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传根著《飞将军刘善本》－5.觅知音 - 家族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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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传根著《飞将军刘善本》－5.觅知音
　　
　　上级要对刘善本军法从事，刘善本不服。他据理力争：“抗日军人，驾机去打日本飞机有何罪？要处治我可以，但是，我认为要首先处分那些负责这些飞机安全的值班军官们的失职。有警报他们不到机场去驾机迎敌或疏散，而是自己去逃命！”
　　其他同学和部分教官都表示支持刘善本的正义举动。他们纷纷议论：
　　“哼！他飞走又飞回来，虽然没有打下敌机来，也保住了我机的安全，不受奖励还受处罚；而那些担任值班的军官们却贪生怕死，只顾自己逃命，反而不受处罚，是何道理？”
　　众怒难犯。上司们怕处理人太多，涉及面宽，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更怕上峰追究责任牵连到自己，就有意掩盖一下，大事化小。这样，刘善本才保住一条性命。
　　在那抗日有罪、报国无门的岁月里，一些原来的有志之士灰心了。他们只能在严密的特务控制下，冒险在厕所里发发牢骚，在墙上写着：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小官飞行，大官进城……”
　　晚上，刘善本躺在床上难以入睡。他想：这里不准我驾机消灭日寇，难道我就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哼！以后，如果再不准打鬼子，老子就驾机到解放区去参加打鬼子。这时，他开始滋生出要起义的萌芽！
　　12月，刘善本在国民党空军军官校第8期轰炸科毕业了。他和几位同学被分配到驻成都凤凰山轰炸总队6中队，任准尉见习员。翌年1月，他随队调到新津机场接受YHHAA（俄文）攻击机训练，提高飞行技术。他杀敌报国心切，训练认真刻苦，课程进度比较快。6月的一天上午，他高兴地进行驾机飞空中编队的轰炸课目。这时，空中和地面的能见度都不大好。正当他驾驶的飞机接近“目标”上空，准备瞄准投弹时，突然感到机身一阵剧裂的震动。
　　“不好！”他警告自己说。接着飞机就变得象一匹难以驾驭的脱缰的野马，向前下方冲去。刘善本立刻意识到是僚机没有保持好编队，就慌忙加速赶队，不慎撞上自己的座机。刘善本座机的操纵系统被撞坏失灵，难以保持平衡，就歪歪扭扭地向前下方冲去，擅山爆炸！
　　机场立刻派出抢救人员、车辆直奔出事地点。
　　飞机爆炸凶多吉少。刘善本的好友和同事们闻讯后，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过了很久，机场派出的救护人员终于在一条沙河滩上发现刘善本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原来，在飞机失去操纵的千钧一发之际，眼看就要机毁人亡，他临危不惧，叫机组的其他乘员先跳伞，等到伙伴们都跳下去后，他才最后一个往下跳。但是，此时，因为飞机高度较低，他刚离开驾驶舱，飞机就撞山爆炸了！未等救生伞全张开，他就摔在一条沙河滩上。机组其他人员安全落地，唯有他摔倒在沙滩上。他苏醒后使劲挣扎，但是腿不听使唤，怎么也爬不起来。他挣扎得全身无力了，就静静地躺着，听周围的动静，听山雀叫，听河水流。又过了很久，当他判明附近有车和人的嘈杂声音时，又想爬起来，但只抬了抬头，就又趴下。救护人员迅速跑过来。人们把他抬上救护车，汽车飞快地向成都奔驰，把他送到成都西门花溪坝空军医院抢救。
　　他躺在急诊室，经外科医生检查结果，诊断为：右踝骨骨折，右腿、右胳膊和头皮有摔伤。
　　一位血气方刚、生龙活虎的闯将，突然住院治疗，犹如山中的猛虎突然被送进铁笼子一样坐卧不安。此时，他忧国忧民，百感交集。有时也想到父母、兄妹及其他有关儿女之情。伤痛，有时又使他从睡梦中惊醒。“时间过得真慢，度日如年！”他躺在床上烦燥地对给他换药的护士发牢骚。
　　一天上午，刘善本坐在病床上看完一封信后，气得直发抖。
　　“护士！护士！”刘善本急忙喊：“快请医生来！”他大喊了几声，发现没有人回答。他拄着拐棍下床，一瘸一拐地向医护办公室走去。恰巧碰到他的主治大夫。这位大夫50多岁，中等个头，戴着一副眼镜。他吃惊地看着刘善本那异常举动。
　　“大夫！我，我......”刘善本本来说话不大流利，这时一激动更加有点口吃了。
　　“刘队员别激动。你怎么啦？腿脚很疼吗？”
　　“不。”他摇摇头说：“我，我要求出院。”
　　“出院？不行啊！你起码还要等一个多月……”
　　“等，等，等！大夫，现在日本鬼子把我家的房子烧了！他们在我的家乡，在半个中国，天天烧杀、奸淫，无恶不作。我，一个航空队员，还能够在这里再等下去吗？！”
　　值班护士闻声跑过来，其他轻伤病员有的也闻声走出病房来探望。大夫和护士一起把刘善本搀扶回病房。
　　“刘队员，你一向是很和善而又文质彬彬的，是很有礼貌的军人，今天是怎么啦？”大夫不解地问。
　　“请原谅我。”他自知刚才太激动而失礼了。略表歉意地点点头说：“请坐吧！”他随手把刚才看完的信递给医生：“请你看看就会明白了。”
　　这是刘瑞兰写来的家信。战乱时期，家书胜万金。信中写道：
　　
　　亲爱的三哥：
　　你几次来信问咱家乡的情况，说明你人在千里之外，心却时刻和我们在一起，惦念着我们。可是，过去我们因为怕你挂念，影响你学航空，总是对你报喜不报忧；现在，我不得不把我们亲身遭遇和耳闻目睹的惨状告诉你……
　　鬼子的罪恶真是罄竹难书。去年1月8日，鬼子侵占了昌乐县和安丘城。他们让汉奸王瑞周（北流泉人）当了昌乐的第一任伪县长。日本人利用中国的这种败类组织起“警备队”、“治安军”和“维持会”等汉奸组织，做他们的帮凶。
　　三哥，咱老百姓可真吃够了鬼子和汉奸搞的“三光”政策的苦头。去年正月间，小善地农民刘庆先、郝光等人不甘心等死，就冒险组织抗日自卫队。他们开会，定于当月17日夜里去偷袭乔官街鬼子的据点，被汉奸告了密。当日晚上鬼子袭来，打死无辜百姓27人，打伤36人。最后，放一把火，把全村烧成一片瓦砾。
　　
　　医生看着信，也气得手发抖。他咬了咬牙，接着往下看。
　　
　　去年10月29日和今年2月29日，鬼子和汉奸先后两次洗劫了乌宋街。农民唐炳智、唐树萱等63人被杀。鬼子烧了210多间房屋，枪走牲口200多头。
　　哥哥，当然您最想知道的还是咱家和咱村的情况了。今年正月初9日，日本鬼子和汉奸数百人夜里来俺村偷袭八路军。幸亏八路军依靠内线事先得到了可靠的情报有准备，组织老百姓迅速转移了，我们才幸免于一死。可是咱家的房子和小楼却被烧了。东西被汉奸、鬼子们抢劫一空！
　　我们当然不甘心当亡国奴啦！咱山东半岛上有热血的青年都誓死要和日寇血战到底！前年10月，安丘、昌乐县一带就成立了抗日别动队专门打鬼子。农民们参加八路军的人很多。今年，马保兰司令率领的八路军第八支队就住在俺村。鬼子和汉奸烧房子时就说怕八路军再回来往。
　　三哥，咱全家人天天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有人还冲我说闲话：“三年前，你三哥拍着胸脯对我们说他去搞航空救国，可鬼子还没打来，他们中央军却都跑光啦！”“真是的，咱连老蒋的一根飞机毛也没见到，还说啥航空救国哩。”“咱能够看到的却都是鬼子的飞机来轰炸咱们！”……
　　这些闲话俺可真听腻了！哥哥，咱爹娘要我写信问你：中央军不是比八路军强大得多吗？咋咱家乡老百姓只能看到八路军打鬼子，却看不到你们中央军呢？
　　亲爱的三哥呀，世界上黄连苦，苦胆苦，哪能比得上咱当亡国奴的苦啊！当你在飞机旁读看我代表全家给你写的这封信的时候，很难说妹妹我和父母亲及全家老少是否还能活在人世间！……因为咱是抗属。你想，如果让鬼子汉奸抓住了咱还有活命吗？
　　
你的妹妹瑞兰
　　
　　大夫看完信后问：“这就是你急着要出院的原因？”“是的。鬼子天天在杀害我们的父老兄弟姐妹，父母和其他亲人们向我发出了难以回答的质问，你说，我能……”他激动得说不下去了。“是啊，凡是还有良心的中国人，看到了这封信都不能不落泪和愤慨！”大夫摸了摸眼镜边，转变口气说：
　　“可是，你也不能拄着拐棍去开飞机打鬼子吧！”
　　“这……”大夫和护士都十分同情地劝慰他一番，然后，悄悄地离去了。刘善本拄着拐棍在室内转了两圈，坐下来挥笔疾出：
　　
　　“亲爱的瑞兰妹：
　　……我是含着眼泪读完了你的来信的。你和父母以及家乡的父老兄弟们在沦陷区里挣扎，都吃尽了鬼子和汉奸们的苦头啦......我只有敬请二老设法带你们都赶快逃出虎口，到我这里来躲躲再说吧！”
　　
　　一天，突然有位平大附中的老同学来看望刘善本。这位同学姓张，和他关系很好。他们5年不见，畅叙离别之情。在闲谈中，当同学知道他还是过着独身生活时，深表同情地问：“那为什么还不把赵氏夫人接来呢？”
　　“唉！别提她啦！”他很不高兴地扭过头去说：“我，早已发誓不再见她了！”
　　老同学自知失言，后悔不该无意中揭了他的伤疤，就更加同情他在爱情上的不幸，想替他帮个忙。
　　刘善本名义上是在16岁时就被迫“结婚”了，但他实际上还是一位洁身自爱的童子。近8年来，他想起这桩“逼婚配”来就气愤。他投笔从戎后从来没回过家。他和那赵氏断绝了联系。但是据家里人来信告诉他：那赵氏一直守在公婆身边，等待着刘善本回去。这倒使刘善本更为难了。赵氏是地主家的闺女，深受封建思想的束缚，坚持“好马不配双鞍，好女不嫁二男”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根扁担抱着走”的旧的道德观念。这位处女媳妇一直守在刘善本家，分家后靠刘善本名下分得的那份土地房产生活。他俩都正值人生最宝贵的青春时期，却一个是“处女”媳妇，一位是“有妻”的“童子”。这是封建包办婚烟制度作的孽！随着年龄的增长，刘善本更想自己作主，找个情投意合的终身伴侣。但是，他几乎跑遍了半个中国，也没有了此夙愿。今天好心的老同学愿当月下老，他很高兴。老张说：
　　“这姑娘20岁，是我姐夫周洪模的女儿，叫叔璜，品行端正。”
　　他问刘善本的意见如何？
　　刘善本又请他把姑娘的家庭成员等各方面的情况详细谈了谈。老张看到他很感兴趣，就如实地把姑娘家的情况和本人的象貌、性格都－－作了介绍。
　　周叔璜家住四川重庆东面涪陵地区长江北岸的丰都县城内。祖父是个搬运工人。父亲周洪模年轻时学徒，后来做商人，开小店铺，以卖油盐酱醋和杂货等谋生。母亲杨惠极操持家务。她共生了13胎，有6胎夭折，成活7人，其中两男5女。周叔璜排行老4。她生于1919年9月18日，乳名叫小燕。她在丰都县适存中学毕业，现已考入成都华美女中，读高一。当前社会动乱，国家危在旦夕。她虽然天赋聪明，好学上进，但也无心专门研究功课，学习成绩良好。周叔璜中等身材，细白俊秀，天真活泼、好动。她非常热爱参加学校组织的抗日救亡活动。差不多什么文艺体育活动，只要是对于抗日和锻炼身体有益的，她就积极报名参加。她是学校的文体骨干。她参加了学校的演出队和篮球队。她蓝球打得相当好，身体灵活，同学们送她一个雅号叫“飞燕”。她们学校的篮球校队打得漂亮，经常和别的学校进行比赛。她还积极参加演戏，演出了许多抗日爱国进步的戏剧和小节目，如《放下你的鞭子》等，直接地向群众宣传了统一战线和爱国抗日的思想。她和同学们争先恐后地参加了冯玉祥将军提倡和发动的“节约献金救国运动”，把演出和募捐来的钱捐献出来支援前线，或者买布、买棉花，亲自动手做棉鞋和衣服给东北抗联战士们转去。
　　刘善本聚精会神地听着老同学讲述了姑娘的有趣的情况和她所做的许多爱国活动，从心里高兴，就欣然答应说：
　　“先交个朋友，再进一步加强彼此之间的了解吧！”
　　刘善本在医院治疗3个多月，周叔璜的弟弟周叔瑜因为也在成都读书，就经常到医院来探望刘善本。他既是慰问伤员，也是先看看姐姐的男朋友，真是一举两得。刘善本倒首先和周叔瑜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了。当然，他更渴望早日见到周叔璜。
　　不久，他们终于见面了，周叔璜看到刘善本长得很帅，身材高大，细高条，浓眉大眼，说话先带三分笑。为人憨厚，举止稳重，言语虽然不多，但句句话说的诚恳实在，绝不是那油头滑脑的人。他虽然身在国军，但却看不到他有一般国民党空军军官身上的那种“骄”“娇”二气和嫖赌、抽烟等恶习。他，是一位为人正派，爱国、进步、洒脱的青年，是她要找的很理想的男朋友。
　　刘善本看到周叔璜身材苗条，眉清目秀，举止大方，温柔潇洒，虽然不敢夸她是天府之国最佳的女子，却也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他对她产生了强烈的爱慕之心。以后，他们就不断交往，加深了彼此间的了解和感情。
　　一天下午，周叔璜和刘善本相会。两位热恋的青年，手拉着手亲切地交谈了一阵之后，刘善本突然把大手缩回去，抱歉诡秘他说：“我，我还有个秘密……今天必须向你公开。”
　　“你有啥子秘密哟？”
　　“有，而且还必须向你公开。”他腼腆而略带怒色地把8年前父母亲导演的那场“逼婚”戏，向周叔璜绘声绘色地叙述了一遍，然后说：“这是我生平最遗憾的事了！也是我对父母亲最不满意的一件事！社会就是这样地怪。我家里雇的长工有的三四十岁了，因为娶不起媳妇，不能结婚急得要发疯；而我，一个十五六岁的‘少爷’，未成熟的学生，不愿意结婚，父母却非要强迫我结婚，你说怪不怪？”
　　周叔璜忽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点点头。
　　刘善本略停了一下，又接着说：
　　“以前，我还害羞，难以开口对你说这件丑事。现在，我都对你说了。
　　如果，你也忌讳我是已婚的人了，那就……”
　　“咯咯咯……！”姑娘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原来，这位天真纯洁的姑娘把他讲的父母包办婚姻的大事，当作新奇的故事听了。当她看到他那样认真地检讨时，就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她说：
　　“哎哟，有趣呀，真要笑死人啦！‘山东，山东，吃煎饼，就大葱。’我原来只听人家说过孔夫子的家乡时兴小脚、小女婿，我总以为那是我们‘南蛮子’取笑你们‘北侉子’，没想到真有这种事情，你也当过小女婿哩。”
　　刘善本认真地追问：“你能原谅我吗？”
　　“这算个啥子嘛！如今，大敌当前，国难当头，你有家难归。这么多年，你还不是一直在外出家当‘和尚’吗？”
　　“当‘和尚’？！”他高兴地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那细嫩的手不放，说：
　　“是的，我不过是被迫登台演出了一场戏，扮演了‘小女婿’的角色而已。
　　从那以后，我走南闯北，有家不归，一直在当‘和尚’。现在，你愿意使我从此永远结束这枯燥乏味的‘和尚’生活吗？”
　　周叔璜两颊绯红，腼腆地转过脸去，微笑不语地点点头。
　　“你答应啦？好，我对你永不变心！你愿和我结成终身伴侣吗？”
　　姑娘转过头来，脸上闪现出温馨甜蜜的神采，依然是抿嘴微笑不语。过了片刻，她把小嘴巴伸到他的耳边，悄声他说：“要的！”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两颗炽热的心激烈的一起跳动。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确定下来了。而且是天涯海角一条心，海枯石烂永不变。
　　刘善本高兴地对自己说：“爱情是神秘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