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谁说鸡毛不能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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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谁说鸡毛不能上天》

　　镇委林书记在开始作报告之前，先向大家介绍了这次招商引资引来的投资商。只听他有些激动说：“同志们，坐在我身旁的这位孙老板有些同志可能认识，他就是十年前从我们吉阿镇飞出去的一只金凤凰，孙大鹏先生！他现在是“渤海绿色食品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他这次计划在我镇投资500万建一个大姜加工厂，大家欢迎了……”
　　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孙大鹏一边起身拱手致谢，一边半开玩笑地说：“我是从咱这‘鸡窝’里跑出去的一只鸡，这些年托政策的福，在外边吃饱了，回家下蛋来了，虽说下不了什么大蛋，也算是一点小小的回报吧……”接着又是一阵掌声。
　　真是“胜者王侯败者贼”啊。今天的孙大鹏总算是混出个人样了。十年前，他不就是镇农技站那个被人们瞧不起的小小“孙鸡毛”吗？才十年的光阴，人家孙大鹏已经真正变成了展翅高飞的大鹏了……人们在台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十年前，我与孙大鹏是镇农技站的同事。说起孙大鹏的发迹史，我是很了解的。那时他刚大学毕业，因为学的是蔬菜种植与加工专业，很自然地分到了号称万亩大姜基地的吉阿镇，我是市农校毕业的，也是学蔬菜种植的。恰好我们又同住在一宿舍里，彼此很合得来。当初，对于孙大鹏的遭遇我是很同情的。
　　九十年代初，镇上来了一位新党委书记，名叫张飞跃，是个部队转业干部。张书记不亏是行伍出身，工作作风雷厉风行，抓工作很有力度，缺点就是粗鲁。人们私下里简称他“张飞”书记。
　　张飞跃书记看准了大姜的发展前景和经济效益，他下决心要打造一个万亩大姜生产基地。为了这一宏伟计划，党委专门成立了大姜生产领导小组，张飞跃书记亲自担任领导小组组长。种大姜不同于一般农作物，需要一定的种植技术。这个技术攻关的重担无疑落在了我们农技站的肩上，我与孙大鹏自然就是大姜生产的技术员了。
　　起初，张书记对孙大鹏特别器重，因为他是我们农技站唯一的本科生。为了充分发扬孙大鹏的专长，调动他的积极性，镇党委同时封了孙大鹏两个头衔，一个是农技站副站长，一个是镇中心片副片长。
　　孙大鹏重任在肩，自然不敢怠慢。他一心想把中心片的示范基地搞起来，没日没夜地深入姜农进行宣传发动和技术指导。尽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问题还是发生了。
　　开现场会之前，张书记再三问孙大鹏种植现场准备好了吗？孙大鹏回答说准备好了。
　　召开现场会那天，全镇的包村干部、各村支部书记和部分姜农都到齐了。大家都期待着种植示范开始，就在这关键的时刻，种植示范户老王跑来了，他一边跑一边冲孙大鹏喊：“孙站长，不好了，姜种烧坏了……”
　　孙大鹏一看大吃一惊，两天前原本生芽的姜种变黑了，而且刚鼓嘴的姜芽开始霉烂。孙大鹏吓得头上直冒冷汗，他几乎是哭着说：“前两天我来看时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变成这样了？”姜农老王解释说：“你来时说姜芽生得太慢，叫我多往炕里烧点火，没想到火烧急了，温度过高，把姜种烧坏了……”
　　一场精心准备的现场会，就这样砸了。张飞跃书记怎能不发火？他那张飞的脾气又上来了，就铁青着脸，瞪着大眼睛，朝孙大鹏发起火来：“你这个孙大鹏，怎么搞的，你还是个大学生呢？你算什么孙大鹏，我看你简直就是‘孙鸡毛’！”
　　现场会砸了，张飞书记发火了，没几天孙大鹏的两个头衔全丢了。尽管会后各片、各村都吸取了教训，进一步调整了姜种催芽措施，在面上并没有造成大的损失，但孙大鹏却一下变成了“孙鸡毛”，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困境。
　　党政机关就像一个怪圈，主要领导看重谁，谁就交好运，主要领导看伤了谁，谁就会倒霉到家。不管你怎么努力，在大家的眼里，你算没救了。
　　后来，镇委换届，选拔年轻干部，有的领导推荐孙大鹏，理由是他年轻，又有学历，虽说那次现场会出了问题，但在全镇大姜生产中，他还是做了大量工作的。比如大姜的苗期管理，大姜的储存等都离不开他的指导。
　　但是一把手的权力是至高无上的，他说你行，你就行，他说不行就不行。在张飞跃书记的眼里，鸡毛是飞不上天的。因此，孙大鹏依然是孙鸡毛。
　　一九九四年春，就在乡镇机构改革的前夕，孙大鹏辞职下海了，他要靠自己的努力和才能，创造一个鸡毛能够飞上天的神话。
　　几年过去了，孙大鹏的名子开始被人们淡忘了，但他一直与我保持着联系，对他的创业史我是比较清楚的。
　　一开始，他两手空空到人才交流市场找工作，应聘到一家韩国公司搞蔬菜出口，靠他过硬的工作，两年后就成了主管业务的副经理。当他手头有了几十万块钱以后，他与朋友合资搞了一家洗姜场，一年下来，由于市场变化无常，收姜时价格较高，而当卖出时生姜市场大跌价，一下了赔了个底朝天，他又一次陷入了低谷。那时有传言，孙大鹏喝药自杀了。其实，那是谣传。
　　自从我国加入世贸组织发后，蔬菜出口行业一天好起一天，孙大鹏的蔬菜加工出口生意越做越红火。在完成了原始资产积累之后，孙大鹏成立了渤海绿色食品有限公司，才几年的时间，孙大鹏的公司已经成为全市有名的蔬菜加工出口企业了。
　　最近，吉阿镇党委做出决定，要把工作的重心转到招商引资上来，通过招商引资提高大姜的深加工能力，以此增加大姜产业的附加值。党委要求人人参加招商，部门负责人更不例外，我身为农技站长，自然有招商任务。
　　搞招商引资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没有可靠的关系，能引来吗？镇委规定，每引资100万，奖励1万元。这的确很具诱惑力。但我到哪招商呢，恰在这时孙大鹏来电话，让我给他联系大姜货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的招商项目有门了，就找孙大鹏去。
　　到了孙大鹏那里，我跟孙大鹏开玩笑说：“东风起了，是你这鸡毛上天的时候了……”
　　于是孙大鹏便来吉阿镇投资500万元，我那5万奖金自然也就大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