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古槐泪》－21 - 天鹏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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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古槐泪》－21
　
二十一

　　那一晚上我因为参加了批斗会，竟差不多一夜没合眼。一种复杂的或者说是好奇心缠绕着我。虽然我不明白人们为什么那样对待吾晋老叔和凤芹老师，但是从人们异样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乡亲们对这种事情是多么的憎恶。当然我也看到了人们对“大分头”刘三他们的得意忘形是多么的鄙夷。我随着人们举起过并不坚定的拳头，我不知道怎样表达我的心情。回家后我哭了。是为吾晋老叔？还是为凤芹老师？我不知道，那时我真的不知道。当时那种复杂的心情折磨得我合不上眼睛。躺在月夜的炕上，心境愈发纷乱。爹整夜没有回家，娘和衣躺在炕上，我听到娘不住地唉声叹气。
　　若干年后，我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一夜究竟想了些什么，惟一使我难以忘怀的是第二天我迟到了学校。当我一觉醒来时，太阳已高高地挂在天空。我慌忙背起书包，拼命向学校跑去。刚踏进校园，我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凤芹的宿舍被人们围得水泄不通。
　　同学们已经端坐在教室里，上课的哨声已经向过，可是仍然不见凤芹老师的影子。同学们嘁嘁喳喳，教室里乱作一团。有的学生说：“陈老师昨晚挨了斗，今天没脸给咱上课了。”也有的学生说：“兴许昨晚上累坏了，还没起床呢！”
　　一位四十来岁的教师走过来，挺着瘦长的脖子把脑袋伸进教室，没瞅见凤芹的影子，便问正在嚷嚷的同学们：“怎么，你们的陈老师没来上课？”
　　“大概没起床吧？”
　　“昨晚挨了斗，没脸见我们了。”
　　“……”
　　瘦长脖子老师唬着脸说：“同学们安静，不要乱说，等会儿陈老师就来的。”说完，他满腹狐疑地向凤芹的宿舍走去。
　　“当当当！”没人应声。
　　“当当当！”仍没人应声。
　　“陈老师，陈老师！”没人答应。
　　“陈老师，陈老师！”仍没人答应。
　　瘦长脖子老师试探着推门，不想门“吱呀”就开了。
　　“啊！啊！这……这……”瘦长脖子老师惊呆了！他被一副惨不忍睹的景象惊呆了！他慌忙呼喊着向回跑去。“不好了，不好了……陈老师上吊了……”
　　顿时，刚刚平静的校园里乱成了一锅粥，老师们学生们“呼啦啦”蹿出了教室，潮水般涌向了凤芹的宿舍。
　　面对令人不堪的一幕，人们竟不知道保护现场。其实，那时人们根本没有保护现场的意识。几个老师慌里慌张地上前抢救凤芹，但为时已晚。陈凤芹的躯体已冰冷得僵硬，一双恐怖的大眼睛瞅着人们，舌头也伸在外边。不知是谁喊道：“赶快报告大队干部，人命关天，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哭了，接着是一片啜泣声和议论声。
　　“唉！凤芹咋就想不开呢！”
　　“是啊，年轻轻的多么可惜啊！”
　　“可不是嘛，一个大闺女……”
　　“凤芹死得真冤啊！”
　　“嗨，少说句吧，这年头……”
　　“……”
　　陈凤芹自尽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老鸹里村，几百号人陆续奔向学校，刘三也揉搓着眼睛从人群中挤到前边。他边走边吆喝：“闪开闪开，怎么回事啊？”
　　瘦长脖子老师向刘三简要地叙述了发现这一情况的经过。
　　刘三大声说：“畏罪自杀嘛！这就是牛鬼蛇神的下场啊！”
　　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声：“人都死了，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刘三瞪着一双贼眼向人群中望去，想不到有人敢和他这么说话。他声嘶力竭地嚷道：“是谁在那里捣乱？人死了怎么着？她乐意死有什么办法？”
　　好多人几乎是同时喊道：“陈老师是你们逼死的。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啊！反了，反了！”刘三跳着脚挥着手叫道，“你们的立场哪里去了？你们替牛鬼蛇神说话啊！谁逼她死的？啊？”
　　刘玉此时也站到了前面，指着刘三说：“刘三啊，人已经死了，你还这么损啊！要不是昨天晚上你们开批斗会，陈老师怎么就上吊呢？”
　　立时就有人响应：“刘三你说啊，你说啊！逼出了人命你该怎么担当啊？”
　　刘三看到一双双愤怒的眼睛，心里早已发毛，但他还是疯狗般地叫道：“好啊，你们这是攻击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你们……你们……我要到吕组长那里告你们！”
　　有人喊了声：“揍他个狗日的，老鸹里村怎么出了这么个黑心狼呢！”
　　刘三看到有十几个人真得瞪眼攥拳地向他走来，吓得他向后退去，钻过了几个人空儿，便撒腿跑出了校园。到了大门口才回过头来叫喊道：“好啊，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找吕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