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宇宙：疯狂的货币金融学“鼻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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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已经习惯于动辄寻找一个“鼻祖”，以使自己的行动披上合理性与合法性的外衣。虽然蒙代尔得了个诺贝尔经济学奖，但我依旧觉得这老先生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不靠谱儿。非要说他是个“鼻祖”，身处春秋时代的单旗一定会笑了。

　　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和缺乏安全感的年代里，人们已经习惯于动辄寻找一个“鼻祖”，以使自己的行动披上合理性与合法性的外衣。靠经济学吃饭的那些家伙为经济学找到的鼻祖是亚当·斯密，为货币学找到的鼻祖是大卫·李嘉图，他们甚至还早早地给蒙代尔冠以“欧元之父”的头衔，以便他入土为安后好被当做鼻祖烧高香供起来顶礼膜拜。

　　虽然蒙代尔得了个诺贝尔经济学奖，但我依旧觉得这老先生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不靠谱儿。非要说他是个“鼻祖”，身处春秋时代的单旗一定会笑了。

　　单旗是春秋时周景王的重臣，也是当时有名的贵族势力代言人。在中国历史上，被称为单穆公的他不是一个十分有名的人物，然而他却又作为亲历者不时地出现在历史的关键节点上。

　　单穆公首先是一个贵族，据说他重视自由工商业者和土地所有者的利益，始终把货币看做是财富的最基本形态，以促使货币成为自由的商业资本存在方式为己任。他所创造的“子母相权”理论可谓动人心魄，直到今日依旧影响着全世界的金融行为。

　　《国语·周语下》记载，周景王21年（公元前524年），景王准备铸造大钱进行金融体制改革，遭到了单穆公的激烈反对。单穆公说：“不可。古时候，天灾降临，于是才统计财货，权衡钱币的轻重，以便赈济百姓。若百姓嫌钱轻物重，就铸造大钱来行用，于是有大钱辅佐小钱流通，百姓便都得益。若百姓嫌钱重物轻，就多铸小钱来行用，同时也不废止大钱，于是有小钱铺佐大钱流通。这样无论是小钱、大钱，百姓都不感到吃亏。”

　　“如今陛下废除小钱而铸造大钱，百姓手头的小钱成了无用之物，能不感到困窘吗？如果百姓困窘，陛下的财用将因此而匮乏，财用匮乏了便会设法重敛于民。民众无法负担，将会萌生逃亡之心，这是在离散民众啊。周王朝已经是弱国了，上天接连不断地降灾，而陛下又要离散民众来助长灾难，这样做恐怕不行吧？应该与民众和睦相处却要离散他们，可以预防的灾害却要把它招来，这样还怎么治国？治国无方，凭什么下达政令？政令不被听从，是君主的忧患，所以圣人施予百姓恩德以消除不服从政令的隐患。”

　　周景王虽然不是什么坏鸟，然而他作为一个可悲的空想家，听不进“反动派”真诚的谏言。“王弗听，卒铸大钱”，终于酿成了“作重币以绝民资”的恶果。

　　惟一值得安慰的是，历史虽然记载了胜利者的故事，却也有意无意地留下了“子母相权”的痕迹。在人们纠缠胶结于通货膨胀与紧缩的当下，那么多货币理论都腐朽了，而“子母相权”却依旧熠熠闪光。

　　周景王铸造的大钱，似乎叫做“空首布”，当时主要流通于周王城附近以及商业发达的晋、郑、卫诸国。当时的空首布分大小两种，正好印证了大小钱的相权。

　　在铸造大钱之后没几年，周景王就驾崩了。他所宠信的几个“改革派”准备干掉单穆公等人，以确立其不可动摇的政治地位，没成想被单穆公先发制人。其后他们之间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而周王室也终于奄奄一息，因为王子朝的叛乱，最终连名义上的体面也丧失殆尽。

　　历史又延续了2500多年，留到今日的是无穷无尽的杀戮故事，是不加节制的欲望和毁灭，而只有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单穆公，还在以他空前的建设性，指导着我们今日的货币生活。这是历史的一个玩笑，也是对内法外儒无情的嘲弄——在布衣的历史中，在草民的历史中，在不计较胜利者或是失败者的历史中，单穆公明明已经赢得了他当时和他之后的整个世界。在他面前，无论是大鼻子还是黑眼睛，恐怕没有人好意思称自己是货币金融学的鼻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