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古槐泪》－23 - 天鹏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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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古槐泪》－23

二十三

校院子站满了人的那个早晨，永远铭记在我的脑海中。人群的怒骂声此起彼伏，啜泣声连绵不断。我清楚地看到，刘三像一条丧家犬那样，仓皇地逃离了校院。我不知道刘三如何收拾这个场面。若干年后，在追忆这段残忍的历史时，我才断断续续地得知，刘三是去寻找他的主子，那个留着“大分头”的吕组长，他是头一遭遇到这样大的事儿，他要把这个混乱的场面交给“大分头”。
　　　　　　　　　　　　　　　　　
　　刘三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大队革委会办公室，迎接他的是那一把忠于职守的铁将军。
　　“吕组长，吕组长！”刘三明明看到了那把铁锁，仍机械地拍打着门板。他确信办公室里没人时，才踅回头向“花瓶”家跑去。
　　刘三沿着一条胡同躬着腰向前跑去，从远处看上去简直像一条狗在蹿跳，以至引来了两条狗在他的身后狂吠，那两条狗也一定误认为前边晃动的影子是它们的同类。
　　“秀鸾，秀鸾啊，快开门！”刘三把“花瓶”家的门板拍得震天响。
　　“花瓶”正在“大分头”的怀里撒娇，忽听得刘三在门外杀猪般地嚎叫，忙穿衣下炕，边开门边嘟哝道：“啥事啊刘三，看把你猴急的，老娘可不稀罕你那泡尿！”
　　“啥时候了，你还睡觉？出事了，我的姑奶奶。”
　　“出啥事了？”
　　“那破鞋上吊了！”
　　“啊！”
　　刘三一跺脚说：“学校里乱了套，我到处找吕组长没找到，你我赶快分头去找吧，我怕事情越闹越大呢！”
　　“花瓶”刚要说什么，就听身后传来“大分头”的声音：“刘三，我在这儿。说说究竟是咋回事儿？”
　　“花瓶”也顾不得羞耻，催促刘三说：“是啊，吕组长就在这儿，快说啊！”
　　“吕组长啊！”刘三喘着粗气说，“我还没吃早饭就有人喊我，说陈凤芹上吊自杀了。我赶忙跑到学校，那里早围满了人。你不知道啊，那些人说陈凤芹是被我们逼死的呢，我差点儿让他们揍了。”
　　“大分头”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但他故作镇静地瞅着“花瓶”说：“昨晚不是派你和刘丽香去看了，怎么没听见动静？”
　　“花瓶”说：“俺俩还听她哭哩，要死也是下半夜的事儿。”
　　“大分头”转向刘三说：“派人报告公社了吗？”
　　“没……没有啊！哪来得及呢！”刘三哭丧着脸回答。
　　“我说刘三同志哟，这可是大事啊！人命关天啊！”“大分头”倒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转了几个圈儿，然后停在刘三面前，严肃地说，“刘三啊，昨晚是有些过火呢！批斗一下是可以的，怎么动手打了他们？事情追究起来难脱干系啊！”
　　“这……”刘三心里话，“这可都是你指示的啊！”可是看到“大分头”严肃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到肚子里去。
　　“花瓶”一听也急了，慌忙说：“我的组长啊，我可没打人啊！”
　　“大分头”朝“花瓶”一瞪眼说：“管你什么事？多嘴。”
　　刘三哭笑了一声，在心里说：“好啊，你俩合穿一条裤子，成心搞我呢！”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怎么样才好。
　　“大分头”一步跨出了门槛，边走边说：“刘三啊，这事儿得好好处理，弄不好你得吃官司呢！”
　　刘三急忙上前，拽住“大分头”的衣角，哭着腔说：“吕组长啊，都是我惹的事儿，您可得为我帮忙说话啊！”
　　“大分头”说：“别弄那个熊样了。走，到学校看看，好好把陈凤芹安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