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传根著《飞将军刘善本》－6.空中陆战队 - 家族资讯

婉容儿

李传根著《飞将军刘善本》－6.空中陆战队
　　
　　
　　刘善本经过三个多月的住院治疗痊愈后，于9月回到六大队六中队。此时，部队住在成都西温江机场，进行苏制SB式轰炸机训练。他出院后积极参加恢复飞行训练，年底晋升为少尉飞行员。
　　1940年1月，他以优良的成绩考入成都空军机械学校第五高级仪表员训练班，受专业训练4个月。这样，他比别的飞行员多掌握了一门专业知识。5月，空军在成都太平寺机场成立航空第八大队，刘善本所在的六中队，被编入八大队。这是国民党唯一的远程轰炸机大队，大队长徐焕升，大队副佟彦博。该大队下辖第六、第十、第十四三个飞行中队。刘善本在六中队任中尉飞行员，接受苏制DB式轰炸机训练。李鑫淼和他编在一个中队。李鑫淼是河南叶县敦堡村人，1920年7月1日生。他于1935年在开封市一中读高一时考入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入伍生营。杜道时也调到八大队。这几位球友凑到一起，八大队虽然是新成立的，但篮球队却打得很出色，几乎打遍成都无对手。
　　八大队为了防止敌机轰炸，于1941年5月，奉命要撤退到兰州去掩蔽训练。对于再撤退，大家都很反感。刘善本更加不满。这不仅是他和女朋友正处在热恋之中，更重要的是他对蒋委员长的消极抗战，一退再退的逃跑主义政策受不了！
　　撤退的前一天，他找周叔璜告别时，两人难舍难分。周叔璜含着眼泪拉着刘善本的手，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等到刘善本匆忙离去时，她向前跑了几步，招手喊道：“你平安到达后给我来信！”
　　“一定！”刘善本思绪万千，回头顺口说出了这两个字。深夜，他回到宿舍怎么也睡不着。他既舍不得和周叔璜分手，又怀念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父母、兄弟、姊妹和可爱的南泊庄。他想到妹妹的来信第二天，他随大队机群一起飞往兰州，在皋兰山北面、兰州东边五里铺机场降落。这个机场在城东门外大山脚下，飞机只能面山落地，而要起飞时，又只能背山起飞－－防止起飞时撞山！
　　刘善本到这里安顿好住宿后，第一件私事就是给未婚妻写报平安的书信。可是，这封信他刚发出不久，周叔璜还不可能收到时，八大队队长又传达了转移命令。蒋介石感到八大队在兰州虽然远离日军机场，但还不安全，于是就又命令航委会转令八大队火速把飞机送往嘉峪关藏起来。刘善本他们驾机再转移到嘉峪关。
　　这里是万里长城最西端。刘善本在飞机上看到这千年古迹，感叹万分，羞愧不已。古人为了保卫国家修筑了万里长城，防御外敌侵犯，然而，时至今日，我们中华民族防御外敌侵略的“万里长城”在哪里？我们中国的军队，从关外的东北逃到关内，又从关内逃到大西北来。也可以说是从长城最东端的天下第一关－－山海关，跑到长城最西头，而且是我们这样的现代化的飞行大队。这能对得起古人和今人吗？
　　刘善本把飞机平稳地降落在简易的跑道上，无精打彩地跟着队友们走进上司分配给他的宿舍。他站到床前一动不动。队友们都去就餐了，他说了句“不舒服”，就躺在床上长叹不已。突然，他象想起来一件什么重要而紧急的事情，一骨碌爬起来，取出钢笔和信纸，疾书面就。原来，他想起周叔璜，把自己到达新机场给她写封报平安的信。
　　一天，他和几个同事到嘉峪关参观。他登城墙远望，西南那片浩瀚沙漠的西边就是玉门关，再向西就是新疆了。他和杜道时触景生情，信口哼起唐代诗人王之涣的一首绝妙诗句：
　　
　　黄河远上白云间，
　　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当他们回到宿舍不久，突然听到紧急集合的哨声。刘善本等迅速跑步到集合地点，大队长宣布一道火速转移的命令：“因为，蒋委员长对我们的飞机藏在这里还不放心，于是又十万火急地命令我队再向西转移，把飞机疏散隐蔽起来。到哪里去？”大队长自问自答：“现在，还要绝对地严守军事机密。弟兄们抓紧，准备好，明天跟我飞，到时候，就都知道啦！”
　　刘善本听到后想：我这第二封报平安的信，她肯定还未收到。现在我又要准备给她写第三封信了。哎！向哪转移呢？是不是“春风要度玉门关”啦？
　　第二天清晨，大队长第一个驾机起飞，率领为数不多的飞机，果然是嗡嗡地向西飞去。他们飞了约三四个钟头，大队长首先降落到一个更加简陋的机场上。其余各架飞机相继降落。因为，蒋介石在陪都重庆好象患了恐敌症，对八大队把飞机藏在嘉峪关还是不放心。那天，蒋介石在办公厅拿着放大镜在地图上的西北部寻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地方，用手指头一点，对航空委员会主任周致柔说：“罗，这儿，命令八大队火速转移到这里－－甘肃省最西部，靠近新疆的一个小地方，把飞机都分散隐藏起来，日本飞机是找不到的！”
　　周致柔凑上前去顺着蒋委员长的手指头往前看，啊，委员长指的是“安西”。他“啪”地一声立正：“是！”
　　于是，大队长第二天就率领全队把飞机飞到这人烟稀少的大漠上分散隐藏起来。晚上，刘善本给周叔璜写第三封报平安的信。他写着写着，气得一把把写了半截的信撕了！“唉！我们没完没了地撤退、转移！这样，我光写报平安的信，却从来没有也不可能收到她的回信，光写信又有何用呢？”他自言自语地说。说罢，他一头倒在床上，嘀咕道：“转移，转移，再转移，谁知还有没有四次转移，五次转移？！”“有啊！”一个队员刚从大队部哪听到的最新消息后，马上跑回来传布新闻说：“我们很快又要转移了！”“真的？”刘善本跳下床，半信半疑地问。“信不信由你！”那队员眨眨眼睛又说：“哎，不过，这次转移和前几次大不相同啦！”“怎么不同法？难道是要把飞机转到新疆或是苏联去？”几个飞行员异口同声地问。“不。听说是把（飞）机留在这里‘抱窝’，人回兰州待命。”“啊！叫咱赤手空拳走？”
　　刘善本等人大惊。第二天，果真大队长命令：把飞机留下隐蔽好，航空队员全部赤手空拳地返回兰州机场待命。八大队的飞机没有供给来源，在进行飞行训练和几次空中大转移中摔的所剩无几了。而且，都是些缺“胳膊”少“腿”的，难以执行训练任务，空军第八大队变成了一支“空军陆战队”了。猛虎不能离山，蛟龙不能离海，航空队员怎能离开飞机？刘善本等这些幻想“航空救国”的爱国青年们却都当了地面“航空队队员”啦！既无战斗任务，又没有飞机进行严格的飞行训练，队员们整日闲散无事混日子。在这有志抗日、报国无门的岁月里，各种腐败作风就更加泛滥起来了。有的队员发了津贴后就去下酒馆、逛妓院，夜不归营也无人管。当他们把钱赌嫖光了，就借钱花。有的赌赢了趾高气扬，喝酒耍酒风；输光了的也不甘罢手，把手枪押上继续赌。
　　这时，航空队里唯有象刘善本、杜道时、李鑫淼等一批有强烈爱国心的有志青年，不忍心坐视中华民族就此沦灭而混日子。刘善本更是与众不同。
　　他是有政治头脑，有抱负的正直青年军官。他趁此难得的好机会，集中精力有计划、有目的地做3件事，即锻炼身体、刻苦钻研航空理论、继续研究新文字，准备将来为祖国作出贡献。他坚持每天打篮球、跑步锻炼身体。由刘善本、杜道时、李鑫淼等组成的八大队的篮球代表队，经常去兰园等地比赛，始终保持着不败纪录。他们这样刻苦锻炼身体，为日后的恢复和改装飞行训练准备了身体条件。刘善本手不释卷，日日夜夜不停地攀登知识的高峰。他知道技术知识掺不得半点虚假，特别是航空科学，曾经积累了古今中外多少人的聪明智慧，经过了失败和成功，花费了多少血的代价换取来的。当他看到很多由于技术不精，而造成飞机和生命的巨大损失时，更感到苦学深钻的重要。因此，他每天除锻炼身体之外，就贪婪地学习英文原版航空理论书籍，如《飞行学》、《领航学》、《飞机构造》、《飞机发动机》、《气象学》、《天文学》等。一切有关航空的书籍，他无一不钻，无一不认真做笔记，算习题，无一不深入现场向专门业务人员探讨求教，直到弄清一切疑难问题为止。
　　人们经常看到他深夜不眠，在蚊叮虫咬的炎夏、或滴水成冰的寒冬，象木雕泥塑一样，独立中庭，手持六分仪，对照天文航行图，接连四五小时，仔细地观测星河的移动。他立志要填补我国还缺乏的天文航行学这一空白，以求赶上和超过世界先进水平。
　　1941年1月，国民党发动反共高潮，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蓄意破坏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统一战线的罪恶阴谋活动。刘善本对此非常不满。他想，抗战以来，在祖国广阔的抗日战场上，与国民党蒋介石的军队节节败退完全相反的是，另一支真正抗日的队伍－－共产党、毛主席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在日寇大举进犯、蒋军大溃退的时候，他们不但没有后退一步，反而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刘善本把国民党统治下的中央军和共产党领导下的八路军相比较，更觉得蒋介石、国民党已不可救药。他痛感祖国山河破碎，民族危亡，政治腐化，民不聊生，狼烟滚滚。他自叹愧对祖国。“徒悲不见九州同，按长戍，仰天吟啸，寻良策，疑北斗，航空救国，误入贼营。”
　　在这期间，刘善本从老家山东的来信中得知一些弟弟妹妹们被民族大敌逼上了梁山，参加了八路军抗击日军的消息时，不禁又惊又喜，因而对共产党、毛主席又加深了一层感情。他把一切假抗日的人当作骗子，而把一切正直抗日的人当作亲人和民族英雄。
　　1942年，有一架苏联г·b型运输机经兰州去延安，国民党空军八大队派领航员王毓兴为该机领航。这是中苏达成的一条协议，即苏联飞机不能直接飞到延安去，必须经国统区，由蒋空军人员陪同前往。这名义上是协助领航，实际上是监督苏联和中共的活动。他们到达延安后，毛主席、周副主席、朱总司令等亲切召见谈话，并亲自赠送了延安军民亲手制做的皮大衣、毛毯等物品。王毓兴带回兰州后，很多人羡慕那些优厚的赠礼。而刘善本却渴望了解被长期封锁和歪曲了的延安坚决抗日、艰苦奋斗的真实情况。他甚至巧妙地寻问了延安机场的跑道情况和保障能力。当他看到在那样艰苦情况下生产出这么好的大衣和毛毯时，不由得衷心仰慕和钦佩延安军民。对照自己周围这种腐败情况，不由得忧心忡忡，想到起义。他私下向杜道时流露出：只有延安才是中国的希望和未来，大有后悔当初参加国民党空军是错上了贼船之痛！现在，自己面对蒋政府和军队上上下下浑浑噩噩和昏昏暗暗的世道，
　　怎么办？他把自己苦闷的心情偷偷地对知己朋友、有进步思想的李鑫淼说。
　　他们经常议论抗日救国大事。一天，他与领航员李鑫淼和一个射击通讯员驾驶cb轻型轰炸机从嘉峪关返回兰州。这是一个难得的单独飞行的好机会。他想在空中发动驾机起义投奔延安。飞机上有第三者，他就悄声和李鑫淼用半明半暗的话议论：
　　“咱到想往的地方去参加抗日怎么样？”
　　“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李鑫淼会意地表示赞同。
　　刘善本想了想说：“不过，现在是国共合作抗日，我们去了恐怕有碍抗日统一战线，加深国共两党的裂痕。”
　　“共产党一贯主张巩固统一战线，他们又没有飞机，我们去了，他们再动员我们回来怎么办？”李鑫淼也提出了疑问。
　　这是刘善本第二次想驾机起义未果。
　　1942年4月，正是春回大地、万物发芽的季节。月初的一个周未的晚上，在兰州一家饭庄里，人们正在频频举杯。
　　“为新婚夫妻的幸福干杯！”
　　“干！”同桌人一饮而尽。
　　原来，这对刘善本和周叔璜来说，是一个大喜和终身难忘的日子！刘善本离开四川后，周叔璜经常接到他打游击式的闪电信件，很不放心。后来，又接到信说他住兰州短期内可能不会再飞走，因为已经没有飞机了。于是，她从四川千里迢迢来找刘善本。尽管是战乱岁月，又都远离双方家长，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差，然而他们认识几年来，相亲相爱，感情至深，谁也离不开谁了。只要夫妻真诚相爱，环境虽差，苦也甘甜。
　　没有房子，刘善本托朋友在兰州市近郊刘富庄租了两间民房。没有象样的家具，仅买些锅碗瓢盆，能凑合吃上饭就行。经过几天紧张的准备后，就这样在杜道时、李鑫淼等要好的朋友的热情帮助下，在这里举行婚礼。
　　杜道时举杯说：
　　善本兄，你我交情深厚，是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咱不仅是相识多年的战友、球友，而且还是老乡哩！记得民国29年11月，我和她（指身边抱小孩的李淑静）等四双新人在成都举行集体结婚仪式时，承蒙您参加了我们的婚礼。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抗战的第二代。今天，兄弟我代表全家敬您和新嫂子一杯，也祝贺您们新婚幸福早得子！来，干杯！”
　　“好，干！”刘善本本来不会喝酒，但他人逢喜事精神爽，且非常珍惜与杜道时的友谊，还是尽饮了这一大杯。周叔璜更不会喝酒，但大家都再三邀请新娘子干杯，她不得不喝。点酒下肚，脸颊绯红，反倒更显碍妩媚动人了。接着，李鑫淼等都一一敬酒。婚礼举行了两个多钟头，大都喝得酪酊大醉了。最后，人们欢送新郎、新娘入洞房。
　　从此以后，刘善本就和周叔璜在这简陋的房子里欢度蜜月。工余时间，他俩象鸳鸯一样形影不离。他俩或挽手在黄河边散步，或上山打猎，而打猎常常是满载而归，过着恩爱甜蜜的夫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