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古槐泪》－4 - 天鹏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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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古槐泪》－4
四

刘玉叔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吾晋老叔、刘玉叔、我，还有刘玉叔的儿子祥，四个男人围着方桌喝起了酒，我的家人和文秀婶在另一间屋里吃饭。
　　酒喝得十分没劲儿。我几次和吾晋老叔干杯，他都是抿一小口，心事重重一副忧伤的眼神。
　　刘玉叔对我说：“咱爷俩喝杯。”
　　“来，我敬叔。”
　　“今天住下吗？”刘玉叔问我。
　　“嗯。”我答。
　　刘玉叔高兴地笑了，说：“好啊，住下我们爷们好好说说话儿。”
　　我笑着说：“我们陪晋叔说说话，我想听听老叔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吾晋老叔淡淡地一笑说：“有啥子好说的啊。我这些年是没头的蚂蚱乱蹦哒，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啊！”
　　“不，老叔，您对我来说可是个谜啊！”
　　吾晋怔怔地望着我：“怎么，你想了解老叔的秘密？”
　　我忙解释：“老叔，我是想……”
　　吾晋一摆手说：“我知道你想什么。侄子，我会告诉你的。我憋了这些年，心里不痛快啊！”
　　刘玉叔紧接着说：“说出来心里就痛快了。向年轻人说说，也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一辈子是多么不容易啊！”
　　吾晋收回了目光，他的心又回到了若干年前。
　　　　　　　　　　　　　　　　　
　　秋走了，她永远地走了。
　　那是在吾晋结婚一个月后的一天早晨，秋的父母派人送来了信。秋悬梁自尽了。
　　吾晋惊得半天没缓上气来。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像想不到的事情啊！他流泪了。他不仅仅是为秋流泪，而且也为自己流泪。
　　秋活着是刘家的媳妇，尽管那是很短暂的日子；秋死了是刘家的鬼，这可是千古不变的事实啊！
　　族人们一商量，凑足了一百块钱。这在当时来说，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啊！吾安、刘玉还有几个近邻，一起去了山南村，用一口棺材抬回了秋的尸体。
　　起初，秋的爹娘又哭又叫：“叫吾晋那混蛋来！”
　　吾安说：“吾晋病得不轻，躺在炕上起不来。”
　　秋的爹说：“我好好一个女儿，嫁到他家住了两天回来就不吃不喝，他吾晋做了什么缺德的事儿？”
　　刘玉说：“表叔消气。吾晋原是想来看嫂子的，不成想这几天太忙，更没想嫂子做下这等蠢事儿。”
　　吾安也说：“是啊，吾晋和弟妹并没吵嘴打架啊！谁想弟妹会走这条路呢！”
　　秋的爹依然不依不饶地说：“要没事儿，女儿也不会走这一步啊！准是吾晋那畜牲伤了我女儿，我要找他算账！”
　　吾安劝道：“表叔不要发火。事已至此，发火也没用啊！难道还要吾晋陪命？”
　　秋的爹就没多大劲了，跺着脚说：“不陪命得陪钱，好好葬我女儿。”
　　吾安叹口气说：“唉，说起来丧葬这事儿是我们刘家该办的。您老放心好了，我们决不会亏待弟妹的，让她好好地走吧！”
　　秋的娘止住了哭声，最后一次看了看女儿。一张白纸下覆盖着秋苍白的面孔，几个女人硬是把秋的娘拖进了房屋。
　　吾安抖着手，摸出了一个油纸包，一声不响地拍在了秋的爹手里。
　　秋的爹扭过头去，摆了摆手，哽咽着向屋内走去。
　　吾安等人抬起棺材，把秋埋葬到刘家大墓地里。一桩公案才算了结。
　　吾晋确实病了，那几天躺在炕上，“哼哼呀呀”不吃不喝。短暂的不幸的婚姻给了他沉重的打击，对生活的美好向往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那刚刚燃起的人生之火，随着秋姑娘的死亡顷刻间化为灰烬烟消云散。他从爹娘艾怨的目光里感受到了老刘家的不幸。对于他来说，那是祖上留给他的重任啊！那是他为刘家传宗接代的义务啊！那是风烛残年的爹娘的希冀啊！为什么上天对他如此的不公？他是多么的多么的热爱生活啊！可是生活却给予了他一杯难以下咽的苦酒。一连数日，吾晋在极度的烦闷和苦恼中度过。
　　吾晋的爹急了，叼着烟袋走过来走过去。他不甘心刘家的香火就此熄灭下去，他仍然对吾晋抱有莫大的期望。他用烟袋锅敲打着炕沿，抖动着雪白的胡子，近乎是声嘶力竭地嚷道：“你给我起来！晋儿，你给我起来！”
　　吾晋的娘流着眼泪说：“晋儿，你不吃不喝怎么行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的叫娘和你爹怎么活啊！”
　　吾晋望着爹娘憔悴的面容，心口像捅上了一把尖刀。是啊，面对苦心抚养他的二老双亲，他还没有一点儿回报，怎能忍心再折磨二老？吾晋坐起来，强打精神说：“爹，娘，我没事儿的，你们放心好了。”
　　爹说：“没事儿好啊！你是咱家的顶梁柱，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嗯！”吾晋点了点头。
　　爹去抓来草药，娘就熬煎，二老眼瞅着吾晋把药喝下去。吃了几副草药，吾晋的身子就恢复如初。
　　吾晋病好了，照样儿背着那支土枪，在村里履行着他的职责。吾晋爹娘再也不敢贸然提起吾晋的婚事。眼看着儿子一天天脸上有了皱纹，甚至有了几根白头发，爹娘愁得唉声叹气。他们多么希望儿子找个称心如意的媳妇啊！吾晋娘想，只要奶子大一点儿，丑俊是不大要紧的。她又自然想念起了云姑娘那楚楚动人的一对奶峰。
　　吾晋对女人却失去了信心。
　　然而，凤芹的出现，打开了吾晋凝固的心扉。吾晋从这女人身上看到了希望。那是在他爹娘双双作古之后，吾晋居然产生了娶个女人作伴儿的想法。不，不光是作伴儿，还要传宗接代，对得起列祖列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