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传根著《飞将军刘善本》－35.一盏明灯 - 家族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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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传根著《飞将军刘善本》－35.一盏明灯
　　　　
　　刘善本、张毅等在航校休息几天后又奉命出发接收飞机。他们乘火车经唐山住一宿，第二天，又前往天津。此时，天津市已解放。解放军全歼守敌13万余人，活捉陈长捷。刘善本等在四野司令部见到了参谋长兼校长的刘亚楼，这是欢庆胜利的喜相逢，大家都乐得合不优嘴，他们住了几天后，又乘汽车前往北平。解放军正在围城。刘善本等住在南苑机场，能下时听到远处传来的枪炮声。接收组由万华担任领队，吕黎平为副组长，成员有吴悄、刘善本、高义、伊琦、韩明阳等30余人，编成3个班，开展接收工作。南苑守敌逃跑，退至大红门。国民党空军在南苑机场储备了大量的航空器材，有六七个大型机库和一个修理厂，有10架飞机，其中有B－24轰炸机1架，B－25轰炸机1架，蚊式战斗机2架，P－51战斗机3架，C－46飞机1架，C－47运输机1架，AT－6小型运输机1架，还有大批发动机。敌人不断地向南苑进攻，出动了飞机、坦克和炮兵，从地面和空中轮番向南苑机场轰炸、射击。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中，刘善本等英勇顽强、奋不顾身，昼夜不停地进行抢运和疏散、隐蔽工作。
　　一天，刘善本、张毅等乘车前往颐和园听叶剑英做报告。叶将军讲当前形势和敌情，简述解决北平问题的方针、政策。会后不久，传来了特大喜讯：
　　北平守敌在傅作义将军率领下，接受和平改编，解放军于1949年1月31日进入北平，北平和平解放了。至此，三大战役胜利结束，共消灭敌人154万余人，基本上解放了半个中国。北平的飞机再不用刘善本他们把它转场到牡丹江航校去了。
　　1月，刘善本被任命为第一大队飞行教育主任。三月，航校校部移到长春。3月30日，中央军委任命常乾坤为军委航空局局长（仍兼航校副校长），王弼为航空局政治委员（仍兼任航校副政委）。军委航空局正式宣告成立后，开始在北平灯市口同福夹道7号办公。这里曾经是蒋空军的一个单位的住址。院子不很大，却很雅静。刘善本被抽调到军委航空局搞接收工作。
　　5月，奉东北军区命令，航校改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航空学校。
　　一天晚饭后，刘善本和上恩泽、高潮等航校新毕业的几位学员去看电影，回来时，他领着这四五个小伙子穿小胡同步行到八面糟大街。此时，已是10点多钟，他看到小滩上的馄饨做得挺好，就问：“你们爱吃吗？我请客。”
　　“欢迎！”他们毫不客气，每人接过一碗站着吃起来了。刘善本称赞说：“啊，好香，好香！”吃完后，刘善本付钱。卖馄饨的老汉只感到这几位解放军象亲兄弟一样，都那么和蔼可亲。可是，他哪里知道这位站着请客的人，就是驾机起义反内战英雄刘善本呢！
　　刘善本说声：“谢谢您。”就又领着大家说说笑笑地穿过小胡同往回走。
　　“老刘。”高潮惊奇地问：“你又不是北平人，怎么对北平的大街小巷这么熟悉？”
　　“我，”刘善本眨眨眼睛逗他：“我虽然是山东人，可也算是北平通！”
　　“啊！”
　　“不信！我曾在中南海读过3年高中。”
　　“噢，怪不得你对这里的每条胡同都很熟悉哩！”高潮恍然大悟。
　　4月23日上午，一架C－46式飞机333号从徐州机场起飞降落在北平南苑机场。刘善本、俞渤等国民党空军起义人员迎上去。高大魁梧的杜道时走下飞机和刘善本热烈拥抱，热泪夺眶而出。
　　“我等了你好几年，终于把你等回来啦！”刘善本激动他说：“我给你们去过信，收到了没有？”
　　“我没有收到。”杜道时答：“但是刘喜班（国民党军官校第9期毕业）收到了。他告诉我：‘太平叫你快去！，”
　　“老朋友，我也等你，盼你啊，可把你盼来了！”1948年12月16日驾驶B－24式重轰炸机514号，从南京到石家庄起义的原蒋空军第八大队三十三中队中尉飞行员俞勃握住杜道时的手，高兴地说。
　　“这是和我同机起义的郝子仪同志。”杜道时指着刚下飞机的另一位起义者介绍说。刘善本久久地和郝子仪握手说：“热烈欢迎你！”
　　“多亏他的密切配合，”杜道时称赞说：“不然，我还回不来呢！”
　　“请，请上车。咱到华北航空处再好好叙谈吧！”刘善本亲自驾驶吉普车前往台基厂华北航空处。刘善本手握方向盘，边开车边想：当年我驾机起义到延安时，党中央、八路军总部的首长和延安人民是何等热情地欢迎我们啊！现在，我也要象当年他们欢迎我那样，来热烈欢迎国民党起义归来的英雄们。
　　杜道时边和俞勃等人聊天，边向外观看风景。北平，对杜道时来说是旧地重游。当年，他曾在北平汇文中学读过书。
　　航空局和华北局航空处作好了欢迎他们的准备工作，安排杜道时、郝子仪住在宽敞而明亮的房间里。等在这里欢迎的有华北航空处处长方华，副处长油江和副政委吴钟琨，还有国民党空军第八大队的中尉飞行员张雨农、任永荣、黄友寿和中尉空中射击员黄文刚等。他们都是1949年2月3日驾驶另一架B－24式重型轰炸机（83）号，从上海起义到北平的。同时还有不少起义的蒋空军人员。老友重逢在北平，又都是从黑暗中飞向光明的，所以都高兴得无法形容。
　　“那边怎么样？”刘善本急切地问。
　　“嗨，那边乱套了！仅八大队3年来就几易主帅。”杜道时说：“你起义后，王世箨被蒋介石撤了职，顾兆祥上台。他们（指身边的俞勃等人）去年起义后，顾又被撤掉了，张培义（国民党军官学校六期毕业）上台。张雨农、黄友寿等今年2月3日驾机起义后，还未来得及撤大队干部的职，我又驾机起义……”
　　“那你起义后，”刘善本插话说：“张培义这小子也要倒霉啦！”
　　“哈哈哈！”原在八大队共事的10多位老朋友都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
　　“哎，”俞勃一本正经地说：“其实，这一回我看不应该撤张培义的职。”
　　“那为啥？”好几个人不以为然地反问。
　　“因为，八大队这次只跑了人，未跑飞机呀！”
　　“哦！”刘善本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他接着说：“你说得有道理。这么说，那是应该撤二十大队队长的职！”又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
　　“哎，老杜，你真厉害。”刘善本问：“你怎么能把人家二十大队的飞机搞过来的？”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杜道时回顾说：“那年你们失踪后，8月份我们才比较详细地知道你起义到延安的经过。李彭秀被放回去，恩将仇报，他骂共产党，痛骂你主谋起义，并表白他在空中曾经千方百计地反对你飞向延安，气得我牙根痛。后来，蒋介石命令八大队投入前线作战，让弟兄们驾驶B－24飞机去支援沈阳、临汾、张家口、太原、淮海等地的陆军作战，我内心里非常痛苦，走的是罪恶道路啊！我多想走你所走的这条光明大道。可是，八大队被控制得特严。他们采取了一系列防范措施，调配机组人员，逮捕可疑人。搞三五人一组的联环保（每保安插有一名政治细胞），名曰互相关心，实则是互相监督制约。另外，国民党那时控制着全国各地的机场，听说人民空军基地在佳木斯，但情况不明，要驾机起义而找不到解放区的机场降落不行。那时，我痛苦极了！前年，我任驾驶员（机长），上司命令我们去轰炸桥梁，军令如山，我不能不去。当我把炸弹投下去，自己也掉下了眼泪。这一下，有多少人的生命财产要遭殃啊！在轰炸济南、石家庄、临汾等地时，我一听：‘准备’的口令就十分恼火！他奶奶的！济南是我的老家呀，我能亲手炸死家乡的同胞吗？！我，豁出命来故意把飞机弄偏，或加速，尽量远离目标，使投弹偏差，减少目标的损失。后来，他们议论纷纷：社道时飞行投弹不准，命中率大低。”
　　“哼！不准就不准！我并不在乎这些非议，因为我深知：是山东父老乡亲们用高粱、小米把我喂养大的，怎能恩将仇报，把他们炸死呢！”
　　“你做的对！”刘善本、俞勃等都称赞他说。
　　“我正在苦闷，彷徨时，我的外甥杨又震和我大伯父的儿子杜明先后来试探我是否愿走刘善本的道路。后来，我才知道是地下党派他们来做策反工作的。从此，我很荣幸地和地下党联系上了，增强了起义的决心和勇气。我想立即起义，杨又震想要我多弄儿架飞机过来，我就有意识地找人联系。敌人对我有所察觉，1月27日，在向台湾撤退时，不让我爱人上我的飞机一起向台湾撤退，怕我跑了。这时，我也采取了对策。为了让特务们不怀疑我，我特意买了10袋面粉和1坛酱油带到台湾去。自从俞勃、张雨浓等你几位分别跑了以后，军心更加不稳，国民党空军控制也更严。但正在和谈期间，他们又不敢大肆抓人。除了再搞联环保之外，又特采取了许多毒辣的防范措施，调我到办公室第二科帮忙，这实际上是调我离开飞机，对我变相软禁。”
　　“春天的海岛是非常迷人的。”杜道时绘声绘色地说：“星期天。妻子李淑静要我陪她带孩子到海滩上玩。可是，我跟着走到海边，却无心欣赏这南海的美丽景色。我无精打采地随妻女下海拣贝壳，突然，发现背后来一人，待那人走近时，我高兴地问：‘多年不见了，现在好啊！’来的就是他－－”
　　杜道时指着郝子仪说。郝子仪点点头说：“老杜原以为我是跟踪他的特务哩！”
　　大家听了都忍不住笑了。
　　郝子仪是二十大队的中尉机械员，1918年生于青岛市铁路工人家庭。当日军即将在青岛登陆之际，他投考了国民党南昌空军机校，后来曾和刘善本、杜道时同在苏联援华空军志愿队（科里申科大队）服务。1947年春，他到上海空军二十大队工作。1948年底，随队撤退到新竹机场。二十大队和八大队同驻新竹机场。今天异乡逢故友，既喜更忧，寒暄之后，便倾吐各自的苦衷。
　　“你想不想回去？”杜道时环顾四周，见无外人，便笑着半真半假，低声地试探他。
　　“当然想回去，可惜没有机会。”
　　“我有人。”
　　“我有飞机。”
　　“我俩是志同道合的人，”社道时说：“仅用几分钟时间就沟通了思想，决定了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情。”
　　“这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刘善本插话说。
　　“过了几天的一个傍晚，”郝子仪说，“我到杜道时家，主要是去探探路，没敢多呆。杜道时被软禁起来，只能由我多出面活动。八大队有我一些老朋友，但他们此时很消极。我找过3位老朋友。一个说：我有母亲和妻室儿女，我走了她们无法离开台湾怎么办？第二个说：他的B－24飞机在上海就给搞走了；第三位讲了老实话：上司命令我们把飞机的汽油都放光，拆走电瓶，飞机轮子用木头挡塞起来，任凭是孙悟空来了，也无法搞走一架飞机！
　　我一听，心凉了半截子。原想利用熟人关系搞架B－24，老杜驾驶方便，现在看此路不通，只好设法弄架C－46了。但是二十大队控制也相当严。”
　　郝子仪喝口茶说：“天无绝人之路。4月16日，我在机场值班，突然接到机械长的通知，叫我去中队部领授去上海换三十中队防的任务。我立刻组织力量准备了15架飞机。我特别准备了毛尚贞（蒋经国表弟）中队长的那架比较新的飞机－－C-46式333号，因为它停在跑道头上，非常有利于起飞。
　　我把钥匙搞到手，吃完晚饭就去找杜道时。“第二天清晨3点，”杜道时接着说：“我悄悄起床，忙带地图、手枪等最必需的东西，赶到约定的集合地点。郝子仪也按时赶到。”“‘干什么的？！’机场警卫荷枪实弹，如临大敌吼道。“‘我们来工作的，给毛中队长准备飞机。’郝子仪拿出证件晃了晃。这样，我们俩就混进机场，赶快准备起飞。我俩配合默契，想把飞机开起来。可是，我虽然是飞了10多年的老飞行员，却从来没挨过这种飞机。C－46是国内航程最远、载重最大，航空仪表设备最多，需要3人配合操纵的运输机，而现在仅有我们两人，却一个是光会维修，不会开；另一个是根本没有学过它，能够飞得起来吗？成败就在此一举。要么上九霄，去追逐日月；要么下地狱，到阎罗殿喂鳖。我把手枪拔出来交给郝子仪说：‘万一起飞时出了问题，你就冲我这儿（指太阳穴）打，别让他们捉活的！’”“我接过手枪，”郝子仪说：“坚决表示：‘明白！我也不能让他们捉活的！’老杜艺高胆大，我协助他，终于把飞机飞过来了。”“哨兵阻拦，敌人派飞机追击，”杜道时补充说：“但因为大陆多云，我又采取飞蛇形等许多措施，摆脱了敌人的追击，顺利地到达徐州机场，起义成功，受到了热烈欢迎。今天，能够和你们重逢在北平，心中万分高兴。”
　　刘善本带头，大家都高兴得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热烈欢迎和祝贺他俩排除万难，首次从台湾驾机起义归来。
　　当天晚上，中南海怀仁堂灯火辉煌。党中央在这里宴请起义的国民党陆、海、空军的起义人员，刘少奇、周恩来、朱德、李涛（军委作战部长）等中央和各方面的有关领导同志出席。周恩来副主席握住杜道时的手，表示热烈欢迎，问了他和郝子仪起义的情况。然后，周恩来又把刘善本拉到自己和朱总司令中间坐下。宴会开始，大家频频举杯，互相祝酒。仕道时首先举杯敬了周恩来一杯酒，他自己高兴地喝了两杯。刘善本也向周恩来敬酒。俞勃等许多起义人员都围在周恩来、朱总司令、刘少奇身边祝酒，劝他们多干几杯。
　　周副主席感到盛情难却，但他把剑眉一扬，大声地说：
　　“同志们！我军今天解放了南京城，宣告了国民党反动派统治的覆灭！
　　在今天普天同庆的大喜的日子里，我想多讲几句话。你们说：是要我多喝几杯酒，还是愿意让我多讲几句话？”
　　政治家真能随机应变，他说了几句鼓动的话，就给自己解了围。大家一听，都忘记了敬酒的事，立刻放下酒杯，异口同声地高喊：
　　“欢迎周副主席多给我们讲讲大好形势！”
　　接着，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好！我给大家随便讲讲。”周恩来今天是即兴演讲，未拿讲稿，也没用麦克风，边讲边用手比划，一直讲了两个多小时。他说：“大家知道，在国民党陆军方面，第一批起义反对国民党反动派和蒋介石破坏团结、发动内战的是我们的朱老总、贺龙、叶挺等同志，我们党发动了南昌起义。”大家热烈鼓掌。
　　“在国民党空军方面，第一个驾机起义飞到延安反对内战的就是这位坐在朱老总身边的刘善本同志！”会场上又爆发出一阵掌声。
　　刘善本站起来，向大家点头致谢。
　　“刘善本驾机起义到延安的时候，”周恩来接着讲：“是国民党反动派最强盛，最疯狂的时候，是蒋介石叫嚣要在三到六个月内消灭我们的时候，也是我们党最困难的时候，刘善本独具慧眼，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他置个人与家庭的生命财产予不顾，毅然决然地冒险驾机起义到延安，是很难得的。
　　他的义举，对蒋介石、国民党反动派是个沉重的打击，对我们革命军队，对全国热爱和平的人民是个很大的鼓舞和鞭策。刘善本有远大的理想和崇高的爱国主义思想，有政治远见，是国民党空军起义人员的一盏明灯！”
　　全场再次热烈鼓掌。
　　“在刘善本的带动和影响下，在党的政策感召下，现在，已经有杨培光，”
　　周恩来把目光转向起义的国民党空军人员，指着他们说：“俞勃、谭汉洲、谢派芬、高平、闰磊、刘焕统、邹耀坤、周正、李延森等。还有，最近从台湾驾机起义到来的杜道时、郝子仪等56位在蒋空军中正直、爱国的青年军官，以刘善本为榜样，弃暗投明，驾驶18架美制蒋机到解放区来，我们对他们表示热烈的欢迎！”
　　大家掌声雷动，经久不息。人们都为周副主席能够不着名单，就点出这么多蒋空军起义英雄的名子来而敬佩、赞叹！周副主席日理万机，常在百忙中接见刘善本等起义人员。起义人员万分感激周副主席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周副主席又挥动着大手说：
　　“我们还欢迎今后有更多的国民党陆、海、空军的爱国人士起义归来。”
　　“起义以后怎么办？就是要以毛泽东思想为指针，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
　　全场响起了长时间的热烈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