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当民办教师的日子》 - 长胜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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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当民办教师的日子》   
　　“铛铛……铛铛……”下午上第一节课的钟声响了。我一边擦着汗水一边登上讲台，给学生讲：“‘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这两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头顶着炎炎的烈日，农民在地里锄禾苗，滴滴辛劳的汗水洒落在庄稼地里……”讲到这里我问学生：“同学们，能理解我讲的意思吗？”同学们异口同声回答：“能理解！”。“那我请一位同学举例说一说这两句诗的含意，哪位同学先说？”我刚说完，好多学生都举着手喊：“我说……我说……”我用教杆一指坐在最前排靠窗台的剃小光头的男生说：“王小六，你来说一说”。王小六站起来，一只手不住地挠着头皮，半天没吭声。我就知道他走了神，刚才他还扭着头瞅窗外树上的小鸟。我让王小六坐下。又叫一个翘着两只小辫的李婷婷回答。她站起来，先是看了看我的脸，然后说：“老师，刚才，我在上学的路上，看见您头带草帽在村头的玉米地里锄草，您的背心都被汗水湿透了……”听着李婷婷的回答。好多学生说：“老师，婷婷举的例子不对。锄地的应该是一个农民，老师不是农民……”我对同学们说：“婷婷举的例子没有错，老师就是一个教书的农民。”
　　讲完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让学生自习朗读课文后，就趴在讲桌上打一个盹。朦胧中，我听到有的学生说：“老师睡着了……老师睡着了……”
　　“铛铛……铛铛……”又是一阵钟声，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钟山表，是下课时间到了。
　　钟山表是南京产的，是仅值三十元的一种低档手表。
　　民办教师的待遇主要是发工分，外加每月五块钱的补贴。发工资时，我们也跟公办教师一样，先在工资表上签字，然后再按上红指印。发第一次工资时，我好激动，居然也喊出了“8号万岁”的口号，因为每月8号是发工资的日子。
　　穷得穿着打补丁的裤子，但还是馋一块手表。为攒钱买手表，我半年没敢领工资，怕拿到手花了。三十元钱攒够了，托在南京当兵的同学走门子买了那块钟山表。钟山表虽然低档，但我却很喜欢，把它当成宝贝。每节课，我都看表，养成了看表的习惯，只要我一抬手腕，学生们就小声说：“快下班了，老师又看手表了……”
　　冬天的晚上，我们围着火炉办公，备课批改作业。吃地瓜干缺油水的人格外馋，只要一提起肉就流口水。为了解馋，几个人每人掏五角钱。由一个代表到大队食品割一点肉，到豆腐房割一块豆腐。再去代销点买一瓶瓜干酒。
　　围着炉子上冒着热气的锅子，还没等锅里的肉彻底熟透，七八双筷子就在锅子里打起仗来。我是有名的馋猫，两眼盯在锅子里，发现肉的目标，立即出击。十有八九击中目标。但有时快到嘴的肉也会遇到拦截，一不小心，就会被那位自称不吃肉的老师截获……。我们吃着说着笑着品味着民办教师的生活。
　　星期六下午，我们步行到十几里外的镇中心小学开展业务活动。看着骑大金鹿自行车在前边的公办教师徐海田，我们就在后边嫉妒地开着玩笑：“两个毂一根梁，中间夹着兔子王……”，徐老师笑着回头喊：“有本事你也当‘兔子王’，来呀，追呀……”我们在车后边跑一阵，眼望着太阳下闪闪发光的两个光环象一阵轻风离我们越来越远。
　　恢复高考那年，我以民办教师的身份参加了中专考试，上了两年师范后，我也当上了公办教师。后来我先是买了自行车，后又买了摩托车，但我依然怀念当民办教师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