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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传根著《飞将军刘善本》-11.尝试 - 家族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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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16 11:53: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李传根著《飞将军刘善本》-11.尝试
  
    
  6月21日晚上,刘善本从机场回到虹口区迪斯威路(现改名溧阳路)麦嘉里一号(蒋空军家属宿舍)家里。家里除了爱人和3岁多的女儿外,还有母亲、3个弟弟和两个妹妹等8口人。
  他坐在卧室的床上,抱着聪明伶俐的女儿,看着怀孕的妻子,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对她们讲,但是,却又什么都没敢说,他怕动摇自己的决心,要去延安的事对妻子和母亲始终未敢吐露出一个字。“她现在多么需要我在身边照顾啊!”刘善本看着铺床的叔璜对自己说。
  熄灯后,刘善本心里还是不断地重复着这句活。她对我真是坚贞不渝。
  当她生第一个孩子不久,我就到美国去受训两年多,让她带着孩子吃了许多苦。现在,当她要生第二胎的前夕,我又要远离她,甚至也可能是和她永别……
  他躺在妻子身边,很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清晨,他强忍着依依难舍的感情和亲人们告别。此时,他心中承受着生离死别的痛苦,但表面上却又不得不强忍心酸的泪水,装出笑容和她们告别。自古忠孝难双全。他仔细看看每位亲人的面容,想使这些面容永远地印在心中。
  早饭后,上海天气晴朗。刘善本驾机从大场机场起飞了。同往的共7架飞机,没有编队,各飞各的。他是530号机长、正驾驶员,机组共6人。副驾驶员张受益,上尉军衔,三十来岁,大家叫他小受子,是个炮筒子脾气。
  通信员唐玉文,士官衔。空中机械土唐世耀,士官衔。地面机械师等。绰号叫“鬼样子”的上尉领航员李彭秀是大资本家出身。他平时对国家大事不闻不问,只想跑单帮赚钱。他最近正积极准备结婚。这架飞机上的香烟,大都是他贩来的,盼望能赚大笔钱回来办喜事哩!如果给他晓得要起义的事,准会出问题。
  刘善本等驾机于当天顺利地到达目的地--昆明。次日,场站组织人,装美军移交的大批无线电通讯器材,机舱里装得满满的,共6000磅,准备24日运往成都。
  24日早晨,昆明市天阴。刘善本借口询问成都天气,跑到气象台要气象图看。糟糕!陕西、山西、绥远一带正在下大雨,好象给他当头泼了盆冷水。
  他愣了好半天,只好走向停机线去。
  其他飞机相继起飞,刘善本也只好操纵飞机离开跑道。他驾机迅速地爬到白云海上,只见那蔚蓝色的天空悬挂着金光灿烂的太阳,分外耀眼。他把自动驾驶仪调整好,对正成都的航向,飞机平稳地在云海上飞行着。发动机发出单调的隆隆声音,象催眠曲,副驾驶已经进入梦乡了。因为他昨晚跳了半夜舞。刘善本的心涛却象白云海面那样起伏。这趟难道就这样失败了吗?
  不!我还得尽最大的努力抓住这个时机去解放区。他偷偷地调整无线电罗盘(飞机上的一种导航仪器。将它调整到地面上某一电台的发射频率上,就能指示出飞向这个电台的相对方位,不管能否看见地面,都可以朝电台飞行),没找到延安的导航台。美国制造的无线电罗盘使用波长范围是在200到1750千周之内,延安广播电台是短波不能用。延安机场的导航台,在导航资料上注明:“要求开放”。预先没有联络不行。显然今天没有开放。张家口广播电台波长在1300千周附近,它的广播时间刘善本早已记牢,完全可以利用来导航。现在西北天气不好,看来只有飞张家口。他偷偷地看了一下地图。从昆明飞张家口,要经过重庆附近。他想,不如先飞重庆,到人烟稠密、交通方便的地方,向他们说明,愿者同往,不愿去的可以跳伞。去留自便,他们顾虑少,阻力也要小些,也许就不会造成流血事件。但是,我也不能麻痹大意,还要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现在是1比5,如果他们一致反对,我一人怎么能对付五个人呢?他考虑了片刻,先趁副驾驶员在朦胧中,把他放在他俩坐位中间的手枪子弹夹悄悄地取出来。又把机械员放在左边地图盒里手枪的子弹夹取出来,统统装进自己的裤兜里。随即,他唤醒副驾驶员,把领航员、机械员都叫到身边说:“你们听,新津的导航台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重庆台的声音却很大。现在又看不见地面,我看不如先到重庆,再飞成都,免得迷航出事。
  谁知,话刚说出口,伙伴们都不同意。“经过重庆,太绕路了。”张受益反对说:“在云上飞行不会迷航的,何况地面已经通知新津机场,导航台一定会打开的。”
  “而且,”鬼样子接着补充说:“我们也可以直接呼叫新津机场,打开导航台。”他对通信员唐玉文说:“你说对不对?”
  “要得!”唐玉文支持他说:“我可以直接呼叫。”他边说边发出了呼叫的信号。
  刘善本皱皱眉头。他的理由本来也不充分,无法说服弟兄们,就只好放弃自己的意见。但是,他心里却非常懊恼,眼看着这满机舱的现代化无线电通讯器材送不到延安去,太可惜啦!
  刚才偷着取出的那些子弹夹怎么办?还应当想办法放回原处,不然的话,可能会引起人们的怀疑,以后就再也搞不成了。但是,现在人们都精神起来了,子弹夹怎么往回放?刘善本沉着气,终于在飞机降落之前,找机会又悄悄地把机械员的子弹夹放回去了。但是张受益的枪摆在众目所视之下,无法放回去。“再沉住气”。他勉励自己说:“等待时机吧!”
  530号飞机在刘善本的驾驶下,象一匹驯服的烈马平安地在新津机场着陆了。他把飞机滑到跑道一头,停在指挥员指定的停机线上。可是,小受的子弹夹还未能还给他。糟啦!让他发觉了还得了!“要冷静沉着,再冷静!”
  他又提醒自己,并装着整理自己的座位装具。其他人都恨不得马上跳下飞机去。他等伙伴们都下飞机后,笑着从窗口向外喊道:
  “喂!谁的子弹夹子丢在飞机上啦?”
  下飞机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摸摸自己身上。
  “哦!”副驾驶员半开玩笑说:“长官,是我的!”
  “给你!”刘善本把子弹夹扔给了他。
  刘善本走出机舱正向前走着,突然看到迎上来的成都无线电修造厂的少校副厂长陈泰楷。
  “嗨,老刘,辛苦啦!”老陈和他是熟人,一见面就这样寒暄着。接着又说:“这些器材就是要我们接收的。不过,我们也只是转转手而已。据说,这些器材是安装在汽车上,拿到华北、东北平原地带去指挥作战用的。”
  刘善本略带微笑地点点头。
  后来,老陈拍着他的肩膀,低声问:“喂!老朋友,我想到昆明去,搭乘你的飞机怎么样?”
  “好极了!”这时候,刘善本突然闪出一个念头来,他说:“欢迎啊。我们后天走。老陈,来吧,你有多少东西,我们都可以带得了!”
  晚饭后,八大队7个机组的人都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有的去跳舞,有的去看戏,有的去玩牌九或打麻将。刘善本在回宿舍的路上散步。他心中很不痛快,正总结这次起义失败的教训和琢磨去延安的道路。
  “太平!”张受益右手握牙签剔牙齿,从后面追上来说:“走,我们一道去跳舞,散散心吧?”
  “小受!”刘善本强露笑颜说:“你知道,我跳舞踩不到点子上,还常踩人家的脚!”
  “我教你。”
  刘善本摇摇头,婉言谢绝他。
  刘善本看着张受益匆忙离去的背影想,小受是直爽痛快的人,又是我的同学、同事。他能否协助我起义呢?有可能的。他有很多地方和我有相似之外。刘善本回顾张受益的身世及其为人。
  他别名张守谦,身高1.71米,稍瘦,精干,1916年旧历正月初一出生在四川省万县塘坊镇打虎坪村的富裕农民家里。8岁前,家庭经济情况相当好,买过田,又与人合伙开纸店和当铺。家有10多口人,全家除父亲张廷和与叔父在城里经商和作店员外,其余人员均闲居家中。同时,还有几位亲人抽大烟。张受益6岁在祖父张笃生教学的私塾读书。祖父抽大烟,60岁辞世。
  祖母冯氏很精干,读过书,掌握家庭经济,也抽大烟。张受益听奶奶说祖父年轻时是租种别人土地的农民,后买了田地。他买田地最多时候,每年可收租谷150石。
  张受益父亲少年时读四书五经,后在政法学校读过书,年轻时在亲戚开的洋纱铺里做过学徒,后作跑街。张受益母亲赵氏生二男五女,受益是老大,家里人想供他读书,将来光宗耀祖,他在县立二小读书毕业后,考入商业中学。他看到家里人大部分抽大烟,花费很大,又因纸店倒闭,打官司,当铺亦被牵倒闭,感到家庭要破落了,自己前途也要受阻碍,开始对家庭不满。
  张受益后转入重庆求精中学读书。该校是美国办的教会学校。他1933年夏天中学毕业,考入川东师范数理组的公费生班,读了一年后于1934年夏天私自和同学刘文滨结伴到北平考入志诚中学。可第二学期家里即不寄钱来了,他只好典卖衣服和借钱,才勉强读完第2学期。他想再读书已是不可能了,就和刘善本同时考上了空军学校。刘善本想:我能否动员他和我共同发动空中起义呢?
  刘善本下床沏了杯茶。他摇了摇头,苦笑着对自己说:“不妥!”他不大关心政治,再说,他又是炮筒子脾气,装不住话。我告诉他,万一他和我嚷起来如何了得?!
  “机长!”唐玉文和一位同事敲门来约刘善本去看美国电影。刘善本伸头看看窗外说:
  “可能要下大雨,我不去啦!”
  唐玉文走后,他又分析唐的情况。他想起这位在美国刚分配到自己机组来的情景。那天,他刚到机组报到时,刘善本见他是个中矮个子,长得精干,性格文静,不多说话,象个腼腆的姑娘。上司介绍说:他聪明好学。1944年,在圣路易城等地学习无线电航空通讯期间,他是第一个达到英语电报每分钟抄发30组的合格者。刘善本和他成了好朋友。唐玉文是1926年10月出生在四川省温江永胜乡唐家林的贫苦农民家。他父亲唐福清,号敬巨,有四男三女,玉文最小。全家11口人,靠耕种自家的20亩薄地谋生。1943年秋,他在成都参加了蒋空军重轰炸机留美训练队,和善本等被派赴美国受训。能否对他讲明要驾机起义的事呢?刘善本犹豫起来了。此时,暴风雨果然来临。
  他躺在床上拿过《华西晚报》看。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毛主席发表声明,反对美国军事援蒋法案。又看到上海群众反内战游行,要求停止内战的上海请愿代表马叙伦、阎宝航和雷洁琼女士等在南京车站遭到国民党特务殴打等消息。此时,他的心潮和窗外的暴风雨一样,激动不已。蒋介石为了准备打内战,又发动了征兵、征粮、征工的“三征”运动,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老百姓骂国民党是“刮民党”。
  他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要从手提包里取什么东西。他刚伸手去,“咔嚓”一声惊雷,他把手缩了回来。他走到门口向外张望,借助雷电的闪光看清周围无人。于是又忙从提包里取出一张地图来。他量地图,并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字。他又想到对唐玉文的底细不太清楚,而且也来不及和他细谈了。
  他决心自己干了。
  
  12.高空斗智
  
  6月26日早晨,雨不下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刘善本机组乘汽车经过红牌楼拉老陈一块儿来新津机场,准备再飞回昆明去运无线电器材。到机场后,刘善本先到气象台询问天气情况。回答是“还没有收到气象报告。”
  “请把最近的天气图给我看看。”
  “嗨,早就不画那玩艺了!”
  刘善本看到满屋是灰尘的乱纸,航空图散落得到处都是,颇有些仓皇撤退的景象。他顺手拣了些地图,心想,不能带无线电器材去解放区,带些航空地图也可能会有点用处。
  老陈正在飞机前等刘善本。他30岁左右,长得比较胖,有学者风度,那神气显得干练能干。他不认识机组的其他人。刘善本在他身上突然想到新主意,于是,在同机组人员面前特意地替老陈吹嘘了一通。然后又跑过去搂住他的肩膀,在飞机前边拍了张像作留念。又拉老陈跳上吉普车,他亲自开车,在机场兜了两圈。
  吃完早餐,大家在休息室聊天,等天气预报。9点多钟,一个气象员跑来报告:
  “昆明的天气预报来了,可以飞。”
  “其他地方的天气怎么样?”刘善本特别想了解西北的天气情况,但又不好直说。气象员摇头说:“还没有收到其他地方的报告。”
  刘善本考虑了一下,认为成都下的这一夜大雨,说不定是受西北的气候影响。他判定,西北的坏天气已经过去了。他驾机起飞后,很快就钻到云层上面。他把飞机对正了昆明的航向,调整好自动驾驶仪,让飞机自己平稳地飞着。
  今天飞机上多了5个人,共11人。后舱5人,除老陈外,还有通校毕业生准尉李荣琛,中尉报务股长何辉庭,中尉江焕章等4人。这时,老陈从后舱走到驾驶舱来,好奇地站在刘善本的座椅后面,看他开飞机。飞机飞了约20多分钟,刘善本叫醒想要入睡的副驾驶小受。小受昨夜跳了半夜舞。他听到机长叫他,使劲摇晃了几下脑袋,打个哈欠,好象把瞌睡虫赶跑了。刘善本说:“你开,保持好方向和高度,我到后舱去看看。”刘善本站起来,轻轻拍了一下老陈的肩膀,老陈会意了,便跟着他走出驾驶舱,穿过炸弹舱,来到后舱。
  “老陈!”他突然用极其严肃的口气说:“我们前边几个人要飞到延安去反对内战,你老站在前面,他们会怀疑你的!”
  老陈一听,脸色顿时惨白:“老刘!你知道,我才结婚呀!求你借个降落伞,我豁出命跳下去算啦!”
  “不行!你看,”刘善本指着窗外说:“我们现在云上飞行,下边是山是水一点不知晓。你如果跳伞落到大山沟里饿死了怎么办?我保证到那里后,把你送回来。”
  老陈听了两眼发直,一屁股坐到二层甲板上,半信半疑地抱着头一声不响。刘善本回头一看,在尾甲板上横竖地躺着几个人。这就是通校的毕业生,搭乘飞机去昆明探家的。“来得正好”他想:“倒可以壮壮声势。”于是,他把后舱门关上。可惜,不能上锁。他匆忙回到驾驶舱,把门拉下来,就向通讯员要手枪。通讯员正忙着收发报,没有说什么,就把手枪递给他了。他把手枪放在裤袋里。
  “糟了!糟了!”刘善本突然装着惊恐万状的神情--实际上他心里也非常紧张。
  领航员、机械员和副驾驶员都闻声围转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出什么事啦?”
  刘善本在上座椅时,一边用脚把小受放在座椅中间的手枪踢到自己的座椅下,一边伸手把自动驾驶仪转弯旋钮转动,并说:“先转回成都再说。老李,你把无线电罗盘调到新津导航台。”
  “鬼样子”猜不透发生了什么事,很害怕,他马上把无线电罗盘调正好。
  刘善本沉着地操纵飞机,使飞机在空中缓慢地移动方向,几乎转了180度。等到飞机对准新津导航台返航时,他才紧张而低声地说:
  “糟了!后边那几个人,全是共产党,他们冒充我们的人上来。刚才他们拿着手枪、手榴弹威胁我,要我们一定把他们送到延安去。否则,他们就和我们同归于尽!”他这一番话好比晴天霹雳,驾驶舱里顿时轰动了。你一言,他一语地骂了起来:
  “他妈的,场站真混蛋!怎么让他们混上了我们的飞机?!”
  “格老子…”张受益气得骂起来了。
  刘善本趁他们乱哄哄的时候,悄悄地把他座椅下的手枪子弹夹取出来,放进裤腿口袋里。机械员的枪,放在刘善本座椅旁边的地图盒里,他去后舱时,已被他摘下了子弹夹。
  “小点声!”刘善本提醒大家说:“别让后舱的人听到。我的朋友也是共产党员。他们说给我们5分钟的考虑时间”。他征求大家的意见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大家沉默了片刻。
  张受益想到自己美妙的罗曼蒂克史,可能要因此而告终,因此十分恼火。
  “我去跟他们讲理!”原来,他在北平搞接收时患中耳炎,在德国人办的医院治疗认识了护士刘建生,她成了他的好朋友。刘小姐和他山盟海誓,并确定于今天动身去上海结婚。现在,要送共产党去延安,误了婚期怎么办?所以他非常恼火!
  “无论如何你不能去。”刘善本赶忙拉住小受劝阻说:“你毛里毛燥的,去了准坏事。你惹祸,弟兄们都要跟着遭殃。”刘善本这么说,大家更慌了,都反对他去。他看遭到大家反对,就一屁股坐下来。他叹口气说:“唉,管他的,去就去!反正,延安又不是在外国。”
  小受这句话打破了窘境。刘善本趁势引导说:“对啊,反正延安不是在外国。再说,咱抗战8年没有死,要是这样和他们拼死了多冤枉!就送他们去延安。”
  “去就去。”唐世耀说:“共产党没长三头六臂,我们也没有杀过共产党,怕什么?”
  争辩的结果:与其同归于尽,还不如飞一趟。我们把共产党的人送去,共产党也得把我们放回来。他们不会恩将仇报吧!
  “老李。”刘善本说:“你找出地图来量一量。”
  大家无可奈何,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有“鬼样子”眉头打着结,嗒然若丧。不一会,他突然一拍地图囊说:“没有带西北的地图,这可没办法啦!”
  刘善本皱了皱眉头说:“我去告诉他们,”他边说边站起来。
  “要得!”小受首先表示赞同,并主动地接过操纵盘,支持机长去后舱。
  “没有地图,去不了延安更好。”“鬼样子”等人露出了笑容,异口同声地表示赞同机长的意见。
  刘善本果真是要到后舱去告诉他们“没有西北的地图,不能飞延安”吗?
  不。那是因为刚才张受益吵着要到后舱去找共产党说理,致使他很担心:“万一后舱的人跑到前舱来质问:“你们为什么要到延安去?谁是共产党?”那“西洋景”不是就全被戳穿了吗?!所以,他来个顺水推舟。果断地决定:
  应该乘此机会,马上到后舱去看看,有无意外的事情发生。他走进炸弹舱,把手枪子弹推上膛,准备应付可能突发的机上战斗。他借此机会走进后舱,见老陈两手抱头,躺在后舱二层甲板上。其他几位年轻军官也无异常举动。他轻吐了一口气。
  “老陈!”刘善本一声唤,他猛地坐起来。刘善本接着说:“你知道,我们要到延安去,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情。”他拍拍腰间的手枪:“你可千万不要再到前边去!否则,发生生命危险,莫怪我做朋友的没关照。你也告诉他们。他指了指躺在机尾甲板上的那几个人。他们大概因为是初次乘飞机不习惯,都晕倒了。有的甚至大口地呕吐。突然,刘善本感到机身下降。他想:
  不好!要降落吗?!他顺手把弹舱门关好,匆忙地奔回驾驶舱问:“怎么飞机下降这么厉害?”
  “准备回新津机场降落…”副驾驶说。
  “机长,是这样的,”“鬼样子”抢着说:“新津机场快到了,我们想趁你去缠住他们的时候,就把飞机偷偷地降落到机场上,抓住他们去请功?
  哈哈哈!这不是一举两得吗?既不要去延安,又能为党国立功!”
  “胡闹!”刘善本怒斥他:“快升到原来的高度,不要拿我们的性命开玩笑!”
  “怎么啦?!”“鬼样子”问。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刘善本想: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来,这个鬼点子是你“鬼样子”提出来的。他用命令的口吻说:
  “我是机长,听我的!快上升高度。你想得倒挺美,想把飞机偷偷地降落,活捉共产党去报功。可是,恐怕还等不到咱飞机后轮胎着地,我们就要挨手榴弹,吃‘花生米’啦!”刘善本故意这样大声说:是要镇住李彭秀,提醒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以免发生激烈的战斗。他这话果然见效。
  “哎呀,妈呀!共产党要动手吗?”
  “快上升高度!”几个人听说共产党要动手,脸都变色了。一齐催促副驾驶别再犹豫。
  小受的心嘭嘭地乱跳。他也感到问题非常严重。如果共产党把飞机炸了,那么,我也不能回上海和刘小姐结婚度蜜月了。想到此,他忙转动方向舵,飞机徐徐抬头,立刻爬到原来的高度上。大家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能上升高度!”“鬼样子”歇斯底里地威胁说:“绝对,绝对不能去延安!那里是匪区,到延安去是背叛党国!难道你们要…”
  “什么背叛党国?!好汉不吃眼前亏!”
  “识时务者为俊杰!”
  “难道我们要自找死吗?!”
  好几个人不同意他的意见,和他争吵起来。
  “那怎么办?”“鬼样子”大声地质问刘善本:“降落不行,去延安又没有航行地图,你说,难道我们就在空中把油耗干等死吗?!”
  “别急。”刘善本看到飞机已上升到原来高度,心情轻松了许多。他以柔克钢,用温和的口气说:“老李,弟兄们!别吵了,请冷静。大家听我的不会出大事。我作为机长,要全力保证大伙和飞机的安全。”他看了看每个人那紧张而严肃的面孔,知道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屏住呼吸静听他说话,用期待的目光等候他拿出办法来。“鬼样子”噘着嘴,还想说什么。刘善本笑笑说:“啊,弟兄们,干嘛都这么紧张,要死要活的,咱不能不死吗?想想飞行信念第十条是什么呢?”
  “嬉皮任性愤怒是罪恶!”不知谁马上回答了。
  “对嘛!”刘善本为了避免矛盾激化,特意缓和大家的情绪,说:“我们搞飞行的,任何时候都要冷静、正确地处理在空中发生的一切故障和特殊问题。事在人为,唐世耀,你和大家还记得去年冬天我们在长江三峡上空那次即将发生机毁人亡的事故是怎样化险为夷的吗?”
  “记得,记得!”唐世耀和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说:“终身难忘。”
  刘善本点点头说:“不是我爱提过五关斩六将的往事,而是有的弟兄似乎忘了血的教训。现在的问题比上次严重吗?不,飞机并没有坏。当然,这也是非常棘手的事。不过,我们不是商量过吗?按照商量好的意见办,我保证不会出什么问题,请大家放心。”
  “我们听机长的。”唐世耀深有体会地抢先表态。其余的人有的点头,有的咧嘴。
  “感谢弟兄们对我的信任。”刘善本说:“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嘛,会有办法的。刚才我的朋友说,他们的话既已出口,不管怎样,一定要送他们到延安去。他们拿着手枪、手榴弹要冲到前舱来监视我们。我说:别去了,以免弟兄们精神上太紧张,心慌意乱,操纵失误,发生事故。我的朋友说:“好吧,尊重机长的意见。不过把话对你说清楚,摆在你们面前的两条路:一条是千方百计地把我们平安送到延安,大家好见好散,和平解决;另一条路是你们坚决拒绝去延安,那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啦!两条道路,何去何从,由你们选择!’他们还说:地图就在你们那里。”刘善本指指暖水瓶后边那堆乱七八糟的地图说:“咱来找找看。”
  “好。那赶快找吧!”小受边操纵飞机边说。
  其他人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
  “报告机长!”唐玉文说:“地面电台不断地询问我机的现在位置,怎么办?”
  “你告诉了没有?”刘善本反问:
  “没有,我想告诉他们‘等待’可以吗?”
  “很好!”刘善本赞扬说。他想:如地面知道飞机上有人劫飞机,派飞机来追打就麻烦了。
  唐王文发出了“等待”的无线电讯号,没有暴露飞机的确切方位和机上的争斗情况,避免了国民党空军派飞机来追歼。
  领航员翻了翻那堆地图说:“没有。”刘善本也过去找,又在自己提包里翻。最后,他终于把西北地图找了出来,十分惊讶地说:
  “嗨,共产党人真有办法。瞧啊,他们竟敢把地图塞到我的手提包来了!”
  “准是你和他兜风的时候。”小受自信地说:“瞧你朋友那副神气劲,我就知道来头不小,老资格的地下工作者。”
  其实,两张西北地图是刘善本在上海时就早已准备好了的,并经多次测量,计算好航程。时间、磁航向等有关数据。他还准备了一册导航资料,两支手枪和一个照像机等。起飞前的晚上,趁别人去跳舞、玩耍时,他又拿出这两张地图,偷偷地画出航线。为了防止别人认出他的笔迹,还特意用左手写字。但刚才他怎能马上直接拿出来呢?
  领航员在地图上量过后,告诉机长从新津到延安的磁航向、距离,跟刘善本曾经测量过的差不多。李彭秀把磁罗盘的指标调在延安的航向上。这时飞机仍在云层上飞行,无线电罗盘指示过了新津导航台,便扭转自动驾驶仪,把飞机对准了延安的航向。
  他们越往前飞,云层越厚,云顶越高。刘善本考虑到若在更高的高度上作长时间的飞行,需要用氧气,便把飞机调整在3200米高度钻入云中。从地图上看,飞行航线上距成都西边的一个海拔5000多米的大山只有几十公里了。为了防止偏航撞山,他把飞机向右转了90度,飞了3分钟后,估计过了那座高山,又向左转,对正了原来的航向前进。
  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得飞机刷刷响,玻璃窗上水直流,飞机好象在水里钻。座舱里黑暗得很。刘善本开了十多年的飞机,从来没有飞过这样恶劣的天气。在这雷雨季节里,随时都可能会打雷,想到这,他心中不寒而栗,他原来估计西北坏天气已经过去,谁知竟是这样糟糕的天气。难道人的问题初步解决了,起义还会被这恶劣的天气毁灭吗?前舱的人表面上安定了,后舱的人会不会来拼搏。
  “我们在云中乱飞一气,上下滚翻,把后边的共产党人摔昏了,抓活的!”
  “鬼样子”伸过头来,说出了非常阴险毒辣的这计谋来。刘善本对他突然提出的消灭飞机上的共产党的办法,一时想不出理由来反驳。是赞成,还是反对?他无可奈何地皱着眉头信口哇啦了几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啥。
  好在发动机声、大雨声响得很,“鬼样子”虽然听不清,但他看到机长的表情是坚决不同意,便缩回头去。
  “鬼样子”想到自己不能马上回上海结婚,心里有气,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不甘心到延安去。决心要和共产党斗。过一会,“鬼样子”又说:“我们前边有伞,我们干脆跳伞,让后边的共产党和飞机一块撞山去见阎王!”
  刘善本听到他又提出更恶毒的主意,感到很难对付。他皱着眉头,又对“鬼样子”哇啦了几句,表示不同意。飞机上虽然还没有激烈的枪炮声,但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智斗。刘善本一个人要和天斗,和地斗,和人斗,哪方面斗争失败了,都有机毁人亡的危险!和天斗,就是这少有的恶劣天气,如果是平时,这种天气根本不能放飞;和地斗,是浓云密雾,使刘善本看不清地面目标,一是容易迷航,二是容易撞山,三是找不到解放区机场降落,使飞机油料烧光,自行坠地爆炸:和人斗,就是飞机上的那10个人。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国民党军官。我是要一个人对付10个人,1:10啊!俗话说:“好汉不敌双拳,一个人怎么能打败10个人!特别是这个“鬼样子”难对付。人的问题还没有解决,随时都有发生激烈战斗的可能。事已至此,成败在此一举。要么上九霄去追逐太阳,要么下地狱去找阎王!
  飞机上的气氛一紧张,早把张受益的瞌睡虫吓跑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来精神后,不断地替换、协助刘善本驾驶飞机。从成都飞向延安,对刘善本机组来说,是处女航。飞长途的新航线,即使是好天气,也很困难。今天这么复杂的气象,真是难上加难,刘善本要加借小心,防止迷航和撞山。他不断地检查地图,仔细观察飞机上那10人的言语举动,随时准备应付突然爆发的格斗!突然,他发现要经过的秦岭最高峰是4000多米。这时,无法判定飞机的确切位置。为了避免飞机撞山,他只好把飞机上升到4300米高度飞行。
  飞机爬高,领航员的鬼点子又出来了:“他们后边都没有氧气,我们继续爬高,使飞机升到万米高空,把后边那几个家伙活活憋死!”刘善本既要操纵飞机、指挥大家与恶劣的气候拼搏,又要重点对付这个“鬼样子”。他心中又气又急。他想:就是你这个鬼头鬼脑的鬼东西,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谋算破坏我飞向延安的起义计划。李彭秀是个经验丰富的领航员,他提出这些对策都是很阴险毒辣、行之有效的击败劫机者的措施,也很容易被同事们采纳、接受。如果真拿它对付劫机的敌人,那是能致敌人于死地的。可是,现在对刘善本来说,这些计谋是十分恶毒阴险的。刘善本意识到,我如果不马上采取措施战胜你,你的计谋可能会得到大家的支持,战胜我。而且,你也可能要冒险动手干出更危险的事情来。大家本来就有恐共、怕去延安的心理,如再被你重新挑逗起来,齐心协力对付我,那就更糟糕了。说不定要去后舱打起来。“鬼样子!”刘善本真火啦。他大声说,目的是想让大家都听见:“你怎么啦?你是不是跟我们大家过不去?我再提醒你:共产党人还说了,他们把集束手榴弹捆好,放在机舱里,把手枪子弹推上了膛,只要发现我们有敌意行动,他们就先打死我们,再炸飞机。常言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现在共产党遍天下都有。退一步说,就算你能整死他们几个人,那你还想活吗?俗话说:‘为朋友两肋插刀’,你却三番五次地要拖我们往死路上走啊!现在,弟兄们在危难之中,要齐心协力,同舟共济。否则,谁也活不成!”“你别尽出鬼点子啦!”小受的暴躁脾气又来了,他听刘善本阐明利害关系,就对“鬼样子”火冒三丈。
  “刚才听你的话差点闯了大祸,我们去延安好去好回嘛!”小受哇啦哇啦地和他吵了一顿。其他人也都对“鬼样子”表现出了不满情绪。接着刘善本又点了“鬼样子”一句:“难道你不想回上海结婚啦!”刘善本以攻为守,果然有效,转被动为主动,又争取了群众,使“鬼样子”基本上孤立起来了。“鬼样子”盘算了半天,他认为去了延安便不能和心上人结婚,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越想越暴躁,因此暗中发誓:死也不能去延安!可是,现经刘善本开导,他又想:如果真和共产党闹个机毁人亡,那还怎么回上海结婚!想到此,他就缩着脑袋变乖了。
  过一会,“鬼样子”又说:“现在天气这样坏,西北山多且又高,没有无线电导航不行,要他们告诉我们延安导航台的波长呼号。”
  刘善本想:他这话好象是从保证飞行安全出发,但也可能是又在耍花招,试探他们是真共产党,还是假共产党。刚才我去后舱,差点出了大事,现在,不能再离开指挥的岗位。
  “问过了。”其实,刘善本向谁去问。他为了对付“鬼样子”,果断地回答说:“他们说:“按照导航资料上的波长呼号飞。”刘善本点子来得快,话也说得有力,使狡猾的“鬼样子”无法反驳。刘善本随手把准备好的那本导航资料丢给“鬼样子”。李彭秀按导航资料调整无线电罗盘,立刻找到了。
  刘善本觉得很奇怪。咦,我本来是为了搪塞他的。延安导航台是在有要求的情况下才开放的。可我们预先并没有联络呀!莫非碰巧他们正在开放!刘善本仔细听了听,噢,原来是他听错了无线电呼叫,前一个字母的电码,西安是HA,延安是YA,他把西安听成延安了。不过,他是真的听错了,还是故意干的!难道他要把飞机引导到西安去!“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彭秀真是个难以对付的强手,我不得不继续提防他毁我起义的大事。他由明争转入暗斗,我也不能明挑。刘善本将计就计,不追问他,便把无线电罗盘“咔嚓”一声关掉,说:“节省电,反正距离还远,归航不可靠,等靠近时再用。”他怕按李彭秀对的这个电台飞,被归航引导到国民党的西安机场上去。“如果飞机落到西安机场上,那我就非死不可!”刘善本想到这里,不得不果断地采取这一措施。他早做好了两手准备。万一找不到延安,就改飞张家口。他把张家口机场作为起义的备降场,继续冒雨向前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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