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古槐泪》－32 - 天鹏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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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古槐泪》－32
　　
三十二

　　吾晋终于从死亡的边缘走回来。在刘玉、吾安及家人的照料下，吾晋的身子恢复如初。他知道了陈凤芹已经故去，他跑到东山上趴在凤芹的坟墓上哭了半天。当他从大伙儿那里断断续续听到事情发生的经过后，他的牙齿咬得“咯噔噔”响。他对着陈凤芹的坟茔发誓，他要与刘三之流誓不两立，他要报仇，他要报仇！若干年后，刘玉叔沉痛地向我讲起了这些。
　　　　　　　　　　　　　　　　　
　　秋天过去了，天气渐渐变凉。冷风吹打在人们的身上，如同鞭子抽打在人们的身上。那个多事之秋啊，老鸹里村的人们经受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战斗洗礼。尤其是刘吾晋，经受了生与死的严竣考验。他从极度昏迷中醒来，恢复了记忆后的头一句话就问：“凤芹怎么样了？啊，她怎么样了？”
　　吾安叹了一声：“唉！”
　　刘玉说：“凤芹她……”
　　吾晋着急地问：“她怎么了？”
　　刘玉低头答：“她……她走了。”
　　吾晋瞪大双眼：“啊！真的？”
　　刘玉回答：“是真的。”
　　吾晋又问：“怎么死的？”
　　刘玉再答：“上吊死的。”
　　吾晋“啊”一声倒在了炕上。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凤芹刚刚把一生托付给了他，怎么抛下他自个就走了呢？吾晋刚毅的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花。
　　这是一个多么不幸的男人啊！回忆活在这世上几十年，他饱尝了人世间多少酸甜苦辣啊！家庭的不幸，婚姻的不幸，爱情的不幸，全被他遭遇上了。他的不幸是他自己造成的吗？刘吾晋在心里问自己。“不是，绝不是！”刘吾晋自己对自己作了回答。
　　那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不幸的家庭是万恶的旧社会的影子，不幸的婚姻是封建陋习的殉葬品，而不幸的爱情则是‘大分头’刘三他们造成的。”刘吾晋这样思考着。惟一使他不明白的是，他一个贫下中农的孩子怎么就成了批斗的对象？难道仅仅是同情陈凤芹的缘故？刘三作践陈凤芹，反而成了运动中的英雄，这又是为什么？啊！这又是为什么？吾晋想到这些呼地坐起来，一把拽住刘玉，大声说：“啊，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你说啊！这是为什么？”
　　刘玉知道吾晋心里难受，任凭吾晋拽拉他。稍顷，刘玉安慰道：“你还是把心放宽些吧。人死不能回生，活着的要好好活下去啊！”
　　“啊！我怎么活下去？他们叫我怎么活下去？”吾晋痛不欲生的样子，使吾安刘玉也落下了眼泪。
　　刘玉劝道：“日头不能常晌午，老天爷不会不睁眼，他们做作够了自然会受到老天爷的惩罚！”
　　吾安说：“兄弟说得对，恶人自有恶报。我看那刘三准没个好下场！还有那‘大分头’‘花瓶’，也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刘玉说：“这口气咱咽不下去，说什么也咽不下去。文化大革命不是揪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吗？老鸹里村谁是当权派？是刘三。他的手再大还能捂过天来？我就不信他刘三老走红运。”
　　吾安说：“咱小腿扭不过大腿，看看潮头再说吧。”
　　刘玉说：“吾安哥说得对，看看潮头再说。吾晋啊，你先不要出门。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迟嘛！”
　　吾晋流着泪说：“怎么说，我也得为凤芹添抔土上炷香啊！”
　　刘玉说：“我陪你去！”
　　当下，刘玉弄来了一叠烧纸和几炷香，便领着吾晋攀上了东山崎岖的山路。
　　　　　　　　　　　　　　　　　
　　墓地里万木凋零，槐树或是杨树挺着树干站立在那儿，更显出了坟地的荒凉。爬上一道山岗，远远就望见了那座与众不同的坟茔，土堆儿还是黄的，稀疏的枯草是秋日里刚刚冒出的嫩芽。吾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扑通”跪在坟前。一个刚强的男子汉的眼泪就止不住流淌下来，和着呜咽的东北风，这个男子汉竟嚎啕大哭起来。
　　刘玉点着纸，上了香，默默地蹲在一边。吾晋满腔悲愤地哭诉着，给这荒凉的初冬增加了几分寒气。
　　“凤芹啊！我吾晋看你来了。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你死得冤啊……
　　“凤芹啊！我吾晋无能啊！没有看护好你啊！我向你发过誓的，我一生一世都呵护你，可是我……
　　“凤芹啊！我不相信你会寻短见的。是谁害了你？你告诉我啊！告诉我啊！我一定豁上这百八十斤为你报仇啊……
　　“凤芹啊！我生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死也要和你在一起啊！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你……”
　　吾晋边哭边叫，头“嘭嘭”的在陈凤芹的坟上撞着。
　　刘玉上前拉起吾晋，眼里闪着泪花劝道：“吾晋哥啊，人死不能复活。你就让凤芹在那边安生一些吧！”
　　吾晋泪眼婆娑地望着刘玉，歇斯底里地喊道：“你说，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啊！你说呀，你说呀！”
　　刘玉拽起吾晋：“好兄弟别哭了，身子是自己的，哭坏了咋办？你死了谁来替凤芹伸冤？咱回家吧。啊？”
　　吾晋就停止了哭泣，愣怔在那儿有片刻钟，然后郑重地为凤芹磕了三个头，一声不响步履蹒跚地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