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母亲的大襟褂》 - 长胜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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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母亲的大襟褂》

　　前年冬天，久病的母亲去世了，身穿一件深蓝色的大襟褂走了。
　　从我刚记事起，母亲就穿一件蓝士布大襟褂，那时她还不到三十岁。在我的心目中，母亲的大襟褂，就像老母鸡的翅膀；就像是我们兄弟姐妹几人温暖的港湾。那件大襟褂，记载了母亲太多的辛苦，留给了我们几多生的希望。
　　我知道，我们兄妹几个，都出自母亲的大襟褂下，又是她的大襟褂救了我们的命。
　　一九六二年的秋天，在三年自然灾害后的农村，我们家也跟好多家庭一样，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田野里已经成熟的庄稼还没有收，我们家里早就断粮了。喝几口野菜汤，我们饿得就像呀呀待哺的小鸟，个个哭着喊饿。母亲看看见底的粮缸，愁的直流眼泪。
　　一天早晨，母亲喊我们起来吃早饭。她趴在炕沿上小声喊：“大柱、二柱、三胖、小妮儿起来吃饭了，娘给你们做的好饭。”我们一听有好吃的，一个个跳下炕，像一窝小燕子围在桌子旁，等待着母亲掀锅盖。锅盖掀开了，锅里冒出了煮玉米和地瓜的香味。母亲先每个人给我们拿了一个煮玉米棒。我们捧着烫手的玉米棒，大口大口地啃着，香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我问母亲：“娘，鲜玉米、鲜地瓜，真好吃，是谁给的？”母亲瞅了我一眼说：“吃着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吃了别到外边说，想吃娘再去给你们弄。”
　　晚饭后，天下着小雨，外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母亲等我们睡下，穿着她那蓝士布大襟褂就出了门。当我被门声惊醒的时候，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我看见母亲正从大襟褂里向外掏着鲜玉米和鲜地瓜。她把大襟褂下端扎在腰里，上边形成了一个侧面有口的袋子。母亲那一怀就兜回了一洗脸盆玉米和地瓜。我当时很吃惊，立即得出了一个结论：母亲当贼了，她去偷了生产队的粮食。我从被窝里爬出来，很认真地对母亲说：“娘，老师说不能偷集体的东西。”母亲一听我说出这个“偷”字，就打了我一巴掌，她委屈地哭着说：“就你觉悟高，娘不去偷，你们这一窝子喝西北风去，我不能眼看着把你们饿死。”
　　第二天早晨，我们又吃上了带着母亲体温的鲜玉米和鲜地瓜。二柱刚要多嘴，我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年秋天，我们没饿着，多亏了母亲的大襟褂，多亏了母亲当“贼”。
　　有一天，母亲从庄稼地里回来，被生产队长发现了，他撕破了母亲的大襟褂，翻去了玉米和地瓜。第二天，队长在大会上骂母亲是个贼，扬言分粮食时要扣我们家的口粮。那天，母亲哭得很伤心。我对母亲说：“娘，你不要难过，我去给你报仇去。我一怒之下，叫了二柱。哥俩跑到队长家的猪圈前，捡起几块石头，就往猪圈里扔，打得他家的猪“吱吱”的叫。打猪还不解气，又跑到他家的菜园里，把他家的南瓜挖开洞，在里边洒了两泡尿。
　　几十年过去了，每当想起母亲的大襟褂，我的心里就发酸，就想流泪。是母亲的大襟褂养育了我们，是母亲的大襟褂救了我们的命，我永远怀念母亲的大襟褂，我永远怀念辛劳一生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