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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洋”货郎和土八路》
(一)
李强子没音信已经两年多了,家里突然接到吴家桥据点伪连长王小辫的来信说:农历六月初五,李强子因“八路嫌疑”被我部抓获,现关押在吴家桥据点,限三日内让村保长带三百块“现大洋”出面做保赎人,若超过三天期限,就地活埋。信是村保长李大头的狗腿子李二歪送来的,李二歪临出门冲强子爹说:“李老五,你儿子有出息了,在南边当小八路,还说是让鬼子飞机炸死了,你这老东西,快想办法弄钱吧,过了三天,你儿子可就真的没命了。”
强子娘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佝偻着身子扶着炕沿咳嗽了好一阵子,哭着对李老五说:“他爹,咱强子有信了,他还活着,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他吧”。李老五两手抱着肩头在屋里打着转转说:“我有什么好法子,咱吃了上顿没下顿,上哪去弄三百块‘现大洋’?没有钱,李大头能去保人?再说,他李大头没有好处能替咱说话吗?可是不去求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咱老俩去求求他吧”。
李老五在院子里抓了一只老母鸡抱在怀里,一手扶着老伴去了保长李大头家。
李大头名叫李怀仁,是李家庄头号财主,家里有三百多亩地。他家的堂号是“仁善堂”,在方圆几十里,一说仁善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仁善堂其实一点仁善都不讲,给他家打短工的,锄一天地的待遇就是吃一顿午饭,下午回家时给四个煎饼。谁想要几个板的工钱,李怀仁就摸着自己的大肉头说:“看我是冤大头啊,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能挣几个煎饼吃就不错了,不想给我干,就给日本人修炮楼挨鞭子去。”村里人都明白谁要是得罪了李大头,就得去给鬼子修炮楼。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去了死不了也得扒层皮。因此,村里人都怕李大头。
李老五六十多岁了,瘦的三根筋挑着头,为了挣几口饭吃,还经常给李大头家打短工。他想,一个村住着,又是同宗同族的,不管李大头平时怎么鱼肉乡里,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他这当保长的也不能不管。
李老五扶着老伴,刚要进“仁善堂”的大门,一条大黄狗就汪汪叫着扑上来,强子娘一个趔趄倒在门前的一只狮子上,李老五抱着老母鸡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听见狗叫,李大头的狗腿子李二歪从大门耳房里出来。一看是李老五老俩被狗吓得躲在石狮后边,就阴阳怪气地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老五啊,你们凑好钱了?看你那个熊样的,我们家的狗把你当成鬼了吧?”李老五见李二歪出来就上前打话:“二当家的,别取笑我了,我想找保长有点事,求您传个话。”李二歪一伸手把李老五怀里的鸡抓过去说:“我这几天正馋鸡了,好吧,我陪你去见保长。李二歪把老母鸡放在耳房的铺底下,歪着脖子撇着右脚走在前边,李老五两口跟在后面,进了二门,李二歪就扭头回了耳房。高房的月台上,李大头正歪着大肉头,眯着眼睛学鸟叫,逗着檐下笼子里的画眉鸟。
李大头翻了翻眼,看了一眼站在月台下的李老五两口,也没说话,继续吹着口哨逗鸟。李老五仰着头冲月台上说:“大叔,您的画眉鸟叫的真好听,您老人家可真有雅兴。”李大头一边给画眉喂食一边说:“是李老五啊,找我有事吗?”李老五赶紧说:“大叔,我想求您去吴家桥把强子保出来”。李大头慢声慢气地说:“那孩子不是被鬼子飞机炸死了吗?怎么又成了八路嫌疑犯了?干什么不好,怎么当八路了。真当了八路,我可保不出来,吴家桥和咱们又不是一个乡的。再说:“你有三百块现大洋吗?你有烟土吗?我这人不抽两口就没精神。”
李老五老两口一听李大头不肯出面,而且提出了要烟土,一两烟土就是一担粮食,他上哪弄去。当即就跪在月台下说:“大叔,您就可怜可怜我们,救救孩子吧!大叔,我们拿不出三百块现大洋,也没钱弄烟土,家里就一只老母鸡,刚才给了李二歪。”
李大头生气地一甩袖子说:“李老五啊李老五,你这没有那没有,你让我怎么办?那王小辫可不是好求的,你把鸡给了李二歪,你找他好了”。
李老五两口求不动李大头,知道找李二歪更没用,只好忍气吞声回了家。
(二)
强子娘回到家就倒在炕上哭。李老五在屋里两手抱着肩头倚坐在房屋门框上,不住地叹着气。李五对老伴说:“咱哭也没用,愁也没用,我看咱找黄县客二弟拿拿主意吧?强子娘说:“二弟可是能人,他走南闯北,见过世面。那几年闹饥荒,要不是二弟领咱们去黄县逃荒,咱早就饿死了。这两年,强子跟着他二叔当货郎,也能挣几口饭吃。没想到那年鬼子飞机去炸汶河大集,咱那孩子就没了音信。二叔也是很疼强子,那年二叔没能照顾好强子,回家后一直很后悔,没断地打听强子的下落。”
黄县客名叫李乐天,靠当货郎为生,一出门肩挑着货郎担,手里摇着货郎鼓,下四乡卖针线、儿童玩具、姑娘佩带的花卡子、新媳妇染花线的染色等小百货。前半辈子一直跑黄县,他说话带一点胶东腔,村里人都叫他黄县客,是个乐于助人又爱打报不平的江湖人。
李乐天人长得魁梧。四方大脸,浓眉大眼。穿戴很讲究,夏天常穿白丝绸褂,黑色的长裤,腰里扎一根宽丝带,长长的丝带穗垂到裆下。脚上是一双牛皮底黑帮圆口鞋。要不是挑了一副货郎担,外人见了他,一定认为他是一个绿林好汉或是一个乡绅。他有一辆从潍县旧货市场上买的德国造自行车。有时外出办事,把一幅墨镜架在鼻梁上,领后插一把纸扇子。骑着自行车在乡道上,摇着车铃,外边的人大老远就给他让道。周四围的人都叫他“洋货郎”。
李老五到了黄县客李乐天家。乐天正好赶汶河集回来,坐在院子里喝茶。李老五一进门就哭着说:“二弟啊,你快想办法救救强子吧!”。李乐天赶紧站起来,惊得二目圆睁,忙问:“五哥,孩子有信了?他出什么事了?”李老五把王小辫来信以及求李大头的事说了一遍。李乐天听后气得一拍大腿说:“他妈拉个巴子,李大头真不是东西,见死都不救,当他娘的什么保长。看咱兄弟们不行是吧,我想想办法,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办法。”
李乐天紧一阵慢一阵地扇着纸扇,一手卡在腰间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最后对李老五说:“老侄子的事到了这个地步,救人要紧。你也别发愁,我亲自去一趟吴家桥,会会那个王小辫”。
(三)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乐天把自行车擦了一遍。穿好白丝绸褂,又取了一顶礼帽戴在头上,架上墨镜。从箱子底找出仅存的十二块现大洋掖在身上。又到街上铺子里买了两条烟台香烟,骑了自行车就去了吴家桥。
三十多里路,李乐天一个多小时就走了个差不多。当离吴家桥还有二里路时,李乐天看到了设在吴家桥的鬼子据点。吴家桥是汶河北第一重镇,是通往汶河南解放区的交通要道。据点设在吴家桥北头,李乐天骑车到了大桥南头,被一道挂满了铁刺条的木栅栏门挡住了去路。两个持枪的伪军守在门两边。李乐天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双手一抱拳冲两个伪军说:“两位兄弟,我是王连长的拜把兄弟,特来拜访王连长,请二位行个方便”。两个伪军看了看眼前这位大汉,估计是个有来头的人,但也不敢轻易放行。其中一个胖一点的伪军说:“这位先生,您既然是我们连长的兄弟,请问您有他的名片吗?”李乐天说:“少废话,老子是“特工队”,过吴家桥还要什么名片。”又说:“老子有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扔在了伪军面前,“拿去喝酒吧”。
两个伪军每人抢了一块大洋,向李乐天敬了个礼说:“对不起先生,我们不认识您,请原谅。”那个胖伪军说:“先生,我陪您进去吧”。李乐天推着自行车跟在后边,到了围墙门口,胖伪军对站岗的伪军说:“这是王连长的朋友”。门岗一摆手,放他们进了据点。
在炮楼底下连部办公室里,王小辫正在跟他手下的三个排长押宝赌钱,一个伪军官的大盖帽里装满了大洋,他甩动着头上的小辫子喊着:“鬼儿子地,把钱拿过来,老子又赢了。”哗啦一声,王小辫又将一把大洋扔在了大盖帽里。
李乐天认准了王小辫,上前搭话:“王连长手气不错啊”。王小辫抬头看了一眼李乐天说:“这位先生贵姓?找我王某有什么事?”
李乐天很自然的回答说:“本人不贵姓李,在县特工队张大队手下谋事。今天登门有一事相求”。王小辫说:“我怎么不认识你?”李乐天说:“本人行踪不定,很少在家。我曾听张队长说起过您王连长,他很佩服您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侠肝义胆”。李乐天转身从车兜里拿出那两条烟台烟推到王小辫眼前。
王小辫换成一副笑脸请李乐天坐下,一挥手三个小排长知趣地走开了。李乐天靠近王小辫说:“王连长,贵部是不是抓到一个叫李强子的八路嫌疑?”王小辫说:“是有这么个人,我们已经给他家里去了信,叫他们的保长带三百块大洋来赎人,过了三天不来,就地活埋他。”
李乐天说:“王连长,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李强子是我的侄子,他不过是一个小货郎,是我叫他以货郎作掩护,下乡搜集情报的。你们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
王小辫说:“道是没发现什么重要证据,主要是他腰里扎了一条军用皮带,再就是说话的口音不像本地人。”李乐天说:“这就对了,那根皮带是我给他的,小青年爱闹洋气,他喜欢皮带。前几天我回家,他跟我要了一根。这孩子真是添乱,当个货郎你扎根皮带干什么?他小时侯跟父母下过黄县,村里人都叫他小黄县,说话带点胶东腔。”
王小辫说:“他们的保长怎么不来?”李乐天说:“别提那个李大头了,老东西太滑了,他说官场上的事,还是你们自己去吧!谁叫你在县里当差呢。”王小辫打消了疑问后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李先生,不瞒您说,我这日子也不好过,本想弄几个钱补充军饷,没想到弄出这么档子事来。既然是李先生的亲侄子,这事好办”。当即吩咐勤务兵:“去,把那小货郎放出来,叫他到这里来,就说他叔来了。”
一会儿功夫,李强子被带到了连部。强子一见李乐天就说:“二叔,您怎么到这里来了”。李乐天瞪了他一眼说:“你这孩子,净给我惹祸,还不快谢谢王连长,是他看在我的面子放了你。”强子心里明白是李乐天救了自己,就向王小辫鞠了一躬说:“谢谢王连长不杀之恩。”
李乐天见人放出来了,怕夜长梦多,从怀里掏出十块现大洋对王小辫说:“王连长,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留给您喝壶酒。”王小辫虚性假意地推辞说:“自家兄弟,怎么能叫你破费。”但还是接了钱,放在了大盖帽里。李乐天起身告辞,王小辫说:“今中午就住下一块喝了酒再走吧”。李乐天说:“我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还要把这孩子交给他父母呢”。李乐天和强子急着走,王小辫冲强子说:“快去挑了担子跟你叔回去吧”。强子说:“我可当够货郎了,我要回家种地去,那货郎担子就不要了”。
李乐天和强子叔侄俩离开了鬼子据点,李乐天用自行车带着强子一口气跑了二十多里路才停下,他们向后看了看没人追来。李乐天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说:“你这混小子,可把我吓死了。你是怎么被他们抓住的,那次鬼子飞机炸汶河大集,你跑到哪里去了。”李强子含着泪说起了这两年的经历。
(四)
李乐天和强子叔侄俩走进汶河北岸的一片树林里坐下。强子说:“二叔,谢谢你救了我,我爹娘还好吧?”李乐天说:“你二叔是谁,还说什么谢字,你爹娘还好,就是你娘自从你失踪之后,吃不下饭,得了气管炎。整天咳嗽,这次你被王小辫抓住的事,差点把他们吓死了,没办法,去求了李大头救你,他嫌你家拿不出钱不肯来,我这才冒充了一次汉奸来救你。你这混小子,这两年跑到哪里去了,也不来个信,让你父母怨我把你带丢了”。强子说:“日本鬼子飞机轰炸汶河大集那天,我听到飞机来了,又听到爆炸声,吓得趴在了一个树坑里,一颗炸弹在我不远处炸了。我的货郎担子被炸飞了,我从地上爬起来后,集上已乱成了团,我想找您,可是没看见您。慌乱中,我看见好多人从河滩里向南边的山里跑,我也就跟着人家跑,一口气就跑出了十几里路。天快黑的时候本想回家,可是碰到从河北跑来逃难的人说,鬼子正在河北沿搞大扫荡,我就没敢回去。我大姑家是河南石河,我就到大姑家住下了。那几天,马宝三的八支队正好住在石河,他们在那里征兵。晚上,我表哥对我说,强子你一个小青年,当个小货郎有什么意思。成天跟婆婆妈妈打交道,还是参加我们八路军吧。其实,我早就听大姑说起过八路的事,八路军是老百姓的军队,专打鬼子,打汉奸,还搞土改,为农民办好事。经表哥这一说,我第二天就报名当了八路军。
我们团长就是马宝三的部下,原来的八支队,现在已改编成鲁中一团。听团首长讲,他曾率领部队在黄县一带打过鬼子。
参军这两年,我怕给家里带来麻烦,就没敢和家里联系。我当八路的事,大姑也没敢跟我父母说。
我现在是侦察连的一个班长。这次,我是奉了部队首长的命令,化装成货郎去吴家桥据点侦察敌情。因为咱是河北当地人,又当过货郎,便于掩护自己。两天前,我挑了货郎担子,乘黑夜过了汶河,来到了吴家桥。
六月初五是吴家桥大集,我挑着担子,摇着货郎鼓,准备去赶集。鬼子据点前那个桥是我的必经之路。当我走上桥头时,伪军在桥上搜查过桥行人。我原认为出不了什么差错,可问题就出在了一根皮带上。伪军就凭一根皮带,硬说我是八路。把我押到了据点里,他们审问我,我就说我是个货郎,家是河北李家庄的。
他们问我皮带的事,我说是跟一个当兵的叔要的。他们说活埋,那也是真的。前几天,他们也抓了几个“八路嫌疑”叫人来保,结果没人来,就被活埋了。这回要不是碰上您相救,活埋也是有可能的。王小辫那伙汉奸什么坏事都能做出来。
李乐天听强子简要说了这次遇险的经过和他当八路的事,拍了一下强子的肩膀说:“孩子,你这条路走对了,小日本跑到家门上欺负我们,就应该当八路,狠狠地打鬼子,让咱中国人过安稳日子。你这次的任务完成了没有?”强子说:“这真是巧了,他们把我抓去押在据点,正好让我摸清了他们的兵力和火力点分布情况,我心里已经有数,马上回去向首长汇报,争取尽快端掉吴家桥据点。
叔侄俩在树林里说了半天话,眼看天黑下来了,强子说:“二叔,这次我就不回家了,马上回部队。你回去后跟俺父母说,让他们放心,这几天您最好也到外边躲一躲,免得王小辫生疑出麻烦。”说完,叔侄俩分手,消失在夜色中。
(五)
李强子连夜赶回部队,向首长汇报了这次吴家桥侦察的情况。他跟首长说:“据我侦察吴家桥据点,平时只住着三个日本鬼子,逢大集时用汽车拉一个中队的鬼子来,当天夜里再拉走,对外虚张声势。实际兵力,就是王小辫那不足一百人的伪军。敌人的主要火力点有三个,一个是据点的炮楼,那上边是王小辫带的一个排,配了一门小迫击炮和一挺重机枪、两挺轻机枪。另外两个暗火力点一个设在据点的西南角,一个设在东南角,分别是一个排的兵力,各有一挺轻机枪。我还发现一个重要情况,王小辫是个戏迷,鬼子走后王小辫就叫魏家官庄的老戏班进据点唱戏”。
团长听了强子的汇报后,连夜召开军事会议,经过一夜的研究,团长做出了智取吴家桥据点的作战方安。
第二天又是吴家桥大集,侦察连长刘振山带了李强子那班,扮成赶集的三三两两地过河到魏家庄家庙集合,家庙是魏家庄小戏班排戏的地方。戏班班主魏延彪是一名地下党员。李强子首先跟魏延彪取得联系。化装时,刘连长、李强子和战士们有的化装成手持刀枪的小兵,有的化装成搬运锣鼓的勤杂。
天黑后,鬼子的汽车又拉着一车鬼子进城了。魏延彪领着戏班子顺利地通过大桥关卡和据点门岗。进了据点,在炮楼前摆开了戏台。王小辫喝完了酒,从连部来到戏台前坐下,三个排长也在两边坐下。王小辫见台上和台后出出进进的人比较多,就冲扮成诸葛亮的魏延彪说:“今晚上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魏延彪说:“王连长,你今晚上点的是《空城计》。就是司马懿多带了几个兵,有几个孩子跟着学戏,让他们先跑跑龙套”。
打了两通锣鼓后,魏延彪冲下边的王小辫喊:“王连长,你亲自为我操琴吧,你拉得比我们的琴师还好,有你拉着,我唱着才出味”。
王小辫也想过一过京胡瘾,没有推辞就上了台,戏开始了。魏延彪手拿鹅毛扇登上桌子搭起的城楼,下边是司马懿带着大队人马分成两列站在戏台两侧。当演到司马懿大喊:“退兵四十里”时,台上的两排持刀的小兵,突然分兵两路,一路由强子领着跳到了台下,把刀架在了三个排长的脖子上,一路由连长带领下围住了操琴的王小辫。刘振山连长一把抓住王小辫的衣领,把钢刀架在了王小辫的脖子上。原来刘连长他们几个用的是真刀真枪,不是演戏用的道具。王小辫吃惊非小,他惊慌地冲魏延彪喊:“魏班主,这算唱得哪门子戏?”没等魏延彪回话,刘振山大喊一声:王小辫,少废话,这出戏就叫“智取吴家桥”。王小辫刚要掏枪,他的身后早就顶了一支匣子枪。下边的三个排长也被缴了械。
刘振山连长高声喊:“你们都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快交枪投降吧!”这时,台上的诸葛亮向空中“啪啪啪”发了三颗信号弹。随着三颗信号弹升空,外边响起冲锋号。号声中,一个营的八路军冲进了据点。敌人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八路军战士控制了。敌人群龙无首,没几十分钟就全部缴械投降了。
一个连的敌人被押在炮楼前。一营营长何洪奎挥着手枪说:“伪军官们,我们都是中国人,不要再替鬼子卖命了,与人民为敌是没有好出路的。愿意抗日的,跟我们走,不愿意去的,放下武器回家。
大部分伪军愿意弃暗投明,少部分想回家种地。当大队人马离开据点后,接连几声巨响敌人的炮楼和暗堡被炸飞了。
当部队押着俘虏过汶河时,王小辫和两个伪军排长想跑。何营长和刘连长早有防备,连发几枪,把王小辫和想逃跑的两个排长当场击毙在河中。
一场智取吴家桥据点的战斗结束了。
(六)
吴家桥战斗结束后,李强子记了二等功。在后来的一次战斗中他负了伤,留在后方医院养伤。伤好后不适应野战军的作战,留在了临安县大队,参加了地方武装,当了中队长。
抗日战争结束后,紧接着就是解放战争。在三年的解放战争中,汶河两岸成了“拉锯区”,河南是解放区,河北是敌占区。不是今天国民党的部队打过河南去,烧杀掠抢,就是明天解放区的临安县大队和民兵有打过河北来打国民党。这种局面持续了两年多。
一九四七年秋的一天,李强子带着一个中队来到河南牟家集。牟家集区小队队长对李强子说:“李队长,我们今上午在牟家集抓了一个河北的特务,现押在区队部,那人很顽固,就是不承认自己是特务,他还说自己救过八路军英雄。我看他那样子,肯定是一个特务,一个当货郎的,穿着白绸子褂,还戴着墨镜和礼帽。”李强子一听,马上说:“我要见这个人”。他心想,这个“洋”货郎,很可能是二叔李乐天吧。
李强子跟着小队长到了牟家集区小队。刚一进院门,强子就看到了绑在槐树上的李乐天,他赶紧跑上前去说:“二叔,这是怎么搞的?你什么时候当特务了?”李乐天一见自己的侄子,就冲侄子喊起来:“你这个混小子,当了八路就不认识你叔了,我怎么就成了特务了。这边办‘识字班’,我过来卖铅笔、卖钢笔,犯了哪家王法了,这里不是解放区吗?我不上这边卖,让我上哪卖去?”
李强子对着小队长说:“他说的没错,他是救过八路,他救的八路就是我。我二叔是个洋货郎,爱穿戴,走南闯北是个江湖人。我保证他不是特务。”
区小队长听李强子这么说,觉的很不好意思,亲手给李乐天松了绑,并道歉说:“对不起,大爷。都是我依貌取人,把您当成了特务了。”李乐天笑着说:“看来我这身行头不能再穿了,我可不想当国民党的特务。”大家都哈哈笑了。
李强子留李乐天在区小队部吃饭,还特地买了狗肉和羊杂,请他二叔喝酒压惊。李强子端着酒杯,站在李乐天面前说:“二叔,让您受惊了,这地方离河北近,也经常有特务过来活动。区小队的人大多数是抽调的民兵,警惕性很高,但是缺乏对敌斗争的经验。尤其是对付便衣特务,他们吃过几次亏。这次错抓了您,您可别见怪。小侄敬您这杯酒,一来为您压惊,二来向您赔罪”。李乐天端酒杯,端详着眼前的强子,多精神的孩子。穿一身洗的发白的黄军装,腰里扎着亮亮的武装带,两把匣子枪斜背在腰里,五星军帽下,白净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闪着机灵的光。李乐天看强子,高兴得一仰脖喝了一杯酒说:“好小子,像个军人,两年不见,又进步了。你二叔是谁,这些道理都懂,我不会怪区小队的”。
李强子又对身边的区小队长说:“沈队长,我二叔可是个能人,今后咱还需要他的帮助。”沈队长说:“那是、那是,今后老人家再过来有什么事,找我就行”。强子又对李乐天说:“二叔,你回去后上上心,多注意一下张瑞林三团和辛汝公四团。随时把他们的布防情况告诉我们。”李乐天说:“这好说,为咱自己的军队办点事,我会尽力的。”
饭后,李乐天要回河北,强子亲自挑着货郎担送到河沿上。从此,李乐天借着当货郎为掩护,经常来往河两岸,为共产党提供情报。解放军攻打“张三团”和“辛四团”时,李乐天的情报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解放后,李强子转业到了金山区当了区长,李乐天当了李家官庄村第一任贫协主任。这对生死相交的叔侄俩,相好一辈子,直到他们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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