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氏家族 放飞曹氏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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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家史：家系孔子后裔 母为秋瑾学生 聊家事：师拜日本先生 手抄雪芹旧作

　　全家福：颐和园办展览 一家子都参与 传家宝：祖孙三代供稿 撰成最美图书———

　　讲述人：孔祥泽



　　新街口大帽胡同的一间小屋里，墙上挂着巨大的风筝骨架，床边坐着一位80多岁却神采奕奕的老人，手中捧着一本封面印着风筝的书，正细细翻看。

　　这位老人就是孔祥泽先生。60多年前，他从日本人手中抄下了曹雪芹所著的《南鹞北鸢考工志》，60多年后，他和他的家人仍在尽力传播曹氏风筝。

　　■溯家史

　　家系孔子后裔

　　我叫孔祥泽，是孔子的第75世孙，祖籍山东。金兵南下，祖辈随宋高宗南迁，到了浙江衢州，之后又搬到安徽。

　　我的爷爷叫孔庆诰，一直在老家务农。父亲孔繁锦是合肥人，生于1876年。他和二叔都在军队里做事，家境从此慢慢变好了。民国时，父亲调到北京，由他的舅舅做媒，娶了世交家的女儿，就是我的母亲，富察氏瑾瑜。

　　母亲生在大户人家，能诗擅画，曾在京师第一女子学堂读书，是“鉴湖女侠”秋瑾的学生。家中曾有一张母亲从秋瑾手中接过书的照片，可惜毁于战乱。虽然定居北京，但父亲常年在外征战，直到他结束了戎马生涯，我家的生活才逐渐安定下来。

　　■聊家事

　　会贤堂办婚礼和拜师礼

　　我1920年生于北京，受母亲影响，从小就喜欢写字画画。虽然父亲不希望我学美术，但我还是考入了国立艺专，学习雕塑。

　　1943年，我在什刹海畔的会贤堂举行了婚礼，主婚人和证婚人是父亲的盟兄弟、在国立艺专任教的杨啸谷先生。当时，国立艺专有很多日本老师，其中雕塑系有个很有名的高见嘉十教授。杨啸谷先生对我说，错过了高见先生会很遗憾，鼓励我拜他为师。

　　那时的拜师不同于平时在课堂上教学，指的是把老师请到家里来教课，需要举行拜师仪式。于是，仍在会贤堂，我向高见先生行了拜师礼，正式拜他为师。

　　日本先生喜欢中国风筝

　　那年春节，学校放假了，高见先生一直住在我家。大年初一，我陪他去鼓楼一带游玩。路过后门桥的火神庙时，看到有人在卖风筝。卖风筝的我认识，叫金福忠，论起来我要叫他二舅。他是皇族，曾经主管皇宫中扎制风筝、描绘宫扇等事务。看到他卖的风筝，高见先生很感兴趣，想买几个，但挑中的几个风筝都是人家订做的，于是我们也订了一些。

　　第二天，我又陪高见先生去了琉璃厂。当看到哈记风筝时，他惊呆了，连说好，我们又订了一些。过了几天，订做的风筝都送来了，高见先生很喜欢，时常把玩，有空也去放风筝。

　　高见先生和我说起想写本关于风筝的书，把风筝介绍到国外。我很有兴趣，但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怎么写。逛遍了图书馆，这方面的资料很少，这件事只好被搁置了下来。

　　初识《南鹞北鸢考工志》

　　一天，高见先生急急差人找我。在他家里，我见到一个又矮又胖的日本人。高见先生说，那是他的朋友金田先生，买了些旧书让他帮忙鉴定。他看到有一卷是讲风筝的，叫我一起来看看。同时，他还请了几位当时的著名专家。

　　那套书的名字叫《废艺斋集稿》，共有八卷，介绍了金石制印、风筝制作、烹饪方法、编织等十几种手艺。其中第二卷叫《南鹞北鸢考工志》，专门介绍风筝的历史、分类、制作方法等。当看到里面精美的风筝画谱时，我不禁暗暗叫绝。

　　大家从清乾隆时期的工部尚书董邦达为书作的序中得知，《废艺斋集稿》的作者是大名鼎鼎的曹雪芹，而作者自序中的落款“时，丁丑，清明前三日芹圃曹霑识”也印证了这点。原来，这套书是曹雪芹为教残疾人各种谋生技巧而写的，其中有不少隐语和歌诀，还有他自创的一套计算方法，需要另一套书《此中人语》来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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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筝只能隔板临摹

　　知道这是曹雪芹写的书，而且记录的都是中国文化的精粹，大家都很兴奋，金田先生也看出这书有些来头，知道自己买对了，马上把书包起来要带走。高见先生见状赶紧说，我们不是专家，还不能确定书的价值，要再请人来鉴定，但条件是要把书留下来抄一遍。说了半天，金田先生才勉强答应把书留下一个月，一个月后他就要把书运走了。



　　于是我们借了其中的四卷，包括那本《南鹞北鸢考工志》。对于抄书，金田还有要求，他说不许照相，不许外人来抄，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可以。而且抄写时不能用墨笔，只能用铅笔，怕墨水把书蹭脏了。至于抄画谱，只能他在玻璃板的一边举着，其他人在另一边隔着画，连碰都不让碰。就这么着，我们一共抄了26天。我负责抄《南鹞北鸢考工志》，记录下了数十首风筝扎糊法和画法的歌诀和风筝图谱，但还没抄完，书就被收回去了。

　　金田先生往老家寄书那天是我跟他去的邮局，我还记得地址是日本鹿儿岛。多年以后，一些日本友人帮忙，还曾通过这个线索寻找过那套书，但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收徒弟有求必应

　　高见先生很注重实践，既然书是教残疾人各种手艺的，他就叫我们这些学生照着书上写的学做风筝。学了《南鹞北鸢考工志》里的风筝制作方法，我开始对这门手艺有了兴趣，边做边学，一做就是几十年，也是想把这种曹氏风筝的制作工艺传下去。

　　曹氏风筝的代表作是燕子风筝，而且每种燕子都有自己的讲究：肥燕是雄健有力的雄燕、瘦燕是能歌善舞的雌燕、小燕是天真的小孩、新燕是弱冠的少年，还有比喻夫妻的比翼燕、象征长寿的耄耋燕，各个燕子的图案花纹也各有不同，非常精美。

　　上世纪70年代，有人在文物期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介绍了一些《废艺斋集稿》的事，从此，很多人慕名而来找我学做风筝，他们也把《南鹞北鸢考工志》这本书当做参考书，只是当年我手抄的那部分书稿已经毁于“文革”。但我还是有求必应，只要人家找上门来请教，我都会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们。我的徒弟很多，其中还有不少洋学生。

　　一家子都会做风筝

　　也许受我影响，我的三个孩子都会做风筝，女婿和儿媳也都是我的学生。大女儿小时候，我就把新做好的风筝绑在她身上，让她从土坡上跑下来做试验。经常是孩子小风筝大，好像人都要被风筝带跑了。那时我家住在后海附近，一到冬天就带着孩子们到冰面上放风筝。

　　1979年，我们在颐和园办了个第一届曹氏风筝展，全家人都参与了。第二年又在颐和园举办了一届，这一届的风筝，从数量到种类都增加了不少。让孩子们学做风筝，也是为了教育他们向曹雪芹先生学习，把知识传播给别人。

　　我们家人做的风筝从来不卖，要是想学可以义务传授。现在，我是北京市风筝协会的顾问，儿子在上庄的曹氏工艺坊里当老师，教残疾人做风筝，也是把曹雪芹先生为残疾人谋生的意思传下去。孙子大学学的美术，做了一段时间风筝后又继续深造，学成了还要继承这门手艺。

　　■传家宝

　　传家宝是最美的图书

　　2004年，由我和儿子、孙子提供部分内容的《曹雪芹风筝艺术》出版了，内容包括我当年抄写的《南鹞北鸢考工志》中的部分歌诀和风筝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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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装帧设计精美，这本书还在德国主办的“世界最美的图书”评选活动中，获得了“世界最美的图书”称号。它也是我家的传家宝，我们要把先人留下来的传统文化一直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