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古槐泪》－26 - 天鹏文集

河北人

长篇小说《古槐泪》－26
　
二十六

　　刘丽香最终成了“大分头”的媳妇，这是后来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大分头”为此受了处分，革职回家。为了这桩婚姻，“大分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刘丽香为刘三挽回了一条生命，她自己却背上了荡妇淫妇的骂名。
　　若干年后忆起这码事，才理解那个年代的残酷。婚姻服从政治，在那时是多么的残酷啊！
　　　　　　　　　　　　　　　　　
　　“大分头”走出“花瓶”家，躲过行人的目光，踉踉跄跄回到大队革委会办公室，倒在那张木头床上就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是日西。阳光懒散地拉长了影子透进窗棂，泻在那张虽旧但还十分坚固的木床上。
　　这张宽大的木床是解放后土改时的战利品，是从大地主刘连富家收缴来的。十几公分宽的楸木床帮显示了原来主人家的殷实富有。“大分头”每当躺在上边，身子总有一种升腾的感觉，他想象出老地主搂着年轻小妾的那种美好滋味，心里也就萌生了做一回老地主的想法。然而，他终究也不敢放胆在这张床上睡女人。和二妮子那几回都是在庄稼地里。二妮子很知趣，自从嫁了人家，一次也没来纠缠过他。老鸹里村的女人她最疼的是“花瓶”，那也只是在“花瓶”的家里。活该林秉诚那小子是个银枪蜡样头，又是一个能吃能喝能睡的饭桶。当然，姓林的非常“大度”，全然不管“花瓶”的作为。林秉诚的两只眼看起来睁得很大，实际上他是全闭着的。他不仅是闭着两只眼，而且还在心里洋洋自得，赞叹自己的女人有本事。不是吗？老鸹里村大闺女小媳妇谁能抵得过自己的女人啊？谁有本事勾引县工作组组长？老鸹里村的男爷们谁能得到他林秉诚这样美的差事，整天吃香喝辣嘴角流油肥头大耳的？没有，一个也没有。林秉诚有了这种感觉就一通百通了，他才不在乎谁睡他的老婆呢。“大分头”也是吃透了林秉诚的心思，才肆无忌惮地和“花瓶”苟合，因而，“大分头”根本没必要偷偷摸摸地干。惟一使他担心的是群众的舆论，只要不在群众中造成影响，只要不被人当场抓住，他是不会顾忌什么的。“大分头”倒也精明，从没敢和“花瓶”在这张公家的木床上苟合过，尽管有几次“花瓶”在这里挑逗他。
　　不管怎么说，“大分头”是有学问的人，有学问的人与庄户人就应该有所不同，就应该处处表现出他的学识和修养。对女人的选择尽管是性的需要，然而他也不会见什么女人也插上一腿，多少也得讲究点儿档次。在老鸹里村这么个圈子里，最使他上手的是“花瓶”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天生就是个尤物，那种甜密那种风骚是“大分头”遇到过的女人中不曾有的。只可惜她是个有夫之妇，还大了他几岁年纪，与“花瓶”的缘分全在一个“情”字上，“花瓶”是他不折不扣的一个情人。老鸹里村还有一个女人曾使他动心，那就是整日在他脸前飘来飘去的刘丽香。这个黄花女人，至少“大分头”还认为刘丽香是个黄花女人，比起吴秀鸾来说，刘丽香不光年轻，而且有着迷人的身段，不像“花瓶”那么臃肿。刘丽香走路一阵风，办事干净利索。如果不是生在老鸹里这山沟里，刘丽香决不亚于城里那些姿色女子。惟一使“大分头”感到头疼的是，刘丽香是个烈性女子，是个精明的猎物，不大轻易让猎人得逞。“大分头”几次想作弄刘丽香，都被刘丽香严辞拒绝了。他怕生出事端，也就不敢造次，把一口口涎水咽进肚里，把一股股怨气发泄到“花瓶”身上。想起刘丽香对他的不恭，他就咬牙切齿，在心里发穷恨：“早晚我要日你这个婊子！”
　　有一天的早上，“大分头”正在刷牙，刘丽香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大分头”赶忙擦了把脸，用灿烂的笑脸迎着刘丽香。“坐呀，丽香同志。”
　　刘丽香在条凳上坐下，环视了室内说：“怎么，大组长还没吃饭啊？”
　　“啊，是啊，是啊！”“大分头”应着，用毛巾擦着脸说，“饭好吃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嘛！”
　　“有什么现成的，俺给你做吧！”
　　“那好啊，还有些挂面。”
　　刘丽香就动手做起了饭。这一段时间，“大分头”一直站在刘丽香身边，没话找话地乱侃。等刘丽香忙完，“大分头”端着面条说：“你也吃吧，啊！”
　　“俺吃过了。”刘丽香净了手，又坐到了条凳上。
　　“大分头”吃饭打着嗝儿说：“真香，真香啊！要说做饭，还是你们女人做得可口。”
　　刘丽香说：“组长别夸了，俺不会做呢！”
　　“大分头”涎着脸说：“真的做得好吃，像你的名字一样香。”
　　刘丽香红着脸说：“吕组长啊，俺想和您汇报个事儿。”
　　“大分头”看见刘丽香红朴朴的脸蛋儿像熟透了的苹果，是那样的好看，心里就滋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血液就往脑门子上撞，心就往喉咙眼上升腾，便不顾一切地去拽刘丽香的手。“啊，丽香同志。不，丽香啊，你真美，你真美！”
　　刘丽香慌忙躲闪着说：“别，别这样！”
　　“大分头”大了胆儿，上前揽了刘丽香说：“丽香啊，不，妹子啊，你叫我好眼馋啊！”
　　“放开我。”刘丽香用力挣脱，喘着粗气道，“吕组长你要放尊重些，大白天你就敢这样？”
　　“哈哈……”“大分头”狂笑了起来，“关上门，白天黑夜还不一样？”仍然用手紧箍着刘丽香。
　　刘丽香腾出一只手，“啪”的甩向了“大分头”的脸蛋。“大分头”一愣，还没心思发生了什么事情，刘丽香已经挣脱跑出了院子。
　　“大白天你就敢这样？”“大分头”的耳边鸣响着刘丽香这句话，他也感到事情办得有些糟糕。“是啊，太荒唐了，最起码得有个过程嘛。”“大分头”自嘲地在心里说。
　　“莫非是害羞？”想来刘丽香还是个大闺女，怎么就那么容易上手？“大分头”懊恼地躺在床上。“白天不行，找个夜晚嘛！刘丽香害羞是很正常的嘛！”“大分头”想了整整半头晌，想得满脑子都有点儿疼。
　　果然就寻找到了机会。听说“大分头”感冒发烧，刘丽香在一个晚饭后送来了药品。刘丽香还主动用手摸了摸“大分头”的前额，“大分头”就激动得不得了，双手攥住刘丽香的手，几乎是流着口水说：“好妹子，你可怜我吧，我真得好想你啊！”
　　刘丽香抽出手，瞪着一对圆眼说：“你想我啥呀！俺可是个大闺女啊！”
　　“我喜欢你啊，你还看不出来？”“大分头”呼地坐起来，又要去拉刘丽香的手。刘丽香倒退了几步，用手扶着门框，笑着道：“你喜欢俺，你也不问问俺喜欢你不。”
　　“大分头”赶忙追问：“妹子啊，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真的？”
　　“真的不喜欢！”
　　“那……”
　　“那什么？你死了心吧！”刘丽香说完，急忙跨出了房门，消失在夜色中。
　　那一夜，“大分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穿好衣服，锁上门，竟自来到了“花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