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古槐泪》－9 - 天鹏文集

燕赵魂

长篇小说《古槐泪》－9
九

接下来是吾晋老叔极不愿回忆的一幕，这一幕老鸹里村的人几乎都知道。我那时虽然年龄小，但却是到了懂事记事的年龄。第二天我们去上学，没看见凤芹老师的影子，听说她病了，病得不轻。第二天晚上，我们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凤芹老师豆蔻年华就毁在三个男人手里，成了那个时代的殉葬品，留给了人们许多遗憾许多思考。
　　若干年后，吾晋老叔和我再回忆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悲痛、愤怒的心情交织在一起，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泪水纵横。
　　　　　　　　　　　　　　　　　
　　不用说，吾晋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他气得跺脚，歇斯底里地骂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凤芹，你告诉我，我去收拾了他。”吾晋抓起火药枪，要去拚命的样子。
凤芹上前死死地抱住吾晋，悲恸地哭着：“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吾晋把土枪扔在地上，怔怔地站在那里。他不忍心看凤芹那样子：蓬乱的头发，血红的眼睛，腮上还去了一块皮，渗着血迹，头发凌乱，衣服不整地披在身上。他更不忍心看床上的情景：湿漉漉的床单上散发出一股血腥味，令人恶心。吾晋安慰凤芹，帮凤芹拭去了眼泪，拢齐了头发，擦去了血迹，相拥坐在床上。
　　慢慢恢复了平静的凤芹，身子紧贴着吾晋。自从那新婚之夜，吾晋第一次坐在床上拥抱女人。实际上，那个糟糕的婚姻并没有使他真正了解女人，只是在那一瞬间做了一回真正的男人。但没完全做到，妻子秋干瘪的奶子使他对女人的热情一落千丈，心里就永远落下了一个抹不掉的影子。在梦中常有秋那抖动的身影在晃动，是他把她推上了死亡之路吗？吾晋不明白，秋为什么寻了一条死亡之路。梦幻中他也常看到云那高耸的奶蓬，过分地夸张，过份的炫耀。但是隔着褂子，他看不清云的奶蓬的真正模样。今天拥抱着凤芹，他又勃发起了一种异样的冲动，他感到了凤芹胸脯在搐动。他几次想伸手触摸，但都理智地控制了自己，他不忍心在凤芹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凤芹躺在吾晋宽大的胸膛上，感到了惊吓之后的无比温暖。她像一只小鸟，寻觅着了温暖的巢穴；她像一只小船，驶向了安全的港湾。她抓起吾晋的手，引向了她那丰满的胸部。吾晋闭着眼，手慢慢地触到了那双柔软富有弹性的乳峰。他的脑神经十分紧张，血液直往脑门儿上冲。他像爬山似的那么紧张那么累，一点点儿从奶根往奶峰摸去。突然，他像爬上了山峰，看到了淼瀚的大海，看到了喷薄的红日。他站在高高的山巅上，欢呼、跳跃。他紧紧攥住了那奇妙无比的乳峰。
　　凤芹的身子酥了，软软地散落在吾晋的怀里。她暂时忘了痛苦，忘了那被野兽蹂躏了的创痛，沉浸在一种忘我的幸福之中。
　　人的肌体有了病不但需要药物治疗，而且需要精神调治，心理有了病更得需要精神调治。此时的凤芹，迫切需要精神上的调治，抚平身体和精神上的创伤。吾晋讲不出多少道理，用粗大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凤芹的胸部。他想，也许这样，凤芹的心里好受些。
　　凤芹喃喃地说：“吾晋，我要……”
　　吾晋拒绝着：“不，凤芹！”
　　凤芹把嘴凑到吾晋脸上：“吾晋，你嫌我不干净？”
　　“不，凤芹！”
　　“你不如意？”
　　“不，凤芹！”
　　“那你……”
　　“不，凤芹！”
　　“……”
　　凤芹的双手滑落下来，挣脱了吾晋的拥抱，瘫在了床上。她用褂子蒙住头，“呜呜”哭了起来，那两只奶子也在灯光下颤颤地抖动着。
　　吾晋惊呆了，想不到凤芹是这么的伤心。他站起身，迟疑了片刻，弯下身子，抱起了颤抖的凤芹，把一只热唇贴到了她的脸上。
　　　　　　　　　　　　　　　　　
　　一条黑影在凤芹的窗外闪过。
　　刘三蹿出凤芹的宿舍后，没有回家。得手后的那种喜悦很快消失，他的心里开始发毛。说句实话，刘三玩了那么多女人，强迫也罢，顺从也好，还没有使用这么一种方式。他心里清楚，这是强奸，是犯罪，一旦败露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也后悔自己莽撞的行事，但这种后悔是一闪而过。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占领了凤芹，发泄了他兽一般的性欲。在进入的一刹那，刘三觉得自己是老鸹里村最有力的男子汉，他风卷残云般施暴，有着既紧张又爽利的快意。当他逃出来后，急行在黑夜的大街上，一个人也没碰见，他的心才稍稍宽慰了下来。但他仍然不放心，凤芹被他掐得昏了过去，如果一口气上不来怎么办？出了人命他能躲得了吗？刘三惶恐地踅回来，从学校低矮的后墙爬进院里，悄悄摸到凤芹宿舍的后窗，窥测着室内的动静。
　　微弱的灯光被一张旧报纸遮挡住。从窗缝里传出隐隐约约的哭泣声，间或有个男人粗狂的喘气声。刘三使劲儿辨别那男人的声音，他终于听清了是民兵连长刘吾晋的声音。刘三暗吃一惊，他压根儿也没想到，刘吾晋和陈凤芹早就上手了。刘吾晋早不来晚不来，为啥偏在这时候来？是凤芹喊他来的，还是他偶然碰巧遇上？刘三皱眉龇牙地想了半天，觉得刘吾晋碰巧的可能性很大。从时间上来推算，凤芹没时间去喊刘吾晋，一定是刘吾晋从这里路过或是来幽会碰上了这种事儿。好险哪！如果迟一步，说不定被刘吾晋堵在屋里。刘三虚脱的身子冒了一身冷汗。
　　刘三听不清里边说话的内容，他极力判断着刘吾晋和凤芹的动作，猜想刘吾晋上手了，便心生一条毒计：“哼，我牵驴，叫你拔橛！”他悄悄溜出校院，向大队革委会办公室走去。
　　一盏汽灯照得办公室里如同白昼，里边坐着十几个红卫兵。“大分头”正在宣读最新指示。他说：“上级要求最新指示不得过夜，我们要连夜传达。今晚上传达到党员和骨干。咦，刘三呢？刘三怎么没来？还缺谁？”
　　刘三的妹子刘丽香站起答道：“还缺刘吾晋。”
　　“大分头”说：“不等了，个别传达。”刚要念文件，就见刘三急火火闯进来。
　　“刘三呀，几点了，还有没个组织纪律性啊！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嘛！”
　　“噢。”刘三这才想起了开会的事儿。“不是说十点吗？”
　　“你看几点了，都十点半了。”“大分头”指指“滴哒滴哒”的马蹄表，大伙都瞧刘三笑了。
　　刘三没有笑，他非常严肃地走到前边，对着“大分头”的耳朵说了些什么。“大分头”就皱起了眉头。
　　“看准了？”“大分头”问。
　　“一清二楚。”刘三答。
　　“捉奸容易放奸难啊！”“大分头”说。
　　“有什么难的？”刘三说，“正想没有批斗对象呢！”
　　“大分头”想了想，拍了下桌子说：“就这么着！”
　　刘三说：“去多少人？”
　　“大分头”说：“你领田柱、南小根去。”
　　田柱和南小根就站起来，怔怔地望着“大分头”。他们不知道执行什么紧急任务，心里显然没个底儿。
　　“大分头”说：“你二人跟刘三主任去办个事儿。”
　　刘三说：“跟我来！”
　　他们刚要走，“大分头”又补充说：“吴秀鸾、刘丽香也去，牵扯女人的事儿光男人不好办。”
　　刘三招了招手，四个男女就跟在刘三的后面出了办公室，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走到老槐树下，刘三临时交待了任务。如此这般一说，大伙儿吃了一惊。做这等事情是多损人啊！俗话说：看屙屎看送殡的也不看操人的。多晦气多尴尬啊！可是革委会主任领着，谁敢不去？大伙儿怀里都好像揣着个小兔子，跟着刘三一声不响地堵住了凤芹宿舍的门口。
　　此时凤芹正偎在吾晋的怀里睡去，吾晋生怕夜间出事儿，就坐在床上靠墙拥抱着凤芹。他想也许等到天明，凤芹的心平静下来，就不会出什么大事了。他真怕凤芹想不开寻短见。就这样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地捱着时光。
　　突然，吾晋听到院子里嘈杂的脚步声。他打了一个冷颤，慌忙推开凤芹，跳下床来一边穿鞋一边摸枪，凤芹吓得瑟抖成一块儿。吾晋“扑”吹灭了灯，压着嗓门儿说：“别怕，有我在！”
　　“嘭！”门被踢开了，两道手电光同时射进去，几个男女冲进屋里。
　　刘三喝道：“下掉他的枪！”
　　田柱和南小根上前扭住吾晋，并夺下了他手中的土枪。
　　吴秀鸾和刘丽香扑向了陈凤芹。
　　刘三冷笑着说：“刘吾晋，凭着党员会不参加，在这里睡女人！”
　　吾晋挣扎着：“你……你……”
　　“还有什么说的？带到革委会办公室。”田柱和南小根就架着吾晋向外走去。
　　凤芹急了，大声喊着：“你们不要冤枉吾晋，他是个好人，是个好人啊！”
　　刘三用手电照了照凤芹的脸，又照了照床上，突然叫了起来：“你们看，证据在这里。”
　　众人望着湿漉漉的床单，刘丽香还是个姑娘，臊得捂住了脸。
　　凤芹想要解释这不是刘吾晋干的，但怎奈无法张口，只急得眼泪婆娑。
　　刘三又是一阵冷笑，让人听来毛骨悚然：“陈老师，刘吾晋该不是来强奸你吧？”
　　凤芹感到恶心，啐了一口唾沫，大声嚷道：“他是好人，刘吾晋是好人，你们不要冤枉他！”
　　“他是好人，你是什么人？是你们通奸了？一起带走。”
　　刘吾晋和陈凤芹分别被裹持到大队革委会办公室。
　　“大分头”分别谈了话。当晚决定，停刘吾晋民兵连长的职，写检查反省；停止陈凤芹教学，也写检查。第二天到公社去请示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