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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方亚芬
wrer2000/06/10
受我母亲的影响,我从小就看越剧。年幼无知,只是觉得服饰鲜艳,好看而已,谈不上爱好。我记得有一年,电视台举办青年越剧演员大讲赛,其间流派分呈。在母亲的讲解下,自己才知越剧有这么都流派,也开始仔细分辨各种流派,从此对越剧真正产生了兴趣。
我开始喜欢尹派,然后是王派和徐派,再后是范派、毕派、张派、傅派、金派和吕派,虽然几不分生角还是旦角,但往往一段时间喜欢上一种流派(次序如前所述),母亲说我不专一,三心二意。
直到第三届(好象是)青年越剧演员大奖赛上,我第一次听到了《琴心》,虽然是清唱,但我深深被她动人的曲调和唱词所打动,那段唱真可用大珠小珠落玉盘来形容,字字珠玑,我从没听过如此动听的越剧!我问母亲,才知那就是袁派,我也记住了演唱者的名字——方亚芬。在随后的折子戏中,我又全神贯注地欣赏了方呀亚芬表演的《山河恋.送信》一则,看完后真恨家里没有录象机,不然可看它个一百遍。那次大奖赛,虽然陈飞得了第一,但在我心目中,方亚芬是最出色的。在随后的日子里,虽然我很留意,但方亚芬再也没消息了。虽然我还是看越剧,但已没有激情了。
在哪一年我忘了,好象是大舞台门口的海报,我又发现了我一直念念不忘的名字———方亚芬。这次她主演《西厢记》(好象还有《啼小笑姻缘》和《祥林嫂》,记不清了)。我当然欣喜若狂,买票去看了,这也是我第一次看戏。剧中方亚芬的表演精彩极了,我过足戏瘾,意犹未尽之余,又去看了一遍。从此,我就迷上了方亚芬。凡是方亚芬演的戏,我知道后一定买票去看,凡是电视中有方亚芬,我也从不会错过。记得那年上海评十佳青年演员,我弄了十几张选票,全部投给了方亚芬(其它的名额我就挑最不可能得奖的人填,呵呵,小手段,避免方亚芬的竞争对手得票)。
方亚芬如我所愿得了最高票数。由于她是最后一个公布的,还害我担了好久心呢。颁奖晚会上,方亚芬唱的是《断肠人》,词写得好,唱得更好。后来,这一唱段我录了像,看了几十遍。如果说这些戏,方亚芬完全是在学老师袁雪芬的唱腔,那么在《蝴蝶的传说》中已可见到她勇于创新的影子,在前后两段孔庙戏的唱段中,方亚芬给袁派赋予了新的韵味,唱出了极好听的唱腔,这唱腔使人感到她美妙的唱段绕梁三尺,久久不散。方亚芬的风格真正形成,我认为是在《妙玉净心》这段戏中,这段戏,无论唱腔还是动作、神态,都到了极高的境界,初接触越剧的越迷可能体会不到(老实说,我在看第一遍时也觉得一般),但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惊奇,到后来简直就不能自拔,看了五十多遍。丫丫说,要用心去看这段戏,真确切极了。可以说,从这段戏始,方亚芬已成大家了。我认为,方亚芬是当今最优秀花旦之一,也许,这句话还太保守了点。
有机会我想专门写一篇《妙玉净心》的观后感。写了一大段,总算将经过讲完了。
方亚芬的唱腔有一个明显不同与其他人的特点,他没有刻意模仿老师(袁雪芬)的声音。在当今越坛,有一个不成文的判断标准:谁将老师的声音模仿的象,谁就唱得好。这就造成了每个流派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演唱声音,只在象与不象中稍有区别。而方亚芬却打破了这一常规。她往往是根据人物的不同,剧情的需要来变换自己的声音,有时清亮(在演绎少女时,方亚芬往往采用较为清亮的嗓音,比如《西厢记》中的崔莺莺、《蝴蝶的传说》中的祝英台),有时沉浑(这时的角色,往往年纪较长,或心态较老,比如《夸夫》中的梁红玉、《啼笑因缘》中后半段的凤喜),有时苍老(比如在《祥林嫂.问苍天》中,声音老迈,将已心死人也将亡的祥林嫂刻画的惟妙惟肖)。总之,通过对声音的处理,方亚芬演绎出一个个不同的人物,这样的人物才更丰满。所以方亚芬适宜演不同的角色。
方亚芬的唱腔的特点之二就是对语调的的处理,反映在十字句中最为明显。
最著名的莫过于了。,开头四句十字句,唱得句句掷地有声,语调的变化已夺天地之造化。
在妙玉净心中有一段十字句,本人认为最好听:
多少次,翘首盼,盼你登门;
待相逢,又扮作,薄情面孔;
多少次,人无奈,无奈情种;
多少次,相思泪,泪似泉涌;
多少次,梦里相见怕惊梦,
多少次,自掘孤井,自绑捆绳,自闭牢笼。
这段唱从第一句“盼你登门”处突然拔高,唱得荡气回肠,后三句又突然转为低沉(但处理得个不相同),将妙玉矛盾的心理活动十分逼真的体现出来。到“多少次,梦里相见怕惊梦”这一句,特意将重音留在“怕”字和“梦”字上,一收一放,让人听得回味无穷,真是绕梁三尺啊。
另外,在《蝴蝶的传说.托坠》中的十字句另有特色
玉蝴蝶,代英台,先去报信
他传书,我寄坠,不言自明
叫银心啊配四九,速回书院
免得我梁兄长苦盼苦等.
这四句虽没有高亢的语调,却唱的凄婉哀怨无比,让人不觉泪下。
这三段只是方亚芬唱段中十字句中的很小部分,其它还有很多,几乎每段都有各自的特点,因此我认为方亚芬对唱腔语调的的处理已到了很高的境界,鲜有其他的流派传人能做到这一点。
除了十字句,方亚芬的其它唱段也很有特色。大家最熟悉的是《断肠人》了。其中几句:
只听的风冽冽冽风风凄凄,雨霏霏霏雨雨猛猛,
滴铃铃铜壶漏不尽,打冷冷铁马响叮当,
笃咙咙风吹帘钩动,淅沥沥雨点打寒窗,
叮当当何处钟声响,卜隆隆更声在楼上。
这一段方亚芬将语调处理得婉转多变,高低错落有致,将一幅秋冬之交,阴雨连绵的景象展现在观众面前,使人自然的感到一阵伤感,很容易体会到当时唐婉的心境。
又如方亚芬曾经唱过《十八相送》中开头四句(一次晚会的越剧流派联唱中):
书房门前一支梅,
树上鸟儿对打对,
喜雀满树喳喳叫,
向你梁兄报喜来。
这一段傅派可谓脍炙人口,但方亚芬作了不同的处理,“一支梅”和“对打对”的语调与傅派的截然不同,最后一句的拖腔也全是袁派的特色,好听极了,令人耳目一新,个人感觉比傅派的唱腔好听(也许傅派的这一段,我听得太多了,喜新厌旧嘛)。
方亚芬在唱腔中对语调的处理,已形成自己独有的风格,甚至可以说是创立了一种新的唱腔。比如在《蝴蝶的传说》中二进孔庙一段:
黄昏孔庙清冷冷,
神案台上微沾尘,
………………..
这几句方亚芬唱出了原先没有唱过的唱腔,语调在“孔庙”二子中从升调转为降调,转换之快,前所未有,“冷”字和“尘”字的拖音也是袁派中不曾一见的,整段唱腔虽然凄婉,但非常好听,有一种独特的风格。
方亚芬在《妙玉净心》最后一段唱中,也运用了类似的唱腔,只是更为纯熟了。
白茫茫一片醒了春梦,
白茫茫一片凉透心胸,
心似天边一朵云,
飘飘悠悠西复东,
情如溪流万山中,
曲曲弯弯淡拌浓。
抬头见,茫茫雪原接苍穹,
眼前景,亦真亦幻归朦胧。
色即空,空即色,
淡淡浓浓皆归空,
看破红尘有何用,
此身仍在红尘中。
愿飞雪,永不化,
愿晶莹,作奇用,
冷却那,无聊痴情早感悟,
冻僵那,横流物欲流不动。
从今后,一盏青灯拌终身,
一方净土常留心中。
这一段,很多人都不已为然,认为几乎没有袁派的影子,但仔细听,很有意境,特别是几个拖音以及唱句中的语调转折之处,让人回味无穷 方亚芬唱腔的另一特点就是刚柔并济。这是花旦中不多见的。比如在《风雨大观园》中有这样一段唱(方演司琪):
娘啊,娘亲不解女儿心,欲哭无声泪暗流吞,
娘啊娘,非是女儿甘下*,人贵有志胜千金。
女儿生来便不幸,从小就跟娘待候人。
从小就端起贾府碗,从小就失却自在身。
当丫环似算盘珠儿随人拔。无奈司棋不甘心。
我不羡抱琴随嫁到宫廷,我不悄平儿附凤作小妾,
我讨厌袭人只图姨娘作,我只想挑个素日知心人。
表弟他家无片瓦人嫌贫,我喜他情同生死抵万金。
我与他园中相会情义深,哪怕是斧铖加颈无悔恨。
被逐出府人不耻,忍辱含冤无悔恨,
他风尘碌碌异乡逃,我朝狂夕等待无悔恨。
我好容易舍死忘生得相见,娘却是一桶冷水当头倾。
嫁女须求女婿贤,看人总要看心到心。
表弟不是你眼中钉,女儿更是你掌上珍。
有情人总能成眷属,娘岂能误了儿一生。
娘啊娘,忍字头上一把刀,司棋我忍到如今难再忍。
鳌鱼今日脱钩去,放与不放在娘亲。
(快板)
娘若认了这们亲,如同女儿出火炕。
待来年事过境迁回归日,你膝下方知有亲人。
娘若不认这门亲,磕个响头就动身,
跟着他受冻挨饿地怨恨,提蓝讨饭也甘心,
女儿把话已说尽,求娘亲笼开雀放施大恩,
私逃之罪我俩当,决不连累你娘亲。
此一去儿把长生牌位供,结草衔环报娘恩。
开始一大段是慢板,方亚芬唱得如泣如诉,将越剧唱腔的柔美婉转表现得淋漓尽致。从“娘若认了这们亲”开始,转入快板,并且越唱越快,虽然唱得快,但每个字都唱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唱得铿锵有力,特别是“决不连累你娘亲”这一句,大有一往无回的气势,充分表现了司琪得决心。
又如新出的CD中《白蛇传﹒断桥》这段,也是前松后紧,由柔到刚。最后几句:
你还参什么佛,求什么神
拜什么佛,修什么行
你愧天愧地愧良心
你愧对小青与为妻
你愧对那即将临盆问世的小娇生,小娇生
简直是一气呵成,听了这几句大骂许仙之词,都不禁会感到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
另外,在《风雪渔桥﹒愿伴青山共白头》中,整段唱词虽然唱得不快,但处处柔中带刚,比起其他演员演唱时的软棉无力,在意境上要高出许多,也好听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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