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古槐泪》－24 - 天鹏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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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古槐泪》－24  
　　
二十四

　　刘三再一次来到学校时，身边就多了“大分头”和“花瓶”。我看到刘三不像逃跑时那么狼狈，腰板直了起来，眼里又恢复了先前那种狡黠凶残的光。我记得那时“大分头”冷若冰霜的脸庞，一双眼睛不住地环顾着人们。他先是走进凤芹的宿舍，低头看视了凤芹的遗体，亲自用手拽起床单盖在凤芹身上。然后走出宿舍，站立在人们面前。
　　　　　　　　　　　　　　　　　
　　“乡亲们，静一静。”“大分头”清了清嗓子，可着嗓门道，“乡亲们啊，想不到老鸹里村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知道，大伙儿都痛心啊！陈老师年轻轻的上吊自杀，大伙儿不忍心啊！”“大分头”说到这儿还掏出手绢擦了把眼泪，故作哽咽的样子。
　　有人高声喊道：“陈老师死得冤枉，工作组要主持公道啊！”
　　“对呀，陈老师是被活活逼死的，吕组长不能不管啊！”更多的人附和道。
　　“……”
　　“大分头”双手做了一个平静的手势：“乡亲们安静一下。陈老师死这件事儿很复杂，我们一定要慎重处理。不管怎么说，人已经死了，而且是自缢而死，我们只有好好安葬她吧！至于说冤枉不冤枉，这要一分为二地看。批判陈凤芹是对的，她确实犯了错误，犯了伤风败俗的错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要触及这些人的灵魂。对于群众的批判，陈凤芹不能正确对待，她想不开就走上了自裁的道路。但是话又说回来，陈凤芹老师的错误并不是十分严重，还没走到与人民为敌的道路上，还是人们内部矛盾嘛！她只要接受教育还是让她教书的嘛！可谁知道啊，她竟然这么小心眼想不开。我们念她在老鸹里村教了几年书，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嘛！由村里出钱弄口棺材葬了她吧。这事儿我们还要汇报公社，等公社有了指示我们再为她办公事。”
　　人们听了“大分头”的讲话，觉得似乎有一定的道理。运动搞起来了，死个人算什么？想想也是，只不过是开了个批斗会，陈凤芹就想不开了。在老鸹里村，她又没有一个亲人，在那运动的风口浪尖上，谁还敢为她说话啊？大着胆儿嚷嚷两句也就罢了。
　　“大分头”看人们平息了火气，便又继续着他的演讲：“乡亲们啊，相信我们工作组会认真处理这件事情的。我们在向公社汇报的同时，也分析了这次事件发生的原因。对有关人员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有必要对错误严重的人进行批斗，使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不断深入嘛！现在正是秋种大忙的时候，大伙儿就不要在这儿耽搁生产了，都上坡干活去吧！老师们也组织学生去上课，乱七八糟地搞成个什么样子啊！”
　　刘三和“花瓶”立时来了精神头儿，挥着手向外撵大伙儿：“都去干活吧，再不走的扣半天工分了。”
　　人们叹息着离开了学校，沸腾了一早上的校院终于安静下来。
　　一场阴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成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