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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潇洒的人并不难 学问学问，问一问就能学到了 记者：在中国形容一个人非常有学问,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诸子百家无所不通,而号称“香港四大才子”之一的您，却被称为“酒色才气样样精通”。中国又有句老话叫作“人生忧患识字始”，所以我们看到一些著名的作家、文化人的照片，一般都是眉头紧锁。可我见您整天都是笑嘻嘻的，一提到什么事情就说很好玩儿，那您的秘诀是什么，那种乐观是从哪里来的？? 蔡澜：大概是我的那个遗传基因比较乐观一点。更主要的是我能够把自己这个好奇心培养起来。要是你有好奇心的话，任何事情你就会都想知道。学问学问嘛，问一问就学到了。虽然他们说我在香港，又是名呀，又是利呀，会不会对我有影响。我反而觉得有了一点名气以后是好事情，因为我在路上跟人家聊天啊或者在菜市场买菜啊，他们都很乐意教你，他们不提防你这个人是谁了。? 记者：但是这个学问的世界太博大了，有时候一门小小的学科就够你研究一辈子。可是看您好像是对什么东西都很感兴趣...? 蔡澜：所以我什么东西都只学到半桶水。我只是学到一个皮毛，但这个皮毛也管用。? 我想时间到底是有限的，什么东西都认识一下，研究清楚了，成为专家，但不要成为大师。一个人对自己总有一个期许，就是除了我自己活得很开心以外，可能多多少少也希望泽及其他的人，给他们带来一些帮助、一些快乐。 记者：对自己有一个期许的时候，很多人比如说投身学术或者干一些实业都觉得在给社会作贡献。可像您干的很多工作比如说写美食专栏，有人就说您蔡先生提倡注重享受的文化是一种玩物丧志，岂不是把我们很多青年人追求人生的这种进取心给消磨掉了？? 蔡澜：我有本书恰好叫作《玩物养志》。当你研究一些东西，譬如古董也好、茶杯也好，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有自信心了。而自己先有自信心才能够爱别人，才能够把自己的自信给别人，让别人也有自信。但是如果说没有这种自信心，连自己都爱不了的话，又怎么样去爱别人呢？我并不是说要鼓励吃喝玩乐，这是很消极的一种看法。如果你仔细看我的文章，你会看到每一句都是鼓励你非常积极地做人。我常常鼓励年轻人说凡事情都要去尝试都要去做，我说做就是五十五十，成功的机会有百分之五十，但不做就等于零了。就好像看见一个一生难见的美女走过、坐在你身边，你不敢跟她讲话，那么就是零；如果你跟她讲话，或者她打你一巴掌或者她真的跟你讲话了，这不是机会五十五十吗？这都是人生经历，也会带来不少快乐。? 记者：您讲到这个吃的问题，现在中国人对于饮食对于吃投入的精力实在是太多了，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需要给它泼一泼冷水呢？而您大量优美精致的文章，又煽起了人们对食的关注，这是不是有一点矛盾？? 蔡澜：一点矛盾都没有。我文章里面是讲要吃的话就要吃好一点的，或者至少要花一点心情、花一点心机、花一点心思去做，而不是胡乱吃一顿。胡乱吃一顿这个东西不叫作菜。我到了一个地方，会先找什么东西好吃。而要找到什么东西好吃的话，就先要到菜市场去。我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去当地的菜市场，从菜市场里面看到所卖的食物丰富不丰富、种类多不多，那里的民生怎样我就会马上知道，从价钱上也可以了解他们的生活水准。一个菜市场里面能够看得出很多很多当地民生的问题。? 保持一点点的真? 记者：在我们中原的传统文化中，一般才子要研究经史子集，这才算真正的“牛人”，这种传统我想一直延续到现在。假如一个学者开始写饮食之类的东西，或者说专门作饮食评论，别人就会说这个读书人不务正业，您是怎么看的？? 蔡澜：要是做人做到要看别人的面孔，那就非常的痛苦。我一直想着做人开心一点，所以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为何一定要做学问啊、一定要写文章啊、一定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呢?那就太过沉重一点了。只要短短的几十年里对得起自己，活得快活一点，把自己的时间统统用在学识上、自己的爱好上，那么就等于你一生没有白活。没有白活的时候，就开始产生一种自信心，这个自信心是慢慢的、自然得到的。只要有自信心的话，那你就不必管人家讲些什么，也不必说自己要证明些什么了。做学问、写书，或是说希望百年之后留世什么的，这个我不敢去想，因为百年之后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在地下了嘛。? 记者：我们谈到作家的时候经常说，要担当社会道义。我们说在一个氛围很好的社会里一个人就容易成长得很好，在有很多不好的思想的时候，一个人就容易走上不同的歧路。您刚才又说到，您并不一定要借文章来传达一些道，最主要的是要写得快乐...? 蔡澜：写得快乐之后，让人家先看。文章没有人看，是没用的。人家看了以后，你再把你自己的所谓文以载道的一点点精神带出来，那还有机会呀。你一开始就没机会了，又怎么文以载道呢？? 记者：如果在你的文章中间要加进一些道，比如在你谈美食、谈美色、谈美酒时，那你蔡澜的这点道概括一下是什么呢？? 蔡澜：这一点道应该是说要保持一点点的真。文章很难骗人，你没有这一份真的话呢，你文章的生命力就很短；有这份真的话，就会让读者感触到你讲的实在是老实话，而不是你在受别人影响以后做了很多伪论。你这份真存在的话，它能够让你维持很久、写很久的文章。我一个朋友跟我讲说你有一点真，所以你能够吃很多年饭。我就付之一笑了。? ?“大鱼小鱼”? 记者：蔡澜先生固然是很有才华，但您之所以能够有一番成就，恐怕和香港的文化氛围也有关吧。? 蔡澜：我一方面做电影工作，一方面在写文章，我将近有100本书了。有一天我的老板说，如果你在美国或者日本的话，有这100本书你就不得了了，就不必干电影了。我跟他说谢谢，我还是做电影，还是以电影为主。我不能够一直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是太过迂腐的说法。这就像你要知道自己并不是那块做成伟人的料，这一点你一定要有自知之明，而很多人并不知道。很多人一干什么就要做什么家，这个东西给你很大压力的话，你一定是很痛苦也一定做不成。如果说在你努力之下有一点点的报酬、一点点的成就就会很满足的话，那么你会快乐的。? 记者：还有一种现象，就是在香港出现了大量的专栏作家，写了很多精致的小品。而在内地一流的作家都是要写长篇，写一个小豆腐块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像您这样都出近100本书了，但从内地的一些评论而言，说那边只能长一些小草，长不出大树。那您是怎样评价香港这块文化土壤的？? 蔡澜：我们不要一下子想变成一个森林就是了。你自己是一棵小草也好，一个微生物也好，总之你活着。为什么会有这种短短的文章出现，都是因为大家生活很忙，看长篇大论看不下来，那么就慢慢地来看这些小块小块的东西。有很多人写，但这个小块的东西最难写。我们看来看去，最喜欢的还是明朝人的小品，它能够把一个很长的故事浓缩得极小。我们的东西呢，也就尽量把多余的字删掉，完全讲到你要讲的东西，不能够有一句废话。那么文章可读性就比较高一点。我认为在生活节奏很快的社会之下，这种写作态度是可以接受的。在别的社会，像大陆，不能接受那是你的事情。你生活节奏渐渐快了就会接受的。? 记者：香港就我们理解是一个商业氛围很浓的地方。那么商业有时候就需要宣传，就需要作秀。比如说我知道您在电视上还主持节目。? 蔡澜：我做一些旅游节目，那是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一直在世界上流浪，对那些地方的文化有一点了解。我跟人家讲旅游呢，看风景是没用的，因为看风景你在电视上在画册上都可以看到。但是，旅游最主要的，就是要去了解当地的民生，当地的人怎么活。像我喜欢讲的一个故事就是我到西班牙去的时候，有一个叫伊利莎的小岛。这小岛在地中海，很漂亮，周围海水都是见底的。我看到一个老头儿在前边钓鱼，前面的鱼都很小。而我一看那边的鱼很大，就说：老头儿，钓那边的嘛！那边鱼大。那老头儿说：先生，我钓的是早餐。我当时马上就想挖个洞钻进去。在旅游上我学到很多智慧，能够让我反省。我主要的旅游节目也有一些这样的故事在里面。在印度的山上拍戏，我吃了三个月山上的菜，最多也只是一点点鸡肉。有个老太婆一直烧菜给我吃，我说有没有鱼呀，她问什么叫鱼嘛，我就画了一尾鱼给她看。我说这个东西好吃，你没有吃过真可惜。那个老太婆跟我讲，先生，我没有吃过的东西又有什么可惜呢？这也让我学到了很多。在大城市生活有许多很坏的东西，而通过这些我就能取得自己的平衡。? ?“借一点点笑容”? 记者：我们在生活中间要快乐，可是有的人也觉得您的快乐是不是一种作秀？在我们生活中间，更多看到的是你不可能回避的事情，比如说当你吃完一道美食走过街角看见一个人在要饭，或者你刚觉得这个世界天气这么晴朗但走到一个地方却发现怎么还有这么多不公平的事情。那时候，快乐真的能保持吗？? 蔡澜：你看到的是一个乞丐，但我们看到的是一群一群的非洲难民，还有战乱。我们能够做些什么呢？我们把自己一生的储蓄拿出来他们就可以温饱吗？当然这个是做不到的事情。但是要做做不到的事情，你就要先做自己的本分，就是说你要努力。不能够因为世界上有这么多穷人这么多难民你就感觉到很悲观，什么事都不去做。年轻人所有的烦恼都是因为他们不能够决定。这个是最大的烦恼，也是很容易解决的。我常常能够影响到年轻人的，就是跟他们说你这个烦恼呢，只要选择其中之一，你就没有烦恼了。选得不要后悔，虽然很难做到，但是往这方面去想。我自己从小就认为，只要做出很简单的决定就没有烦恼了。一切很烦恼的事情都会过的，过了以后你就会哈哈大笑，那么为什么我们不先哈哈大笑呢？先借一点点笑容！我小的时候考试不及格，我很烦恼；我初恋不成功，也很烦恼；我出来做事给人家骂，也很烦恼。现在一想觉得很愚蠢很好笑。SARS期间，我说这个SARS一定会过的，不要以为你就死在里面了。过了以后呢，你就会觉得当时很愚蠢。凡事都可以分期付款，那么为什么不把我的快乐先借来用？? 记者：可也有另一种说法。比如说佛教，它先作一个预设：人生整个是苦的，那么他追求快乐，追求到一点是一点。另外还有一些伟人，比如说鲁迅，他首先把中国的历史看了很多，认为是黑暗的，然后他找到一点光明就是一点。那这也是一种生活的态度。而且他看到很多问题后觉得自己不能回避，于是感到痛苦甚至是愤怒。而跟您谈话则感觉到，任何一个问题放在您面前，您总是先去看它光明的一面。在中国文化中，这种人经常被称作“老好人”，就是看什么东西都是从“性本善”出发，您又是怎么想的呢？? 蔡澜：“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倒不一定指它的好坏，而是说人性是光明的或者是黑暗的。像鲁迅他个性比较深沉，看东西就比较黑暗，而我个性比较乐观，看东西就比较乐观、比较开朗。这一点是父母给的，我没有办法避免，而且我也没有办法认同黑暗。我不能让自己掉进那个深渊，因为掉进去我的精力就会被它吸光了。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你认为对也好、不对也好，总还是要给人家一个发言的权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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