪反革命集团作恶多端终于到了头。1971年9月，这个祸国殃民的反革命集团被粉碎。
毛主席很快得知刘善本的不幸，非常痛心，做出指示：“在三军的积案要重新调查：空军的刘善本，海军的陶勇，陆军的王富龙。”
周总理痛心地说：“我们没有保护好刘善本同志，他的死对党是一个损失。”
原空军学院教育长、空军学院革委会筹备组组长白某；原空军学院教员、副组长刘宝文等吴法宪在空军学院的代理人，唯恐真相败露，无法交代，继续伪造假象，编报假材料混淆视听，欺骗中央军委及其调查组，他们甚至对调查组施加压力，紧捂迫害内幕。直至1974年中央军委调查组再次调查时，所谓的“刘善本专案组”副组长竟战战兢兢地说“事关重大，我不好交待。”当晚就服毒自杀了。慑于江青、吴法宪一伙的淫威，“专案组”的知情者大都丧魂落魄，无一胆敢暴露真相的。由于重重阻力，致使刘善本冤案事实真相迟迟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