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古槐泪》－17 - 天鹏文集

江南

长篇小说《古槐泪》－17
十七

凤芹遭受了有生以来莫大的耻辱。在那是非颠倒的岁月，凤芹自知有苦难诉，有理难说。但是，她向往美好的生活，虽然也曾想到一死了之。然而求生的本能没有使她走向自绝的道路，而是被一个恶魔活生生地掐死了。
　　若干年后，我在听了刘吾晋和刘玉的回忆后，用推理的方法推断出了这个结论。刘三自知罪恶深重，他要杀人灭口，让凤芹死掉，让他那兽行成为千古之谜。
　　　　　　　　　　　　　　　　　
　　残月把刘三的影子刻划得更加猥琐，他像一只夹着尾巴的狗。不，确切地说，像一只饥饿的狼一样，在灰蒙蒙的夜空中踽踽独行。那一双狡黠的眼睛，透射出阴森可怖的绿光。
　　刘三不敢从老槐树下走过。他仿佛看到老槐树底下仍然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刘吾晋、陈凤芹愤怒的眼神，乡亲们鄙夷的目光，都好似利剑射进他的胸膛。在这深秋的夜里，他感到了比冬天还要凉的冷气袭上心头。上下牙齿得得的叩着，浑身颤栗着。望不到尽头的狭窄的胡同里没有一丝光亮，公鸡的啼叫声和狗儿们的狂吠声交织在一起，奏出了一副极不协调的乐曲。突然，一只狗从刘三的眼前蹿过去，把刘三吓得差点儿扑在地上。他急忙蹲下身子，喘着粗气，瞪大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向胡同的尽头望去。
　　这条胡同的每一个角落刘三都是非常熟悉的。在这条胡同里埋藏着刘三的多少秘密，也就给刘三留下了多少甜蜜的回忆。
　　这条胡同里住着十几户人家，二妮子、三丫头的家都住在这条胡同里。二妮子、三丫头自从和他好上后，这条胡同里他就成了常客。想起二妮子、三丫头，刘三就耐不住心头的欲火。单就二妮子或是三丫头一个人来说，她们都难以与“花瓶”抗衡。可是这两个尤物在一起，就把个刘三弄得上够不着天下摸不着地。刘三当生产队长那会儿，早上起来吹了哨子安排社员出了工，再回家睡大觉，他老婆就很不高兴，常嘟哝起来没个完了。后来，他先是和二妮子计议好，隔三岔五不给二妮子安排活儿，把社员们都打发走了，他就拐进了这条狭长的胡同，瞧瞧前后无人，便一头钻进二妮子家，经常睡到天快晌午。这个秘密隐藏了三个多月，要不是二妮子怀了孕的话，二妮子的父母也不会发觉。后来出了流产那个事情，刘三很是慷慨地拿上了一笔钱，还答应年底生产队分红时再多给二妮子家二百元，这才打发了二妮子父母的满意。三丫头和二妮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儿，非常要好，二人就拜了个干姊妹。三丫头经常去二妮子家借宿，时间长了也就发现了二妮子的许多秘密。
　　有一次，二妮子、三丫头还没睡醒，刘三就闯了进来。起初，三丫头说什么也不干，可是架不住刘三的恫吓引诱，再加上二妮子的劝说，也就动了那颗芳心。三个人就睡了一个被窝，刘三一边搂着一个。三丫头自从刘三的老婆闹着上吊那天，就感到这种事情并不见得是多么美好，慢慢疏远了刘三。在二妮子找了婆家以后的很短时间，三丫头也远走高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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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这条胡同的回忆很多很多，在眼下这个非常特殊非常关键的时刻，刘三根本来不及过多地去咀嚼他那耐人寻味的人生片断。他的神经高度紧张，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上。刘三那泛着绿光的眼睛，穿过夜幕直视着前方。
　　穿过这条胡同，隔着一片几十米的空地，便是陈凤芹住的地方。刘三在心里盘算着，只要半个时辰内完成计划，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家，就可以放一百个心地睡上个回拢觉。他窥测着四周，蠕动着身躯，几乎是爬行一样向学校摸去。恰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身影向学校那边走去。机警的刘三慌忙拐进了一个墙旮旯，屏住气向黑影望去。
　　刘三终于透过朦胧的残月余光看到了那个黑影，那人背着粪筐四处寻觅着，不一会儿就消失了。刘三心里道：“是谁这么勤快起得这么早呢！”他在心里打鼓：“莫非有人知道了自己的行径？”转而一想：“不可能啊，我刘三的想法谁也不知道啊！他妈的，别疑神疑鬼了。现在不下手，等待何时？”刘三犹豫了几秒钟，只犹豫了几秒钟。当他确信再也没看到那个背粪筐的黑影时，便一个箭步跃过了空闲地，轻捷的身子就落在了凤芹的宿舍后边。
　　刘三的身子刚落定，那个背粪筐的黑影又出现了。刘三模模糊糊地看见，那个黑影在向这边张望。他赶忙猫下腰，几乎是趴在了地上。那个黑影似乎没发现什么，又踅回身子向西走去。
　　刘三的身上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脑门儿上也冒出了一层冷汗，心也就像那十五个吊桶打水似的七上八下。在那短暂的一瞬间，刘三也曾想退却过。在朦胧的月光里，他仿佛看到了一双愤怒的眼睛，他仿佛听到了陈凤芹绝望的呼救声，他也仿佛看见了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他颤抖了，他害怕了，他想打消杀人的念头。他回过头去，下意识地向来的方向张望。那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狭长的胡同，像一条巨大的蟒蛇堵住了他的去路，他立时感到这是一条无法逾越的死胡同。假若他的丑行被陈凤芹揭发了，他在老鸹里村的地位就得动摇，他就得走进牢房的大门。陈凤芹一旦缓过气来，不会就此咽下这杯苦酒。那么，如果现在把她干掉，伪造个自杀的现场，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她男女私通，挨了批斗，一时想不开自杀了也在情理之中的。如果错过了今天，恐怕再也没机会下手了。刘三在心里给自己壮着胆儿，就又回过头来，两眼死死盯住了学校的方向。那贼胆儿又起劲儿地鼓舞着他：杀掉陈凤芹，杀掉陈凤芹！
　　月亮掩没在云层里，大地出现了空前的黑暗，那灰蒙的夜色也不见了，这正好给了刘三下手的机会。他迅即从屋后转到屋前，身子贴在墙壁上，寻思着怎么进得房内。他支愣起耳朵向房内听去，没听到一点儿动静。他赶忙掏出那把刀子，紧紧地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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