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春竹和腊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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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春竹和腊梅》

　　春竹和腊梅这对恋人，私奔三年以后，终于领着儿子青岛迈进了腊梅娘家的大门，随着小青岛“姥姥......姥姥”的叫声，一直恨着春竹的腊梅娘终于认下了这门亲事。
　　三年前，腊梅娘为给腊梅哥换媳妇，硬是把腊梅许给了邻村一户人家。那男人先天弱智，年近三十没娶下媳妇，见了大姑娘就“媳妇……媳妇”地喊着追人家。腊梅却深深地爱着一起长大的邻居春竹，她死活也不肯嫁给那个白痴。
　　就在腊梅订婚前一天的夜里，腊梅跟春竹私奔了，离开了他们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山村。

（一 ）

　　二十多年前，在翠竹拔节的春天，河东沿的王家添了男孩，取名春竹。在红梅绽放的冬天，河西沿的李家生了女孩，取名腊梅。
　　春竹家和腊梅家是隔一条小河沟的邻居，老一辈都是忠厚善良的农民。农忙时，不是春竹爹帮腊梅家耕地，就是腊梅爹帮春竹家收割。小河边，春竹娘在河东边洗衣裳，腊梅娘在河西边洗衣裳，两个可爱的孩子在小河里戏水玩耍。今天，春竹娘让儿子给对面的婶子送过去一块肥皂；明日，腊梅娘让女儿给对面的大娘递去一包洗衣粉。
　　王李两家是好邻居，春竹和腊梅是好朋友。
　　上小学了，春竹和腊梅同在一个班。他们的家在村子的西头，离学校还需走三里多的山路。每次上学，春竹就在河东沿喊：“腊梅妹妹，上学了，我等着你”。听到喊声，腊梅就象一只小蝴蝶，从河西边飞过来。然后，俩人手牵着手一块沿着崎岖的山路赶往学校。放学了，腊梅喊着还在操场上贪玩的春竹：“春竹哥，快走啊，我等着你……”
　　春天里，春竹和腊梅在上学的路上一起追蝴蝶，一起采山花。不是春竹采一朵无名小红花插在腊梅的小辨上，就是腊梅编一个柳帽戴在春竹的脑勺上。
　　秋天里，春竹和腊梅在放学的路上一块摘酸枣、扑蚂蚱。春竹好吃蚂蚱，腊梅喜欢吃酸枣。回家时春竹手里有一大串蚂蚱，腊梅的书包里装满了酸枣。
　　一次，在放学的路上，腊梅要小便，她对春竹说：“春竹哥，我要小便，你快到前边等我。”春竹用手捂着眼，倒退着走，装作没有看见。腊梅说他：“不害羞，骗人……”
　　还有一次，春竹在体育课上撕破了裤子，在回家的路上，他让腊梅走在前边，他用手捂着小鸡鸡跟在后，他说：“腊梅，你别回头”。但腊梅却笑着说：“别捂了，俺不回头就是……”
　　上小学五年级那年“六一儿童节”，班里排文艺节目，班主任老师叫春竹和腊梅共同演一个小节目《夫妻双双把家还》，春竹演董永，腊梅演七仙女。老师把这个决定一宣传，班里的同学们就起了哄：“春竹和腊梅是小两口……小两口……”。春竹气得反驳：“你们才小两口呢！”腊梅捂着脸哭。但在老师的劝说下，他们还是代表学校参加了全乡的文艺汇演并且获得了一等奖。
　　从那以后，腊梅见了春竹脸红，春竹见了腊梅心跳。在上学的路上，他们不再手牵着手走，而是一个前边，一个后边。

（二 ）

　　上初中了。
　　春竹长高了，像株挺拔的翠竹，生得眉青目秀，是班里的帅哥，在校文艺宣传队里吹笛子，惹的女生们常递“小纸条”。腊梅长俊了，杨柳细腰，脸似桃花，象一枝绽开了的红梅，引得男孩子们眼发直，成了一朵校花。她也是学校的文艺骨干，歌儿唱得满场掌声。
　　不管女孩子们“纸条”写得再动情，也动不了春竹的心；不管男孩子们多么“眼发直”也勾不走腊梅的魂。他的心里只有她，她的心里只有他。他们是对谁也分不开的好同学、好朋友。
　　学校在乡政府所在地，离春竹和腊梅的村子有十几里的山路。他们不再像上小学时来回通校，而是食宿在学校里，每星期回家一次。
　　每次从家里去学校，他们都是并肩骑着自行车一路同行，快到学校大门时再拉开距离，每次从学校回家，他们总是一个先在校门外约定的地方等着，一个再晚几分钟从后边追上来。
　　每当遇到春竹和腊梅并排骑车的时候，一些调皮的男生，就会不住地摇着车铃，从他们的中间穿过，随后留下一串笑声。
　　春竹感冒了，躺在宿舍里休息。腊梅借课外活动，从小卖部里买了两包方便面，悄悄给春竹送过去，告诉春竹：“天冷了，打蓝球时不要脱掉上衣。”春竹一边吃着方便面，一边“嗯……嗯……”地答应着。
　　腊梅的自行车坏了，春竹就骑车带着腊梅。上坡了，春竹的头上冒着汗，不住地喘粗气，腊梅要下车自己走，春竹却说：“甭下，我能行。”
　　寒来暑往，很快他们初中毕业了。春竹考入了高中，到县城读书去了。腊梅也考上了，但因家里先攒钱给她哥哥盖房子娶媳妇，没有供她念高中，提前回家在村里当了一名幼儿教师。三年后，春竹高考落榜，也回村当了一名代课教师，他们俩又聚在了一起。

（三 ）

　　在这山村的小学里，他俩同在一个办公室里办公，上下班还是一块走。看到他们出双入对的身影，村里好多人都说他俩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课间里，腊梅唱歌，春竹吹笛子。笛声伴着歌声飞扬，那美妙动听的《沂蒙山小调》飞出校园，飞出小村，在山谷中回荡……
　　春竹长大了，该娶媳妇了。媒人踏破了门槛，春竹就是不应声。娘知道他心里装着腊梅，娘也不怪他，可是娘心里着急。春竹娘喜欢腊梅，她知道腊梅是个好闺女。但春竹娘也听说腊梅娘逼着腊梅给她哥哥换媳妇。
　　腊梅成熟了，该找婆家了。媒人说破了嘴皮子，腊梅死活不点头。娘知道她心里爱着春竹，娘也喜欢春竹，她知道春竹是个忠厚诚实，聪明有为的好青年。可是看到自己二十好几的儿子娶不上媳妇，她心里难过，着急。好在媒人给撮合了一门换亲。娘也心疼闺女，但娘没有办法，谁怪咱家穷呢？
　　在一个细雨绵绵的晚上，春竹推下饭碗就出门来到了小河边，任凭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他隔河呆呆地望着河西腊梅家的灯光，等待着腊梅的出现，他想告诉她，他要娶她。
　　腊梅放下筷子，跟娘赌气，一甩屋门出去了。她也来到了小河边。透过夜色，穿过雨幕，春竹和腊梅同时发现了对方的身影。他们谁也没有主动打招呼，而是慢慢向对方走去。渐渐地，两个黑影在小河中心相遇了，他们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春雨淋湿了他们的衣裳，他们贴得更紧；流水亲吻着他们的双脚，他们靠得更牢。心贴的心在剧烈地跳动，脸对的脸在发烫，激情在这春雨斜织的夜晚燃烧……他们在雨夜里，他们在流水中，实现了他们渴望已久的初吻。这一吻，他们爱情的急流就象溃堤的洪水一发难收。
　　外面雨还在下着，静静的学校办公室里，腊梅象只乖巧的小绵羊，偎依在春竹的怀抱里。她低声对春竹说：“竹，我是你的人，除了你我谁也不嫁，你快娶我吧，我死也不嫁给那个白痴。”春竹把腊梅抱得更紧了。
　　梅醉了，竹化了……

（四 ）
　　
　　明天，腊梅就要订婚了。男方还是那个换亲白痴。娘逼她，把她关在屋里，她不从，娘就给她下跪，腊梅无奈地趴在被窝里哭。忽然，一阵笛声从窗外飘来，听到那熟悉的笛声，他知道是春竹在叫她，笛声是他们定下的暗号。
　　夜深了，腊梅等家里人都睡熟了，提着早准备好的旅行包，悄悄来到小河边。春竹早就等在那里了。他们手牵着手，消失在蒙蒙的夜色之中……。
　　他们离家之后，先是坐汽车到了潍县火车站，然后坐火车去了海滨城市青岛。在青岛，他们先是同在一个建筑工地打工。后来，经当地一位朋友介绍，去了一家渔业公司，在那里扎下了根。
　　他们租一间房子住下，春竹跟渔船出海打鱼，腊梅在海产养殖场里给人家养扇贝、养海带，工作虽然很累，但收入很可观，春竹打渔一月三千多，腊梅养殖每月近两千元。
　　有家了，立业了，在公司老板的帮助下，春竹和腊梅在当地办了结婚手续。
　　一年后，腊梅生下了一个胖儿子，为了表达他们对青岛的热爱和感情，他们给儿子取名青岛。
　　在海上打工的日子里，腊梅下海收海带，春竹关心地说：“腊梅，海上风凉，要多穿点衣裳。”春竹出海打鱼，腊梅担心地说：“春竹，海上浪大，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和岛岛等着你。”她站在海边，望着他远去，等着他归来。
　　转眼三年过去了，他们手里有钱了，孩子也两岁多了。日子过得越好，他们的思乡之情也就越浓。
　　腊月二十三，他们回到了离别三年的家乡。
　　春竹娘、春竹爹，看着儿子、媳妇，听着小青岛“爷爷——奶奶——”地叫着。高兴得闭不上嘴。
　　还没等春竹和腊梅喘过气来，春竹娘就对春竹和腊梅说：“快领着青岛到河西看她姥姥、姥爷去吧！不用再怕了。这两年国家政策好，农民收入多，青岛他舅早就娶上媳妇了。”腊梅笑着说：“我们这次还带回了三万块钱，打算给俺哥娶媳妇呢”。
　　笑声里，腊梅和家人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