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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江书院-------“江南道学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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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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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11 15:05: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桐江书院  一  烟霞中,从容步。  青柳画桥,风帘翠皑,远山如屏,云低雾薄。  我在清明节前后,两次前去桐江书院,恰逢飘飘细雨,一把轻伞撑满江南的烟雨清愁。  也曾去过一些地方的书院,但在田野乡间,出现如此完整建筑体系的书院,却又少之又少,正堂、庭院、小桥、几亩方塘、四周阡陌农舍,远处鼎山翠绿,俨然一个乡村读书天堂。迈步状元桥,桥下溪水碧绿、习习微风吹来,其中一段古文,如此描述桐江书院和它的鉴湖——满湖风撼月,半日雨藏春,句句来得如此铺张,八百年的风风雨雨,岂能几朝几代化开。  皤滩古镇、桐江书院,一并连缀成仙居的人文主页,标注在仙居旅游地图上,但远道而来的旅客,很少把桐江书院单为观景旅游的一站,除非是个人踏访或者旅行组织者的安排。自然景观有神仙居、淡竹原始森林,人文气息有皤滩古镇,而团体游的行程如果安排有皤滩古镇,那么桐江书院作为一个游览附赠,其原因,一是离有“江南第一古街”之称的皤滩很近,二是同属一个皤滩乡主管经营部门。  桐江书院座落在山下村和板桥村之间,两村人全都姓方,大约六七千人口,皆为晚唐诗人方干的后裔。这群具有庞大数量的方姓村民,按照当地习俗,本应拥有一座同宗同祖的宗祠庙堂,而现在,他们只有这座八百年的桐江书院,这个生生不息的文化祭坛,代替了他们姓氏最神圣的血脉供奉。    二  能把书读得摇头晃脑,能在池塘边柳树下作诗吟对,能在清风细雨中朗诵七言五绝,能够身在乡间而不干农活、一味只读圣贤书,那是唐朝以后读书人的超逸风范,是永远留给后来一代又一代读书人脑际中的一个印象,于是我在书院的每一个驻脚点,拼命地挤在一群幻象重叠的古代读书人中,慢慢流连少时不求甚解的朗朗读书光景。  眼前的书院,占地一百五十多亩,现存的主体是三进两抱的建筑格局,由正门、鼎山堂、大成殿及东西厢房构成,为清代时期同治年间的建筑物。书院前有鼎山叠翠,后有鉴湖几亩,东有溪水烟柳,西可登临道渊山,钟灵毓秀,古人真是讲究读书的好地方。  八百年的桐江书院,作为一个起源于文化高度发达的中世纪文化高岸,吐纳着唐代以后的历代风韵,凝结着方氏世代的书香气脉。历史的厚重感在烟雨中存废不常,凝结不散,而飘在眼前这场雨,几百年来飘淋着书院,而今,我怀揣对书院的敬重,随风随雨而来,竟让我没有与书院任何隔阻,触景中轻易地去接近各个读书的历朝历代。  踏访桐江书院的资料非常不容易,我本以为八百年的历史书卷,能有厚厚浓烈、绵绝不断的人文记载、有一扎一扎的故纸堆彻夜通览、有一篇一篇叹为观止的精彩逸事,可惜几乎什么没有,幸好察访到《方氏宗谱》,让我在只言片语中搜罗书院的前程往事。  在桐江书院的历史远端,始终闪耀着一个身影,反复出现在方氏后人的嘴里——声名鼎盛而功名不就的诗人方干,名震江南却没有名震朝廷,他站在飘摇欲坠的晚唐时期,终生未能致仕,但他的诗才文学有如一颗高挂的启明星,照彻着方氏家族的血脉里,也给后来的桐江书院一个活泼泼的开端。唐朝的诗歌艺术家们站在诗歌成就的最高点,眩目得中国诗坛几千年来格外刺眼。  如果说唐朝和宋朝的区别,那就是唐朝时期还没有书院机构和民间戏曲,一大批饱学之士,散落出浮萍流离的惨淡景象,而每一次回顾历史,总让读书人冒着“生不逢时”的酸气。悠悠华夏,早在几千年前,就进入了文明时代,文化的繁荣早早奠定了缤纷文化的盛景,偏偏等到开创了科举制度的唐朝,然后唐朝结束,又不紧不慢地经过两百年四分五裂的五代十国,才蹒跚着走进书院的中兴时代——宋朝,一个开始用完善科举把读书人收拢成群的幸福时代。  不知道方干隐身绍兴鉴湖、独舟垂钓是什么感觉,那是清朝领骚三百年的绍兴师爷风水之地,他远远没这些师爷后辈们参透得圆通练达,他把世俗的期望,一辈子都丢给了别人,最初是精通文墨的岳父,居然看走眼,以为他的文采和才智,先是“洞房花烛夜”、只等“金榜题名时”,几次的应试与自荐没有折腾出什么动静,种子是好种子,只是迟迟不见有发芽迹象,于是他很快从岳父的视野中走开。后来又是官场上的文世友人,几经辗转引见,始终未能登堂入室,于是他在等待与失望中,只得转身离开那座政治冰山。  晚唐时代,非血缘关系的远距离隐居,突然敲门又挥手而去,天南海北、误打捂撞,对对诗便情投意合,整个朝野早已见惯不惊。唐朝诗人的古怪行径,诸如李白的斗酒作诗、杜甫的流离吟唱、白居易的敏于现实,对于那个不能高入官场又没有书院的年代里,诗才飞扬、命运凋零,成为一个奇特的族类。这些缺少俸禄、在落举阻仕时又流落江湖,深陷泥潭又自顾不暇的文人,被权势与官爵口径一致地拒绝在侧门外,尝遍冷暖,饱受羁绊,终不得要领,于是经常带着一颗无法割舍的悠悠心怀,零星地探寻生命一个无法确定的走向。  没有书院的日子,方干象早早失学的文学青年一样,发挥着写诗行文的才能,却挥发着自己的人生理想,留给后人的印象,好象生活中只有几件事情构成——迎来送往、写诗钓鱼,并且有过多次醉酒记录,在他的诗集中100多首诗,热闹非凡却寂寞相随——别秀才题山水、写诗作画、贻赠交游、寄言寄居、经逢偶遇、走过路过,“青云未得平行去,梦到江南身旅羁”,怀念江南时候却身锁长安,仕途理想也越来越宏观,每次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几行声情并茂的唐诗。  文人总爱制造一些自鸣得意的生活方式,并有意无意让人传诵,旁人也赋予在他身上一个奇趣的个人风格。一次,苦思冥想中偶得佳句,忘形中高高跃起,不慎跌破嘴唇,相貌因此变得丑陋,落下一个“缺唇先生”的独称,据说这个面相成了他多次求官面试的障碍。政治向往的不得意让他行为趣怪,他变得喜欢捉弄人,而且往往是在即兴中,逮住一个不对味的人,一话不说就地三拜,保质保量,笑灿灿地一个也不落下,紧跟着反复说礼多不怪,人称“方三拜”。对于这个名字,方氏后人倒是喜笑颜开,甚至颇为自得,连先祖的丑陋相貌也觉得目慈和煦。至今,说起“方三拜”,山下村方氏后人能说出“三拜”的几十种方式,并诚挚地向寻访者模拟。  我至今也无法理解这位诗人,对于大半生都寄居在别人家、屡屡被官场拒绝,他却爱憎分明,对世俗表现出响亮而清晰的拒绝,一种貌似尊重却直白的抢攻——尽管没有拜官入仕,文人气却万万不能丢掉。这是热闹中一种交往的分门别类,也是一种容易挑起争辩的怂恿,落寞的他渴望挑起话题、渴望一种兴奋的回应,但是,这种歪歪斜斜的作法,离官场做派,显然越来越远。  今天细想起来,方干同许多怀才不遇的读书人一样,最让人泄气的地方是:诗歌才气充盛,却与政治生活绝缘,只能自己制造快乐;方寸逐渐零乱,打探官场却踩不准节拍,就只好本色地生活却又总想扮演理想角色,满肚子学问,极不情愿地烂在肚子里,终日沉醉在精神上的自言自语,一方面等着天子的应召,一方面饶有兴趣地进行文化个体自治。这期间,先后五个皇帝相继离去或离位,他仍然置放在乡间,终于,在他离世的十年后,宰相张文蔚和几位在朝高官合旨请求,唐朝最后一个皇帝想不给他绶官也不行,只好半推半就追他一个“玄英先生”谥号,刻在他黑漆漆的墓碑上。  他当然没兴趣计较有一个好的追封,他无意做了一个的原生态文人,活跃山野间,苦闷而又充满朝气,万幸的是,其读书人的本色终究没被仕途理想套牢,作为晚唐最负盛名的诗人之一,他以横溢的天分和瑰丽的才华,站在方氏族人的最高点,照耀着桐江书院的精神源头。散藏在山下村和板桥村的“方氏宗谱”,几十册厚厚的线装本,传抄着方干诗集中的名篇名句,昭示着一个姓氏群体的文化衣钵。    三  “放眼古今多少恨,可怜身后识方干”,清朝学者袁枚为自己没有及时赏识才子陈浦,而发出了这样的感叹,方干的委屈居然题写成了文人的警世格匾。  不过这种委屈,他的第九代后孙方斫,用创办书院并以命名纪念的方式,对先辈做出了精神补偿。身后无人识方干,子孙总会识方干,在讲究子孙世袭的封建家庭中,书香延脉是一种高贵的遗传,书香门第的称谓更能让先祖含笑天泉。  书院取名桐江,为方干世出祖籍——浙江桐庐;书院后面二三亩水塘,名曰鉴湖,为方干后半身隐居之地;此中取名“桐江”、“鉴湖”,就映照了方斫一片拳拳之心、惜惜相腥。  方斫,一辈子的委屈就比方干少多了,作为官场过来人,他拿过几年俸禄,呛过几口水。没有任何资料说起他为什么隐居这样一个乡间,反正在宋朝期间,皤滩附近已经是藏龙卧虎了,如北宋隐士吕逢时,靖康之乱时的左丞相薛昂,南宋末期隐士吕徽之,总之,年富力强的方斫,带着家眷,带着对官途的决裂之心,带着岳麓书院学规学制的手抄本,随着椒江往来的商船,来到永安溪边皤滩镇边,在学院中兴、推崇读书的宋朝年间,他成了中国古代书院的第一批职业实践者。他在离皤滩这个商业口岸的不远处,营建了一个鼎山积翠、鉴湖环绕的读书天堂,展开了随后八百年“读书为重、商贾与文人近距离接触”的书院胜境。终于,在商贾巨富熙熙攘攘的码头,开始稀稀拉拉地走动着文人名士的身影,当地的读书人偶尔也能听到外来大儒大家的讲学,桐江书院慢慢也成了当地八百年鸿儒往来的文化渡口。  与其先祖的禀性完全相反,方斫端正持重、理性细致、并且相貌堂堂,一腔文人情怀,一身道学情操,被誉为“东南学者表正之师”,世人尊崇的“礼法中人”,而且逐渐成为受一方人景仰的道学大家。他自己是道学之人、礼法之士,却接受先祖的品格风貌,自己不放浪却能接受先祖的放浪,自己很认真却能接受先祖的不认真,儒家道学给了他良好的品德基础,于是,他筹办学堂和命名“桐江书院”这份心,对后世子孙演示了一个明确的指引——尊祖守节、悉心道学,并致力于书院发展壮大。先祖对仕途功名的念念不忘,成了整个姓氏的宿愿,方斫很是明白这个道理,读着书吟着诗把先人请回家。  于是,有着道学品格和人生阅历的方斫,再一次演绎中国成年传统男人的丰硕形象,并用大家长的定力通盘履行着长者的职责,一方面告慰先祖未了心愿,尽量去安慰、去聆听、去满足,另一方面树起文化大旗,去安顿后世子孙,教导他们家族兴盛之路,后人好好读书,前人百般欣慰。  造访偏僻的桐江书院,颇为不易,要么翻山越岭、要么取道溪流,连苏东坡走到鉴湖不远处,还在东问西问,故而留下“问津”石碑。就是这样一个隐于乡间的乡村书院,经营得有声有色,八百年书香不散,很是替先祖挣足面子。几十位进士功名在身,又是宋朝理学家和教育家朱熹指定的讲学之地,还是台州人爱戴的殿元王十朋受业之院,这两大名人在书院成立之际,就与桐江书院联系在一起,无异于一场天雨流芳,使它在静寂的乡间,一夜声名鹊起。  有着光辉前程的书院出现了,时代最灿烂的文化也在广泛传播和研修,书院成了古代文人的集体摆渡之巨船,一个古代文人集体走向的高岸。文人不再象先祖他们,一个个孤独的、行踪不定的个体文人,此时文人的群体性造像,开始有了儒雅的文化外衣,开始有了作官以外的出路。  方斫一生致力并推崇的道学,是书院的开山之学,这恰恰他对先祖的精神反哺,也合流于当时道学的正宗范畴,这恰恰是唐以后几乎历代畅通官本之学,科举时代更让书院倍受宠爱,桐江书院成了学以致用、道家体系的典范。他和后世一起经营的桐江书院,一方面,既是道学的践履场所、可以自由讲学、钻研道德文章,另一方面,书院有着先进的人才培养模式,积极参与时事策论,成为科举人才的培养基地。总结起来,桐江书院既获得“江南道学世家”的美誉,又有金榜题名的锦绣业绩,事业与名气双双高挂着书院门楣。  先名就后攻成的方斫,完全有资格接受八百年的集体谢师拜恩,有资格对方氏后人谈今论古的地位,他却把一切荣耀让给他的先祖。创建之初,取名叫“方氏义塾”,一个名薄稀微的小学堂而已,待到声名鹊起,四方游学而来之后,便果断地取名“桐江书院”,并开掘出一湖清水——鉴湖,也开凿了一汪书香气脉。  八百年前那场开院的文化仪式,方干的诗学才华成为书院的一道精神纲领,然后又如时下匆忙的名誉教授或者客座讲师,始终没来给学生上一堂课,却为书院的精神诞生正式剪过彩。而具有道家气质的方斫,成为这场仪式的正式主持者,主持着后世子孙的文化事业,点化着一个姓氏家族的精神主旨。他和他的先祖,有如扎根书院大堂前那两株枝繁叶茂的苦槠树,耐着岁月的风寒,日夜遮庇着风吹雨打的一隅书院。  如何把一个对尊重文化的初衷,贯穿于后世子子孙孙,这是一个任何人任何时代也无法回答的巨大命题,方斫当然不能,但是,他和他身后的后人,一起作好了这场跨朝越代的功课。方氏的子孙后世,用血脉供奉着书院的兴衰与没落,供奉着郁郁不得志的先人,先是方干第九世孙方斫缔造书院,后是三十二世孙方作梅方维平重建书院,一个以姓氏发展的家族,与这个书院兴衰与共,呈现的是后人不断对前辈的文化和精神反哺,形成了一个以道学和文脉相承袭的旧时世家。  有了桐江书院、有了道学衣钵,先祖的精神归位了,然后再在安详的方斫引领下,整个文化大家庭安详了许多——好好读书吧,不然无法消受先祖的三拜。  江山须有文人撑,才气需有大气支,站在桐江书院墙壁的进士榜前,数落着这支文质彬彬的长长队伍,从文状元到武状元、从宋到清,二百多名进士的空前洪流,品秩高高低低、身着五朝官服、头顶天子门生的荣耀,由远及近再走远,前呼后应地跨进八百年的不同年号,连同他们身后多如繁星的秀才和举人,这是仙居历史上一支彼此没有见面,但确是走得最齐整的队列,同样苦心求学终成正果,同样迈出书斋登入殿堂,影子连着影子,后生跟着先生。  直看到最后六位衣甲鲜明的武进士,雄赳赳地过完,我才收起崇敬之心,悄然转身。    四  本来,眼前的书院,至少可以提前几百年,甚至保留方斫宋代时期的亲手建筑。  中国历史上的古代书院本一直少有危险。  古话里有一句,“富不过三代”,这是中国古代家族物质的累计定律,决定了在充满朝代更替、贬官抄家、主动隐居被动散财的中国历史中,守着富裕的物质那是格外扎眼和遭祸,守八百年绝对是天方夜谈,而清守书院有可能就作得到。面对物质,人很少真正能客气起来,总是想尽办法巧取豪夺;可面对书院,很少有人造次,那里有读书人的传统和尊严。  再者,看一下中国文化的历史,我们很能明白——文化可能被歪曲、思想可能被说成异端,但是,历史一直都默认书院的清白。中国历史上,几乎每个朝代都要干一件事情——销毁前朝书籍、关注前朝文人的思想动态,于是,历史上的“坑儒”、“焚书”,熊熊烈火让读书人噤若寒蝉,权衡之下,文学细胞的躁动只能突变成文艺细胞,或者作出让后人目瞪口呆的出格事情。一代鸿儒方孝儒,竟在明成祖登基前的大喜日子里,披麻戴孝行走于陛前,傲然抗旨,被灭十族。根据全国各地的方氏后人的确凿考证,竟然也是方干后人,在十族以前,提早几代脱离了方斫体系,可能遗传和放大了方干激进的部分。  文化与思想领域,稍不注意就踏进了当权者不喜欢的范畴。  历来朝代的强权与掠夺,很少对书院动手动脚,可以大规模割掉读书人的脑袋,但毁掉书院,却有可能冒犯所有读书人,连愣头愣脑统治天下的元朝,长时间关闭科举道路,也没有对书院学堂嘟咙过。后来,史无前例的文革暗黑时期,朱熹手书的“鼎山堂”匾额被藏于秋山乡,王十朋手书的“东南道学世家”匾额被毁,这次动手的是一群喊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学生,一窝蜂地打打砸砸,但书院还是主体保留,只是很受伤很受伤。  然而,在明朝嘉靖年间,桐江书院不幸碰上了没有与中国历史达成共识的倭寇,使得书院在人们视线中消失了三百年左右,没留一点地面痕迹,只深埋了些许残瓦碎片。  后来,在翻看到仙居抗击倭寇牺牲的勇士名册,我查阅到了好几个姓方的名字,对照方氏宗谱,大致是方干第十九代世孙。    五  仙居历史出现过很多书院,如冲庵书院、安洲书院、义正书院,同样名气响亮,都曾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遭毁灭,但他们就没有桐江书院幸运了。这个幸运的桐江书院,在方氏后人的手里起死回生,令人叹服的是,他们仅仅凭着一块瓦片的记忆,书院又出现在原址得地面上,重构出一个全新的、完整的全貌。桐江书院的复活,方氏家乡又凿开搪封已久的一脉文化源泉。  这个瓦片是在清同治九年(公元1870年),当地农民锄田时偶然拾得,不管新建的书院是否忠实地复原,至少看到方氏后人诚恳地看重这个书院、看重祖祖辈辈念念不忘的精神原形和文化衣钵、一个稳定的后继传统。  乾嘉时期,中国书院出现了第三次小博览的繁荣,此后,桐江书院也一样,再也没有兴奋过,再也没有出现过名躁的文人名士。这个隐在山间田野的书院,终于慢慢地搁浅,书院在送走几个武状元离去后,成了纯粹办学讲学传经授道的场所,直到民国期间才陆续合上书本,在全国解放前后,曾应急性地作为小学学堂使用,里面曾传出稚嫩的读书声。中华大地的书院先后落幕,延承古代文化骤然缺失,从那以后,书院进入了一个无功利的时代,学堂书斋、金榜功名,这些封建科举选拔的产物,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只为观瞻和怀念,只为憧憬旧时文人的一隅方斋,成为如今怀念历史人文的现实读物。  没有赶上书院读书的胡适老先生,也感慨书院文化的生命绝唱:“书院之废,实在是吾中国一大不幸事。一千年来学者自动的研究精神,将不复现于今日”。他忘了,精神是可以继承可以维系,目前很多大学和学院都在探究躬行践履的古代书院特色。  搞不懂古时读书人,明明是看竖竖排列的古本,为什么还读得摇头晃脑,看着桐江书院墙壁上挂着的学规、课程设置、劝学励志等各种记载等等,文字横排、简体流畅,顿挫中朗朗上口。一代文气渐行渐远,桐江书院留下了“鼎山堂”、“道渊山”、“鉴湖”这一组落墨楷正其意含韵的名字后,在它的周围又出现了“山下村”、“板桥村”这些白话时代的随意命名。即或是早期,书院有关方面非要把王殿元的“王一朋”改为“王十朋”,还给他讲道理,“十”比“一”更有“朋”的意思,看起来稍显白话,但不要忘了,殿元先生“字龟龄,号梅溪”也足以增添文雅之气,旧时的读书人,需要名字这张颜面。   在清朝道光年间,距今大约一个半世纪左右,在山下村中心位置,出现了一个三面通透的戏台,方氏族人聚集在戏台周围,向着另外一种文化形式团团围坐,在书院的余存日子里,戏台的出现成了另外一种文化向导。保留到至今的百年戏台,本是一座老屋的一角,从旁一个巨大的黄桷树,停泊着在村子中心的水渠边,二十世纪的八十年代之后,戏台也残破了,会演戏的演员也老了,戏台堆满了杂物。  文化的发展加快了进度,没有独立空间的戏台匆匆告幕,没有读书办学朗朗轻诵的桐江书院,也慢慢熄灯闭门,然后在二十一世纪的初年,开始同步走上了文化古迹的宿命——人文可以再版,并成为一种现实消费,旅游便有了多样性。  屋檐落下的雨珠,连接成一道雨帘,上下看去,犹如读着字字珠玑的古装印本。  三队旅游团先后到达。两队上海过来的,一队温州过来的,各团统一样式的旅行帽,七八十人在书院厅堂书房里穿梭进出,丝毫不觉拥挤。  书院真安静。         成子  2006年5月23日粗稿  2006年6月2日成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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