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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挨骂的荣耀》
细心的人不难看出,近来镇政府的车辆特别紧张,尤其到了晚上,七八辆车没有一辆闲着的,不是去了市里,就是去了县里,而且持续了一个多月,用车的大到书记、镇长、副书记、副镇长,小到科员、办事员。
除去用政府公车的以外,还有一部分到直属部门里要车,更有甚者干脆从街上租车。这些人中有的属于人微言轻,要公车挨不上号,有的虽然公车随意用却怕暴露身份和行踪而招惹口舌是非。
文化站站长郭达松在镇上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没人拿他当回事。但这个郭达松确实有点小才,虽无大作问世,却也在县、市级文学刊物上发表过几个小玩意儿,自然也算个文化人,在镇上也是公认的。只是他有个毛病,爱发牢骚说松话,因此得了个“郭大松”的外号。
大松虽然爱说松话,但人品不坏,也很能干。除了文化站的业务以外,他还是镇上的“二秘书”,经常给领导写写材料、搞搞报道,做些文秘工作。镇上的许多名声在外的好事,都是大松这个“二秘”一手炮制出l来的。按说要论功行赏,大松也该加封一个副科级了,就是因为这一“松”,松得领导不赏识,提拔的事也就只能等猴年马月了。
要说大松对升官之事没有研究吧,他还时常把一些口头禅挂在嘴上,什么“要想升官拍马买单;要想提干能跟会转”、什么“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只跑不送,不大管用;既跑又送,提拔重用……”理论上掌握了一点,但实践上却总不得要领。
这几天,不知是受了什么人的点化,大松也不敢松了,做事也十分地认真、谨慎起来。他也开始紧张起来,下午四点多钟,大松敲了敲分管机关工作的陈书记的办公室门。陈书记见是大松,没好气地问:“什么事呀?”大松说:“我想要个车去趟县城办点事,……”“副科级以下干部办私事不派车,你不知道吗?”陈书记接着说。大松这回来了劲,非要破破格不可。他说:“其它站所的负责人不是也有用车的吗?”“人家是去跑官、要官,不用小车进不了大门。你要车干什么?你也去跑官?”陈书记嘲讽大松说:“真叫你说着了,俺也是想去活动活动!”郭达松口气比较硬。
陈书记明白了大松要车的目的后,冲大松诡秘地笑了,有些嗔怪地说:“你早干什么去了,今天的车排满了,要用明天晚上。”车要下了,大松很是高兴,心里轻松了许多。他从陈书记的办公室里出来后,自言自语地说:我用镇上的车,就是让你们知道,我郭达松也有门子,也有靠山,我也要跑跑造点舆论,不要太小瞧了我郭某人,说不定也抖出个冷门给你们瞧瞧。
第二天晚上,郭达松坐上了镇政府的事务用车尼桑半截头——俗称小拖鞋的那种车——去了县城,办他的私事。
说归归说,道归道。这郭达松在县委里还真有一个要紧关系,那就是前不久才调到县委的副书记郭耀宗。郭书记是郭达松的亲四叔,先前是市委办公室的副主任,是个很廉政的人,对家里的人要求很严,不允许家里的人打他的旗号办私事。郭达松也深知他四叔的脾气,一般情况下不敢登他家的门,怕挨骂。不到紧要关头,郭达松是不会去找他的。
郭达松硬着头皮到了他四叔家里,恰好郭书记在家。还没等郭达松坐下,他四叔就开腔了:“天这么晚了还来干什么,有什么事不会打个电话?”郭达松低着头说:“有些话在电话里不好说,我想当面说。这次镇里换届,我想请您说说话”
郭书记一听自己的亲侄说出这番话,立即火冒三丈,冲郭达松骂到:“你这不争气的东西,干了七、八年了,没混出个人样来,还有脸来找我,快滚回去。你的事甭找我,有镇党委……”
郭达松虽然挨了骂,但是心里却有点高兴。他想,还是自己家的筢子上柴禾,四叔不会不管我。
自从郭达松到县委跑了一趟后,他见了镇上的人就说:“我去县委被俺老头子骂了一顿。哼,他那人,六亲不认!不就是一个县委副书记嘛,开口就骂人……”
郭达松去县委挨骂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镇委大院,自然引起了一些议论。有的人说:“大松又冒松话,要是他有一个当县委副书记的叔叔,还用着当‘二秘书’了,怕是吹牛吧……”也有的说:“我去北京让总书记打了耳光,你信吗?……”类似说法,不一而足。
群众的议论归群众的议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今天早上刚上班,党委的公务员就把郭达松叫去了,据说是一把手王书记找他有事。
郭达松刚一进王书记的门,王书记就很热情地让郭达松坐下,郭达松把半个腚坐在沙发边上,内心忐忑,显得有些局促和紧张。他想可能是自己跑县委闯祸了,他在等待着王书记的批评。
王书记有些冲动地说:“你这个郭达松,真是个大松,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县里领导很忙,最好不要为这种事去找他。要不是今天早上郭书记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这层关系。”
原来,郭达松在众人面前吹嘘的时候,郭书记早已通过电话在王书记耳朵里骂了一通自己的侄子:“王书记啊,达松是我不成器的侄子,最近到我这里来,想走我的门子要官,被我狠狠地骂了一顿,他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都是党的干部,不要搞特权。你抽空告诉他一声,他再不争气,我还要骂他!”
对郭书记的话,王书记很自然有自己的领会。还没等郭达松解释,他又进一步对郭达松说:“你今后别再找骂了,好好工作,相信党委在人事问题上会有正确安排的。”
郭达松挨骂不久,很快就时来运转,在镇委换届班子调整时,郭达松当上了分管文教卫生的副镇长。
郭达松尝到了挨骂的甜头。在往后的日子里,他又挨了两次骂,一次挨骂升了副书记,再次挨骂就成了镇长。看来挨领导骂并非坏事,可惜不是谁都有挨骂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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