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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古槐泪》-15 - 天鹏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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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16 11:54: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长篇小说《古槐泪》-15

十五

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是个张狂的夜晚。老鸹里村的人们在那个夜晚充分扮演了各自的角色。美与丑,善与恶在那棵古老的槐树下表现得淋漓尽致。对大多数人来说,更多的是无奈。而对刘吾晋陈凤芹来说,则是孤独的无助。苍天啊苍天,公理在哪儿?善良的人们啊,你们就相信几个魑魅魍魉的弥天大谎吗?对刘三他们的逞性妄为你们视而不见吗?
就是这样一桩在现在看来算不得什么的风流案,在当年来说却是被人们视为大逆不道的。刘三、“大分头”之流胡作非为花天酒地,老百姓是敢怒不敢言。他们掌握着权力,他们可以颠倒黑白。像“花瓶”、二妮子之类的女人,恨不能投入他们的怀抱,以求谋得好处。刘三他们作恶多端,嫁祸于人,没人去问也没人去管。借着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时势,刘三把事情闹了个翻天覆地,在小小的老鸹里村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若干年后的今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是不是有些荒唐?真的,那是一个多么荒唐的岁月!人们演绎了一部多么荒唐的辛酸史啊!
  那疯狂残酷的一夜,老鸹里村是多么富有戏剧性啊!
                 
  那一夜,老鸹里村的人大多数都睡不着觉。说实在的,土改时合作化时大跃进人民公社时也没这么轰动过。
  真正睡不着的是刘三。
  这个衣冠楚楚的禽兽,想不到做出了这么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推动了老鸹里村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向前发展。他得到了“大分头”吕组长的赞扬与赏识。吕组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刘三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骨干力量。有胆识有勇气,和阶级敌人斗就得有这样的勇气。下一步你要入党提干,我保你有好日子过。”刘三心里就美滋滋的。然而,当他派人把刘吾晋抬到家后,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刘吾晋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是死是活很难说。假如刘吾晋死了,人命关天的事儿,难说与自个没一点关系?如果刘吾晋死不了呢,这不是结下了天大的冤家?依刘吾晋那脾气,还能饶过刘三吗?转而一想,思虑这么多干嘛!运动的洪流滚滚向前,难免死个个把人?土改时不是也死过人嘛!村西头地主刘连富不是上吊自杀了嘛!那时,刘连富家地被分了,房屋被分了,家具也被分了,小老婆也嫁了别人。刘连富看到祖宗给他留下的基业全毁在他手里,觉得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一根绳子走上了黄泉路。谁逼死他的?还不是当年的土改积极分子。那时刘三还不够枝儿,还没有资格,还没露出头角。现如今刘三是一村之主,即是刘吾晋死了,料也不会牵连到他。他刘三是为保卫无产阶级革命政权而战,是响应上级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号召,是对刘吾晋这样道德败坏的人实行专政。革命革命就是革他们的命,死了谁怕?死不了他还能怎么着我?我刘三有吕组长作靠山,有强大的贫下中农作后盾,他刘吾晋敢怎么我个球?想到这里,刘三顿感释然,心里就轻松了许多。他吹灭油灯,上炕躺下,想好好睡个觉,解解一天来的疲劳。可是,睡眠怎么也不会降临他。刘吾晋的骂声和陈凤芹仇视的目光总像藤蔓那样缠绕着他,尤其是陈凤芹充满火一样的目光,在他的脑袋里挥斥不去。
  秋天的月夜格外冷森,两道银白的月光从窗户棂里泻进屋里,落在刘三的脸上,刘三的脸上就现出了一副惨白的模样儿。他的思维出现了极度的混乱,那两道银白的月光一会儿变成两道火一样的眼睛,一会儿变成两把雪白的利剑。一个被他蹂躏了的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轰响:“刘三,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狼,你还当我不知道是你作的孽?我就是死了变成鬼也不放过你,到了阴曹地府我也得啖你的肉喝你的血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听到这咬牙切齿的声音,刘三从朦胧中惊醒。他浑身冒了冷汗,打了个寒噤,“啊”的一声,身不由己地坐起来,两眼呆呆的直视着窗外。
  窗外依然是银白色的月光,大地死一般的沉静。根据月亮位置的判断,大概是凌晨二三点钟了。那个时候钟表很少,在这老鸹里村就是学校和大队办公室里有块马蹄表,人们计算时间都是估摸着,尤其是在夜间,凭几只公鸡打鸣算计着时辰。现在刘三家的芦花公鸡还在酣睡,还没有那一声划破夜空的长鸣。刘三失神落魄地坐在炕上,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昏睡状态……
  “大分头”微笑着站在他的对面:“刘三啊,好样儿的,你现在是一个党员了,你先兼着老鸹里村的党支部书记,过几年我在公社里给你谋个差事。”
  刘三欣喜若狂,刚要答应,忽见“大分头”板起了严肃的面孔,手指着刘三严厉地说:“刘三啊,想不到你让我如此的失望,你怎么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呢?老鸹里村有多少好女人,你操谁不行啊单去捅这个娄子?陈凤芹是个有文化的人,是你那个熊样的对付得了的?你算是把天捅了个大窟窿,往后有你难看的日子。”
  刘三极力申辩道:“不,不!吕组长,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大分头”轻蔑地“哼”了一声:“是不是你干的天晓得,凤芹晓得,你自己也晓得。我已从凤芹仇视的目光里读出了什么。你那两下子还能瞒过我,我是谁呀你是谁啊!哈哈……”
  刘三就匍匐在地,头捣蒜般的求救:“吕组长啊,你救救我吧!只要你帮我闯过这一关,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对你也有功啊!我心甘情愿地把我的情人‘花瓶’让给你,你知道我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啊!那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她能使你消魂荡魄啊!我为你失去了她才去找凤芹的,谁知那娘们儿不识相,她要是乖乖听我的咋会弄成这个局面?吕组长啊,你可得为我撑腰壮胆啊!”
  “大分头”冷笑着说:“刘三,你是个真正的王八蛋,我饶过你那刘吾晋陈凤芹能饶你?纸里怎么能包住火?你作下了孽你自作自受吧!”“大分头”说完转身而去,消失在茫茫的夜空中。
  “吕组长啊,你不能不管我啊!我是你的忠实走狗啊!”刘三苦苦哀求道。
  听到刘三的哀求,“大分头”又动了恻隐之心,再次出现在刘三的面前。刘三伸手去拉“大分头”,“大分头”的手怎么如此缠绵?用手摸去,他触到了胸前两只松软的奶蓬,他闻到了女人特有的味道。刘三定睛仔细一看,方知是自己幻觉出了毛病,原来是他的旧情人“花瓶”。刘三激动地向“花瓶”拥去,嘴里喃喃地喊着:“啊啊,我的心肝宝贝,你可熬死我了。你知道吗?自从你铁了吕组长,我是水中观月墙上看画啊!你咋就不疼我呢?我给你留下了种,你才堂堂正正地做了女人,做了个完整的女人,你怎么就忘恩负义了呢!”
  “花瓶”用力推开他,踮着脚挺着两只奶子骂道:“呸,好你个王八羔子刘三,当初老娘不是急着借个种,老娘会找你吗?你也不尿泡尿照照自个,你个尖嘴猴腮的样儿,哪一点儿配得上老娘!如果那时候吕组长来,我还用得着借你这个孬种?如今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刘三有些不懂了。他眯缝着眼看“花瓶”,怎么也想不起当初“花瓶”那楚楚动人的模样儿。那个征服男人的魔劲儿曾使刘三赞叹不已,日夜难以忘怀。可是如今这臊娘们儿却一口一个老娘,真把刘三的性子激起来了。“告诉你吴秀鸾,你老娘是有些厉害,我刘三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他妈的看老子时运不济也来凑热闹,弄急了我再把我的种一把捏死,让你在人脸前抬不起头来。我刘三是说到做到的。”
  “花瓶”听了刘三这句话,心里吓了一跳,赶忙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容说:“三哥哟,我是跟你开玩笑嘛,何必当真?要不是想到咱俩的情份,我在这深更半夜来找你干嘛?”
  刘三闻听此言喜从心来,伸出双手搂住“花瓶”道:“我的心肝宝贝,这些日子你都到哪儿去了?他吕组长就那么值得你爱吗?吃水不忘打井人,你可不能过河拆桥,扔下我不管啊!”
  “花瓶”“嘻嘻”笑着答道:“我哪敢忘了大主任?忘了你怕你给我小鞋穿呢!”
  刘三要摸这摸那,“花瓶”立时换了脸面:“我说刘三啊,你这个色鬼也忒大胆了。你以为是我们这些庄户娘们儿好上手,玩玩也就罢了,你咋去开那洋浑啊?人家吃公家粮,你这不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嘛!一厢情愿地去强占了人家,那叫什么?那叫强扭的瓜不甜,那是强奸,是犯罪。你等着吧,那两个男女是饶不了你的!”
  “……”刘三还要说什么,“花瓶”像仙女那样飘走了。
  月光下熟悉的人一个个粉墨登场。刘丽香、刘吾晋、陈凤芹……一个个带着不同的面容向他走来。刘丽香吵着要和他这个无耻的哥哥断绝关系,划清界限;刘吾晋血淋淋的身子一步步逼向他;陈凤芹声泪俱下地控告他。此时的刘三,真正地感到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缝儿钻到地下去。
  ……
  芦花公鸡一声啼鸣,把刘三从恶梦中惊醒。脑际中幻化出的人影儿全都不见了,寂静的夜使他更加心虚。想到吕组长、吴秀鸾他们的话,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怖感袭上了他的心头。可怕啊,可怕啊!真的好可怕啊!想起刘吾晋、陈凤芹仇视的目光,他不寒而栗。他的心里陡然间添了一块病,一块无法医治的病。他想了很多,终于一条恶毒的计划在心中形成。“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我刘三就要一不做二不休,趁人们还不知道真相,我来个杀人灭口。像当年地主刘连富那样,让陈凤芹赚个自杀的恶名。刘吾晋呢,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看那个熊样子也活不了几天。他们死了,顶多是运动中被整死的。塌下天来有吕组长这样的大个子顶着,我刘三这小矮人还怕什么?”刘三这样想着,在黑暗中为自己的阴谋得意。真是恶从胆边生。他抖擞了一下精神,轻轻地下了炕,顺手摸起了一把刀子,溜出了家门,悄悄地向学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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