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淡淡的兰花》 - 长胜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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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淡淡的兰花》

　　人过了五十岁都有“倒片子”的现象，有时自觉不自觉地就在脑子里演起老“电影”。昨天晚上我的大脑里又回放了三十年前的一段不是很浪漫的爱情片。
　　高中毕业那年，我21岁，在张铁生当白卷先生的年代里，我们那批人没有考大学生的机会。领了一张带着毛主席语录的奖状，算作毕业证，就回家当了“返乡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回家没几天，母亲就发动亲朋好友，大张旗鼓地给我介绍对象。母亲很着急，她怕家里穷，加上弟兄们多，抓不紧就要打光棍。尤其是我这当老大的，一旦娶不上媳妇，就会影响大局。故家里二老把为我说媳妇摆上了头等大事的位置。
　　今天东家大婶给提个，明日西家大娘提一个，相来看去没一个让我中意的。母亲一边烧火做饭，一边一把鼻子一把泪地发落：“这个不行，那个不中，也不知道你想要啥样的？丑俊能当饭吃？只要人家不嫌咱家穷，挖到篮子里就是菜……”我心里很矛盾，不听母亲的话，又怕母亲伤心，听母亲的话，我又不愿意接受媒妁之言说来的没有任何感情可言的女孩子。我一直想通过自由恋爱找到如意的伴侣。
　　正在我被母亲的泪水逼得不知所措时，一个叫兰花的姑娘燃起了我初恋的火花。兰花与我同岁，上小学时我们是同学，她小时候很小性，少有冒犯就哭，有一次我为一点小事惹了她，她背着书包在俺家大门口嚎了半天，气得母亲用扫帚撵着我打。就为她好赖人，我当时很讨厌她。后来，我上了初中，又上高中，她早就在生产队里干活。我对她也没有多少印象了。
　　也许是饥不择食，也许是日久生情，自从我与兰花同在一个生产队里干活接触的多了，我发现我慢慢爱上了她。在我眼里，她不再是那个爱哭的小女孩，而是一位让我很乐意看到的大姑娘。兰花的个子不算高，长得还算漂亮。白里透红的脸上，闪着一对双眼皮的大眼睛，含情的眸子就像聚了两湾秋水；笑起来的两嘴角上是一对小酒窝；两条又黑又长的辫子垂在肩下，走起路来就像风吹杨柳。
　　我发现兰花好像也很喜欢我。大集体二、三十个人在一块锄地，她总是挨着我插锄，我摸锄把锄地总是落在人们的后边，兰花早锄到头后，又接我的趟。当两把锄对了头，她便朝我无声地笑笑。十几辆小推车往山上推土杂肥，她专爱给我拉车子。爬坡了，她低着头在前边用力地拉，怕我多使劲；我在后边弓着腰使劲推，怕累着她。两个人的劲形成一种合力，几百斤重的一车肥好像变得特别轻，一阵风般地就上了坡，我们总是第一个爬上山。
　　我把手推车一掀，把土肥翻在车底下，然后平下车身，坐在车梁上歇息。这时，兰花就像一只觅食的小鸟，在刚收过花生的地里寻找落下的花生。她捡一把来自己舍不得吃，放在我的手里，我像个有功之臣，享受着她的收获，她在一边笑着看着我吃。
　　夏日里在坡里锄地，休息时生产队保管员送来一担甜瓜，每个劳力分一个，我那个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兰花又把她那个递给我了。当着众人的面，我没好意思吃，把瓜给了别一个小青年，兰花生气地瞪了我一眼说：“不知好歹，拿别人的东西送人情。”我虽然没有吃，心里却甜透了。
　　秋后，大队从生产队里抽两个人到“大寨田”修田埂，队长派我和兰花一块去，也许是队长有意安排的，也可能是一种巧合。
　　我们俩一块上坡，一路回家，几里路的来回路上，是我们单独接触的机会。有一天，是我主动写了一张小纸条，递给了和我同行的兰花，内容很简单，就是：“兰花，我爱你。”兰花看了纸条，脸色就红了，她低声问了句：“你是中国人吗？”我明白是问我说话算不算数的意思，我当即说：“当然是中国人。”从那天起，我们之间的窗户纸就戳破了。说话的内容多了一点关于爱情的内容。但都很含蓄。
　　一天晚上，我们好多人一块去外村看电影，在人群中，我们两个挨身站着，我大着胆子要攥她的手，她怕羞，躲避着我的手，我最终只握了她一根手指头。那就是我与兰花恋爱的高潮。
　　半年过去了，事情毫无进展，兰花是个很内向而又胆怯的女人，又加上家里人嫌我家穷，我也缺少主动进攻的勇气，这段爱情故事也就不了了之。当需要最终表态时，她说：“家里人不同意。”说那话时，她流泪了。
　　一段没有热吻、没有拥抱，没有肉体接触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也许就像人们说的，“没有得到的，便是美好的”。多少年了，我还时常记起从前的那个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