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古槐泪》－35 - 天鹏文集

荣威

长篇小说《古槐泪》－35  
　　
三十五

　　几十年前的那个火光之夜，刘吾晋满含热泪离开了生他养他的故乡。这是他第二次远离老鸹里村。头次是他参军抗美援朝时，乡亲们打着锣敲着鼓喊着口号送他的。他的胸前佩戴着大红花，口袋里装着娘给煮熟的鸡蛋。那时虽然依依不舍但是心里充满无比自豪无尚光荣至今想起来还常常令他激动。事过境迁，十几年的工夫，他的自豪他的光荣已成了历史，他已家破人亡。为了保住性命，他不得不逃往他乡。
　　若干年后的今天，我看到吾晋叔深沉地回忆那段往事时，眼睛里滚动这泪花，痛苦的表情写在脸上。
　　　　　　　　　　　　　　　　　
　　漆黑的夜阴森可怖，山谷里响着狼群的吼叫。刘吾晋慌不择路地走着，他不知走向何方。顺着村后那条山涧小道，他朝县城的方向走着。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年参军也是走过这条小道。那一年，他们挺胸阔步地走过了这条山路，他们怀着满腔热忱从这条山路走向了县城，乘上火车奔赴了东北，雄纠纠气昂昂地跨过了鸭绿江。想起在朝鲜战场的岁月，刘吾晋的心绪就难以平静。面对美帝国主义强大的装备，他和战友们出生入死，用血肉之躯保卫着朝鲜人民和中国人民的利益。每次战斗都牺牲很多战友，每一次战斗的胜利，都付出沉重的代价啊！朝鲜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厚厚地排满了炸弹皮，几乎每一寸土地都化为齑粉。抗美援朝的胜利，是用战友们的鲜血换来的，他们回国佩戴的鲜花上，浸满着烈士的鲜血。吾晋每当夜不能寐的时候，就仿佛听到了战场上的军号声，仿佛看见了千军万马冲杀的场面。那是多么难忘的岁月啊！多么光荣的历史啊！这段难忘的岁月光荣的历史一直激励着吾晋，无论是在合作化中还是在人民公社大跃进中，他都以一个退伍军人的自豪不知疲倦地忙碌着。他热爱新中国，热爱社会主义，热爱伟大的党，他把这种热爱溶进了火热的社会主义建设中，他企盼美好的生活，他尽着自己的一份才智。然而，做梦他也没想到悲惨的命运一步步向他逼来。这个在战场上从没退却过的青年人，如今退却了，而且成了一个逃兵，一个可耻的逃兵！老鸹里村竟然容纳不下他这么一个有正义感的男子汉！难道他就应该有着如此令人心酸的命运？
　　爬上一道山岗，吾晋下意识地回头张望。老鸹里村在黑暗中已经看不见，但凭那火光映红的天际他判断出了老鸹里村的位置。吾晋两腿软下来，面朝老鸹里村的方向跪着，两行热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吾晋仰望墨黑的苍穹，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乡亲们啊，我对不住你们！我背井离乡实在是无奈啊！你们原谅我吧！原谅我对你们的背叛！
　　“爹呀娘呀，我是个不孝儿。祖宗留下有限的家业，全毁在我手里，您二老在九泉之下也不瞑目啊！我还没来得及到您二老的坟头上哭一声啊！我没给您留下个后代啊！
　　“凤芹啊凤芹，是我连累了你。你不应该这么早就走啊！你的冤还没伸啊！仇还没报啊！我求得你对我的宽恕。凤芹你听到了吗？我在对你说话啊！
　　“刘三啊刘三，你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恶狼啊！你害死了凤芹，你逼得我家破人亡，你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就是死了在闫王爷那里也会告你一状，在阴曹地府里我也决不会放过你。你等着刘三，血债要用血来偿，总有和你算清账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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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转身向前走去，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