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92|回复: 0

长篇小说《古槐泪》-16 - 天鹏文集

[复制链接]

859

主题

7089

回帖

7948

积分

百家姓状元

积分
7948
发表于 2009-8-16 11:54: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长篇小说《古槐泪》-16
十六

在低矮的草房里,刘玉、吾安几个人守着昏迷不醒的吾晋,他们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他们咒骂那些吃人的恶魔,他们悔恨自己的无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挺身而出救助吾晋和凤芹?吾晋毕竟是我们族中人,而且是非常亲近的族中人,难道就不念及祖宗之情保护吾晋?
  吾安,就是我爹捶胸顿足说:“刘三他们怎么就这么狠呢,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啊,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
  刘玉也泪流满面地说:“姓吕的欺负我们是他和我们没有情意,他是外地人,他是县里派来的工作组组长,谁敢和他顶啊?可是刘三呢,刘三是老鸹里村土生土长的人,和我们虽说服气远些,但毕竟是一个老祖宗留下来的根儿,莫非前世有仇?我们得找他说说理。就是吾晋真有那点事儿,年轻人搞对像又有什么不可,还得非让吾晋打光棍儿才行?这里边必定有什么蹊跷。”
  吾安摇了摇头说:“说理?说啥理啊!到哪里去说理啊!这年头……唉!”
  刘玉说:“那就白吃刘三这口气?”
  吾安说:“他们早晚会遭报应的。”
  刘玉说:“苍天有眼,快打个雷把这些王八蛋劈了吧!”
  吾安说:“会有那一天的。”
  事情过去若干年后,刘玉叔才向我讲起那耿耿难眠的一夜。当然,如果我那老爹还在世的话,也一定会叙述得更加完整。自从见到吾晋,我的心灵就一直震撼着,一刻也没有平静。我现在惟一的想法是,忠实地记录下刘玉的叙述,再现那段历史。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慰藉吾晋老叔的心,才能告慰英年早逝的凤芹老师的在天之灵。
                 
  若明若暗的油灯在一间小草房里飘忽着。这间低矮的草房,是吾晋的爷爷在世时垒造的。吾晋的爷爷在这里娶了媳妇,留下了吾晋爹这条独根。吾晋的爹在这里娶了吾晋娘,又同样留下了吾晋这根独苗。吾晋在这里娶了秋姑娘,秋姑娘做了两天媳妇一去不还家。吾晋的父母过世后就剩下吾晋独守这处草房。吾晋住的西头这间屋,真可以说是家徒四壁,除了土改时分得的一个柜子,一张破桌子,就是吾晋的一卷破铺盖。那盏昏暗的油灯是一个铁皮筒做的,吾晋还从来没考察是哪代祖宗留下来的。因为他父母的房里也有着同样的一盏油灯,不过那盏油灯早已干涸了,惟有这盏灯还不时地闪着微弱的光。其实,吾晋也不大用它,常常是摸黑上炕。他懒得点是为了省油啊!今天这盏灯派上了用场,它在这间墙壁都被熏得黑乎乎的草房里,迸发出了虽不太明亮但仍给人们焰起希望的光。
  吾晋那近乎僵硬的躯体是吾安和刘玉抬回来的,当然是秉承了刘三的旨意。当参加批斗的人群摇头叹息地离去,当吾晋被一桶凉水泼醒后,刘三假装镇静地嚷道:“吾晋这是装死吓唬人啊!这么棒的身子挨个三捶两脚算什么?美国鬼子的枪炮都打不死他,革命群众的行动就吓坏了他?什么抗美援朝的英雄,依我看简直是狗熊。吾安啊,刘玉啊,你们和他家族最近,把他送回家吧!”
  吾安“哼”了一声:“人被打成这个样子,死了咋办?”
  刘三咆哮起来:“谁打他了?那不过是帮他触及灵魂嘛!不触及一下肉体咋能触及灵魂?谁叫他做那见不得人的事儿呢!活该啊活该!”
  刘玉说:“主任啊,你我们都是同族人,咋能这么较真?吾晋没爹没娘的你就不可怜他?”
  刘三眼一瞪:“亲不亲阶级分。同族怎么了?同族出了反革命我们就包庇他不成?我看你这个中农分子是站在敌人的立场上呢!”
  刘玉急了,呛白刘三说:“中农分子咋了?贫下中农是革命的依靠力量呢!你当我不知道上头的政策啊!”
  刘三上前一步,气急败坏地说:“你懂个屁!贫农是最革命的,比起你们中农光荣。要不怎么选我这个贫农当干部,就不选你个中农?啊!”
  刘玉说:“我不稀罕。”
  刘三说:“你再胡说,我就告你到吕组长那里去!”
  刘玉不作声了。一说告到吕组长那儿去,他还真得有些害怕。前几天,刘玉正在扶犁耕地,用鞭子抽了犍牛一下,恰巧被路过的吕组长碰见了。吕组长就喊他停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刘玉。”
  “为什么打牛?”
  “它懒得拉犁。”
  “你知道伤害大牲畜是什么行为?”
  “不知道。”
  “那是犯法行为啊!”
  “俺真的不知道,俺就知道它不干活用鞭子抽。”
  “你这是破坏生产啊!我问你,你家什么成份?”
  “中农。”
  “是上中农还是下中农。”
  “不上不下就是中农。”
  “好了好了,你要是上中农或是富农我非处分你不可,起码扣你一天的工分。”
  “俺知道了。”
  “干活吧。今后可不能虐待大牲畜啊!听见了吗?”
  “听见了。”
  ……
  “你还愣着干什么?刘玉啊,你去找块木板,和吾安把吾晋抬回去,出了什么事儿你俩负责啊!明儿个,我找会计给你俩记半天的工分。”
  刘玉咕哝着说:“俺不要工分。”
  吾安也赌气地说:“俺也不要工分。”
  “啊,这才对嘛,贫下中农觉悟高啊!”刘三说完又补充一句,“刘玉啊,你虽然是中农,我可拿你当下中农待啊,别不识相。”
  当刘玉和吾安用一扇破门把吾晋抬到家时,兄弟几个悲恸地哭了。虽说不是亲兄弟,但他们的爹是一个爷爷啊!他们和吾晋是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啊!
  吾安先哭了:“兄弟啊,我们的老祖宗作下的什么孽啊!要我们现在遭报应啊!”
  刘玉落泪了:“吾晋哥啊,这世上还有谁可怜你啊!他们是往死里整你啊!”
  吾安说:“我咋也不信你是那号人,凤芹老师也不是那号人。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就什么也说不清了。啊!”
  刘玉说:“俺看你是有冤情啊!你咋不申辩呢?”
  吾安说:“吾晋啊……”
  刘玉说:“晋哥啊……”
  任凭吾安和刘玉怎么说,吾晋一句也不回答。他微微喘着气,一会儿睁开眼一会儿闭上眼,一会儿颌动嘴唇想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吾安端来一个粗瓷黑碗,给吾晋送下去几口温水。
  刘玉攥着吾晋的手说:“哥啊,你累了睡觉吧!只要没伤着骨头过几天就会好的啊。捱过今晚,明儿个我去请大夫。啊!”
  吾晋似乎平静了许多,不久便在吾安和刘玉的唠叨声中睡去。
  刘玉拉了拉吾安的衣角说:“吾安哥,你也睡会儿吧,明天还要下地呢!”
  “睡不着呀,吾晋被糟踏成这个样子,我的心里不是个滋味啊。你说,他的命咋这样苦?”吾安抖着手用袖口擦了把眼泪,两只眼睛望着窗外。
  刘玉沉默不语。他站起拨了拨油灯,那盏古老的油灯发出了“嗞嗞”的响声,被拨出的灯芯在突然亮了一霎后渐渐暗淡下去,不久就熄灭了,屋内现出了微弱的月光。
  “唉,没油了。”刘玉划了火柴去找油瓶子。
  吾安制止了他:“算了吧,摸黑说说话,省点儿油吧!”
  刘玉坐到炕沿上,也拿眼睛望着窗外。灰色的夜间令人冷寂,月亮已偏西,不似先前那么明亮。寂静了半宿的大地开始现出它的嘈杂浮躁。各种秋虫“唧唧唧唧”鸣叫起来。公鸡已叫了三遍,远处不时传来狗吠声。刘玉挪了挪身子说:“快明天了,我出去转一圈儿,你躺下打个盹儿吧!”
  吾安说:“也好。你到学校那儿逛逛。我总感到心里不踏实。凤芹老师这一夜是怎么过的,咱咋没想想啊!”
  刘玉说:“就是啊,贪忙活吾晋,谁知这可怜的女孩子是个啥境况?唉!”
  吾安说:“好歹她没挨多少打,只是羞了她的脸面,往后她怎么教孩子?怎么和老少爷们见面?这回恐怕在咱村呆不住了。”
  刘玉叹惜着,习惯地背起粪筐,趟着残月抛下的余光,向大街走去。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华人百家姓论坛

GMT+8, 2026-7-20 08:05 , Processed in 0.038651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