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草原走进中原的鲜卑民族（张明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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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草原走进中原的鲜卑民族 （张明馥）　　鲜卑民族原是东胡的一支，公元前206年被匈奴击破，余部分两支，分别逃至乌桓山和鲜卑山。史料多处记载着鲜卑山，有两山，一叫鲜卑山，另叫大鲜卑山。入主中原的拓跋鲜卑就是从大鲜卑山走出的一支。北魏第三个皇帝拓跋焘曾派人前去先祖石室祭拜先祖。那么，大鲜卑山在哪里呢？这成了史学界争论不休又难以确定答案的问题。1980年7月，从大兴安岭深处传来了震动中外史学界的好消息：内蒙古考古工作者在呼伦贝尔鄂伦春自治旗境内大兴安岭顶巅嘎仙洞内，发现了拓跋焘于公元443年派中书侍郎李敞等人，到鲜卑先祖石室祭拜的祝文石刻。这与《魏书》上的记载完全相符。至此，大鲜卑山找到了，入主中原的拓跋鲜卑来自何方等一连串的问题迎刃而解了。根据史料与考古挖掘，鲜卑人一路西迁的足迹渐渐清晰了。在漫长的迁徙之路上，撒下的颗颗文化明珠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人们的目光自然先投向那座隐藏着太多鲜卑先民气息的嘎仙洞。这是一个高20多米、宽28米、纵深92米的大洞，可容纳数千人。那篇宝贵的祭祖石刻，就刻在距洞口15米的西侧石壁上。全文有201个字，汉字魏书，清晰可辨。洞内出土有陶片、石器、骨器和牙角器等，还有石镞、骨镞，均制作精细。可见这时的鲜卑人，过着“射猎为业”的原始部落生活。
　　部落在发展，人口在增加，再大的鲜卑山和嘎仙洞也无法满足鲜卑人的需要。鲜卑首领终于决定，走出山洞，向更广阔的天地寻求发展。西南方便是一望无垠的草原，于是，向着西南方，他们迈上了漫漫迁徙之路。不久，一片汪洋挡住了他们的脚步，遇上“大泽”，只好停留下来。其实，“大泽”正是现在的呼伦湖。那里的墓葬遗存，告诉我们鲜卑人当年的一些信息。例如陈巴尔虎旗的完工索木墓群、满洲里西南草原上的墓群以及扎赉诺尔墓群等。墓葬中有草原气息浓郁的牛骨、马骨、羊骨、狗骨和一些野兽的骨骼。陶器、铜器、铁器的形制与纹饰与矛、镞、环首刀、衔、锥、鸣镝、弓弭等狩猎制具，无不反映着鲜卑民族射猎与畜牧的生活形态。墓葬中的铁器均为熟铁锻制，并发现残存的谷壳，可知已出现原始农业。从出土的人骨骼看，已由多人丛葬到单人葬、男女合葬，说明原始家庭的出现。而少量的陶鬲和残漆片，又表明与中原文化的联系。
　　也许冥冥之中有一种召唤，拓跋鲜卑在首领诘汾率领下，又开始向西南迁徙。在大兴安岭南段科尔沁草原的乌尔吉木伦河畔，他们停住了脚步。1961年，在这里的南杨家营子，考古工作者发现了拓跋鲜卑的遗址和墓葬。从发掘出的文物看，这里的鲜卑墓葬，与扎赉诺尔墓葬不同的是，出现了轮制的泥质灰陶器，还有骨制纺轮和铲形铁制工具。而且墓葬主人有了男女区别：小孩只随男性葬，女性墓殉葬只有羊腿，而男性墓殉葬有牛羊头；女性墓葬有铜饰件和珠饰件，男性墓葬有骨镞、铁镞。这不仅说明拓跋鲜卑有了男女分工，而且由母系氏族社会已进入父系氏族社会。但这里的墓葬群不多，出土的文化层也不厚，这说明，拓跋鲜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长。
　　他们又出发了，向西南“匈奴之故地”继续迁徙。“匈奴之故地”便是如今内蒙古河套以北、以东阴山一带，包括乌兰察布草原。经过与这里的其他部族的争夺，诘汾之子拓跋力微取得胜利。公元258年，拓跋鲜卑又迁至汉代定襄郡一带，并将定襄郡的成乐县（今和林格尔）改称盛乐。力微召集各部落首领举行祭天大会，盛乐成为拓跋鲜卑第一个政治中心。如今，在和林格尔县土城子地区仍保存有盛乐古城遗址。拓跋鲜卑在“匈奴之故地”留下了丰富的文化遗存。众多的墓葬、遗址出土的文物中，有较多的稗粒出现，还有刻着汉字饰纹的陶器、铜铃、铜镜，以及五铢、剪轮五铢铜钱等。这一切都说明，当时拓跋鲜卑与中原文化有了更为紧密的联系。但是更多的遗物仍然保存着鲜卑民族独具的特色，如陶器的器形，器物的纹饰以及制作的技艺，都与南杨家营子、扎赉诺尔甚至完工素木等墓葬群出土的文物一样，特别是各式动物纹饰、铜牌饰件和金指环等，散发着浓郁的草原游牧民族的气息。
　　而早于拓跋部南迁的另一支鲜卑族，也在内蒙古大地留下了令人瞩目的遗存。在呼和浩特市区、和林格尔县、土默特旗、乌兰察布草原、达茂旗、商都县以及科尔沁草原，均发现了鲜卑人的陶俑、陶器，还有不可胜数的金、银、铜、铁、珠宝玉器等等。1976年，在内蒙古大学附近发现了一座带甬道的鲜卑墓室，出土文物全为陶质，有乐舞、赶车人、牵马人、家畜、家禽、牛车等，样式可谓丰富多彩。笔者1990年在呼市博物馆见到了这批文物原件，其中一组舞乐俑给笔者留下了深刻印象。共有8俑，7位是乐俑，他们或坐或跪或蹲或立，做吹、拉、弹等优美的演奏姿态，木质的乐器虽然已腐朽不存，但那各异的身姿表现出技艺的娴熟和投入。另一位是舞者，只见他头戴顶部高耸下摆披肩的冠帽，博袖宽带，双臂上扬，正翩翩起舞。这虽是为娱悦死去的墓主人而制，但也充分展示了当时鲜卑族能歌善舞，以及音乐舞蹈艺术的普及与发达。在达茂旗出土的金龙，一身两头，龙身用金丝编缀成管状绞索式，共由270环连缀，可灵活盘蜷曲伸，令人叫绝。同时出土于达茂旗的金饰品还有4件《步摇冠》，均为马头形金冠上饰有高耸的金质鹿角形枝桠，枝梢顶端垂挂着十几片薄薄的金叶，稍有触碰，金叶便轻轻颤动，金光闪闪。可以想象，当时鲜卑族的贵妇们，头戴“步摇冠”款款行走，将是怎样的优雅与豪华。
　　鲜卑族就是以先进的文化和雄厚的经济、军事实力于公元315年称代王、386年建北魏，之后迁都平城，又在一百多年后的493年迁都洛阳，成为第一个入主中原建立正统王朝的北方少数民族。从草原一路迁徙走进中原的鲜卑族，为中华民族古代文化宝库增添了魅力独具、辉煌灿烂的内容，更是草原文化熠熠闪光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