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泪洒仲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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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泪洒仲秋夜》

　　天上的月亮依旧是那么明，老家的小院依旧是那么静，窗前那棵石榴树依旧挂满石榴，而我怎么也找不着往年仲秋的感觉。
　　屋里，母亲在炕头上不停地发出阵阵微弱的呻吟，她患直肠癌倒下已经四个月了。灯光下，妻子雅芳端着热了三遍的羊肉丸子在喂母亲，可是她只喝一两口汤水就摇着头，用手往外推。雅芳叹着气，我的泪水在流，在我们的再三劝说下，母亲才免强吃下了一个，我知道，她是为了让我们高兴才吃的。
　　月光下，石榴树旁，我和雅芳无言地对坐在餐桌两边。眼看着炒好的四个过节的菜，谁也不肯动筷子。雅芳掰开一个月饼，递给我一半，我手拿着月饼，回想起了往年过仲秋节的情景。
　　二十多年了，每过仲秋节，我都和雅芳带一双儿女回老家过节，与父母共享天伦之乐。
　　四年前那个仲秋节的下午，还不到四点钟，女儿秋菊、儿子秋月就急着要回老家，与爷爷、奶奶一块过仲秋节。妻子雅芳忙着大包小包地准备着，我把好酒好烟装进纸箱里，两个孩子，早早地坐在车里等着盼着早一点赶回老家。
　　经过一个小时的行程，汽车进村了。刚拐进老家那条胡同头，就看到了等在大门口外的父母。父亲手里还拿着扫地的笤帚，娘手里还抓着一把摘了一半叶子的芹菜。娘笑着说：“刚才我们念叨着，该来了，话没说完，就听着汽车响。”在说笑声中，一家人走进了小院。
　　刚清扫过的院子里，洒过水的地面散发着泥土的气息；小厨房里，妻子和母亲忙活着做菜，高压锅哧哧地喷着炖鸡的香味；石榴树下，父亲仰头给两个孩子摘石榴，他先摘下一个裂了口露出红籽的石榴递给秋月：“这个给你，小馋猫，你不是爱吃石榴吗？叫你吃个够。”接着又摘了一对对石榴给秋菊：“这对红得很好看，秋菊爱美，拿回去挂在房间里。”秋月掰下一块石榴，送到爷爷的嘴上，爷爷笑着说：“我老了，吃不了酸石榴。”看着眼前这幅活的《石榴图》，我就想起了那幅“人增千年寿，榴结百子图”的对联。我放下洗净的碗筷，打开了录音机，播放《常回家看看》那首歌曲，随着音乐，秋菊和秋月也跟着唱起来：“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老人不图儿女做多大贡献呀……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
　　月亮听到我们的笑声、歌声，忍不住爬上了树梢，露出一张银盆似的笑脸，悄悄地洒下一地银光，为我们助兴添彩。
　　酒菜飘香的八仙桌周围，我们一家三代品尝着仲秋节的快乐和吉祥。
　　父母坐在正面，秋菊和秋月一个挨着爷爷，一个靠着奶奶，我和雅芳坐在父母的对面。我们轮着给父母敬酒，祝老人幸福安康。父亲端着酒杯说：“我们老了，什么也不图，就图你们在外边平平安安，过年过节常回家看看……”母亲端着酒杯说：“俺老俩甭你们操心，我就盼着俩孩子有出息……”
　　就在那年年底，父亲突发心脏病去世了。父亲去世后，我接母亲到城里住了半年，但她说不习惯住楼房，最后还是一个人住在老家里，我不放心经常回家看望。每次回家，都看到母亲独自坐在家门口，她习惯在那里等我们回家。每当看到母亲孤独的身影，我的心里就酸酸的。我从心里为母亲祈祷，希望她能健康长寿，可是无情的病魔却又要夺走她的生命。
　　“又该给娘打止痛针了，”妻子雅芳的话，打断了我的回忆。
　　两个多月了，母亲痛得厉害，每天都要打三次止痛针。时间长了，我也学会了打针。灯光下，我用一次性注射器给母亲打一支“杜冷丁”。
　　打针后，母亲不再呻吟了，她稍有了一点精神就低声问我：“今天是八月十五，俩孩子怎么没回家？我想他们了。”妻子雅芳说：“秋月今年读高三，学校没放假。秋菊等下班后才能回来，可能快回来了。”说话间，女儿秋菊从八十多里外的单位赶回来了。她一进门就把两盒月饼还有一盒补血药放在了炕头上。然后对奶奶说：“奶奶，我给您买了两盒好月饼，还有补血药，您喝了一定会好起来的。”母亲高兴地说：“多懂事的孩子，我真想多活几年。还没吃饭吧？你爸爸和你妈也都还没吃，你们一块到外边吃吧，这屋里空气不好。”
　　女儿的到来，给这个冷清的仲秋之夜又带来了一点生机，我们暂时忘却了痛苦，又找到了一点节日的温馨。
　　夜深了，妻子和女儿睡了，母亲又发出了呻吟，我独自坐在院子里，呆呆地望着那轮凝固在天上的月亮，泪水又朦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