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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天问》问题的最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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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1-8 12:01: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吉家林解答



前  言

  一、屈原的《天问》有问无答

屈原的《天问》是一篇奇诗,其内容是对古代自然与社会状况的述问。可以把《天问》全篇374句组合成174个问句组,或一句一问、两句一问、三句一问、四句一问、六句一问不等。对于这174问,诗句中直接或间接回答的是少数,多数是有问无答。为什么有问无答呢?是因为《天问》中的很多问题非常深奥,涉及到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各个领域,屈原本人和当时及其后的古人均难以全面、正确地解答这些问题。

二、柳宗元对《天问》中问题的解答有误

《天问》问世1000多年后,“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写出一篇《天对》来,试图解答屈原在《天问》中提出的全部问题。在20世纪70年代的“文革”期间,柳宗元的《天对》曾被评为“以唯物主义精神否定传说之神话性”的佳作。我对柳宗元《天对》的评价如下:

1、柳宗元的《天对》是古往今来对屈原《天问》所提问题作出解答的一份最完整的答卷。然而,柳宗元对《天问》中问题的解答有误,其答案有许多不正确、不恰当、不实在、不科学之处。

2、柳宗元对《天问》诗句的理解出自于汉代王逸《楚辞章句》注本,他是按王逸之注释来解答《天问》中问题的。随着宋代洪兴祖《楚辞补注》、《楚辞考异》和朱熹《楚辞集注》本的问世,尤其是清代以来,众多《楚辞》注家对《天问》的注释百家争鸣、日新月异,早已突破王逸的经典注解。因此,柳宗元对《天问》的“一家之答”早已过时了。

3、当今学者对《天问》中一些难解诗句和费解字词的注释虽然还存有争议,但大多在求同存异的基础上形成了一定共识,《天问》中大多诗句之意已基本明晰。按照当今学者对《天问》诗意的理解,《天对》中的不少“对答”就答非所问了。

4、柳宗元接受了前人“元气是天地本源、宇宙无限无边际、阳光不动地恒动”的思想并表述于《天对》中,比之中国古人“盖天说、天圆地方说、浑天说”的宇宙观,柳宗元的思想是进步的。然而,由于时代的限制,1200年前的柳宗元不可能具有先进的宇宙、地球和人类科学理论与实践,他的《天对》也就不可能真正从科学角度上正确解答《天问》中的“道天地物人”问题。

5、古代神话与传说是古人解说历史和表述不解事物、不明现象的主要方式,各种古代神话与传说都是有其根源的,从中可以发掘很多古人思维方式和思想理念。《天问》中述问了大量的古代神话与传说,柳宗元的《天对》没有深入探究这些神话与传说的源流和来龙去脉,只是将不符合自己认识的神话与传说斥之为“荒诞”或“欺人之谈”等。因此,《天对》对研究《天问》神话与传说本原的意义不大。

6、屈原写《天问》之时,已对当时中原统治者宣传的“天命观、政治观、伦理道德观”产生怀疑。因此,《天问》对“尧、舜、禹、鲧、羿、浞、浇、夏桀、商汤、伊尹、商纣、周文、周武、周昭、周穆、周幽、齐桓、吴光、子文、堵敖”等历史人物的评价与褒贬,与传统中原文化观念不尽相同,与传统历史文献的口径也不太一致。然而,柳宗元的《天对》却是按传统中原文化观念和传统历史文献口径来评价这些先秦人物的,故《天对》的解答有失屈原作《天问》之本意。

三、今人能够正确解答《天问》中的多数疑难问题

今非昔比,今人认识自然、掌控社会的能力与智慧已远高于古人。随着当代科学技术的突飞猛进,对于《天问》中提出的涉及宇宙、地球和人类科学的多数疑难问题,今人是能够作出正确解答的。当然,由于人类至今未尚完全搞清整个宇宙时空的全部奥秘,对于《天问》中问及的“宇宙起源、宇宙边际”等少数特别深奥的问题,科学家们仍在不断探索研究之中,一时还难有最终答案。

四、我对《天问》问题的分类与解答

为了向国人献上一份符合科学理论、历史实际和屈原本意的《天问》答卷,我将《天问》中提出的174个问题归纳为“道、天、地、物、人”五大类,每大类又分为若干小类。对于这174问,我博采古今注家学者之说,参考各种历史文献和考古发掘新成果,应用最新宇宙、地球和人类科学理论和发现,全面系统地进行了解答。为便于对照和比较,特将柳宗元“《天对》的解答”附列于后。

《天问》问题解答



第一类 “道”的问题



一、“遂古传道”问题



[《天问》第1问句组] [1]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试问在远古之初时,是何人传述“天人之道”的?

[解答]

第1问

由于该问的时间概念不明晰,故传统注家把握不准 “遂古之初”的时间尺度,王逸《楚辞章句》释为“神物未生”时,洪兴祖《楚辞补注》释为“古初无物”时,吉城《楚辞甄微》释为“久远往古”时。贺宽《饮骚》认为,天地未定时何从有人?既然人类尚未诞生又何以传道?我认为贺宽的反问是合理的,“遂古之初”的时间尺度当在天地已确定、人类已诞生且产生语言之后。

按照最新古人类学的研究分析,语言是人脑生长的发动机,由于人类的脑量在过去的200万年内增加了近3倍,故人类的语言是随着脑量的增加而产生并缓慢发展的。“人科”系统起源于约700万年前,“人属”(直立人)起源于约250万年前,“智人”起源于约3万5千年前。约在200万年前,肯尼亚的“直立人”始具有发出某些元音的能力,直到3万5年前,“智人”方掌握了我们现在所知的语言文化。由此可见,屈原所谓“遂古之初”的时间尺度当在“智人”产生后,距今不超过3万5年。

此问中的“谁”当为起源于3万5千年前“智人”,我们可称其为“远古之初的先民”。在“遂古之初”,某群体或部落的先民虽已有了共同语言,但尚未创立文字,他们对外界和自身的认知,都是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一代一代地传述下来的。所谓“传道”,即先民向后人传述其对天象、地物和社会人类行为的认知,我们可把这些认知称为“天人之道”。“遂古传道”是先民解说历史和表述不解事物、不明现象的主要方式,地球上除了“智人”外,其它一切古生物都不能传述“遂古之道”。(详见本书解释篇《天问费解诗句及关键字词新解释》)



二、“阴阳谓道”问题



[《天问》第6问句组]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若说宇宙初始时阴气与阳气渗合而衍生万物,这“阴阳”二气中何为本始、何为化生呢?

[解答]

第6问

一阴一阳谓之“道”,故此问属于“阴阳谓道”问题。现将中国古人的“阴阳谓道”说演绎如下:

1、远古之初时,先民不解“男女性交生育子女”的原理,因此而产生了对生殖的崇拜。中国先民的生殖崇拜通常表现为两种形式,一种是直接的,即对女性和男性生殖器的崇拜;另一种是间接的,即对象征女阴和男根的图案或符号的崇拜。传说在文字产生之前的结绳刻痕时代,古代中原有个伏羲氏(或庖牺氏)创作了八卦,他将先民的生殖崇拜高度抽象为“阴”和“阳”两种符号,即八卦中的两个基本符号“- -”和“—”。根据郭沫若的解释,“- -”为女阴之象,“—”为男根之象,抽象的阴阳符号“- -”和“—”象征着男女两性。因此,就中国先民的前逻辑思维而言,女为阴、男为阳,“阴阳参合”系指“男女性交生育子女”。

2、其后,中国先民在阴阳八卦的基础上发明了《易》,古《易》有《连山》、《归藏》、《周易》等数种。周代的《周易》将八卦演为64卦,但其本质未变,仍是阴和阳两种符号的组合与排列。《易》的发明乃出于先民前逻辑思维的互渗,因为先民认为,既然人的阴阳二性能决定人类的生殖与生存,那么天地和万物的生生不息也应取决于阴阳二性,即所谓“生生之谓易”。

中国古人认为,天地成形以前宇宙处于浑沌状态,整个天空充满了运动着的“气”,它是万物的本源,故又称之为“元气”。其后,光明的清澄之气即“阳气”上升而成为“天”,重浊的黑暗之气即“阴气”下降而成为“地”。古人又认为,万物负阴而抱阳,独阴不生、独阳不生,天上的日月星辰和地上的各种生物都是在阴阳二气的渗合中衍生出来的。因此,就中国先民前逻辑思维的互渗而言,地为阴、天为阳,“阴阳参合”系指阴气形成的地与阳气形成的天交感交合孕育万物。

3、古人云“一阴一阳之谓道”,这个“道”指的是事物矛盾对立、互相转化的规律,故“阴和阳”又成了中国古代哲学中的一对范畴,指两种互相对立和消长的“自然势力”。中国古代学者都采用“阴阳说”来解释各种事物和现象,如“男阳女阴、天阳地阴、日阳月阴、昼阳夜阴、山阳水阴、凸阳凹阴、正阳负阴”等,还有“向日为阳、背日为阴,晴天为阳、雨天为阴”等。西周时的尹官伯吉父(即尹吉甫)还用“阳伏阴迫”之说来解释地震的成因,战国的“阴阳家”邹衍则用“阴阳五德”之说来诠释王朝政治的兴衰,等等。

此问中的“阴阳参合”指的是“阴阳二气渗合衍生万物”。因为此问是接在第2—5问(即“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像,何以识之?明明暗暗,惟时何为?”)之后的,故可将《天问》第2—6问连成一个问句组合。这个问句组合可反映出屈原对古人“阴阳谓道”的认知,并体现出屈原自身对“阴阳”的见解。

郭世谦在其《屈原天问今译考辨》一书(天津古籍出版社,2006年1月版)的“引言”中,将“《天问》第2—6问”演绎为:天地尚未形成之前,明暗不分,一片昏瞢,元气满盛,氤氲浮动,有像无形。在昏瞢之中,渐渐分出明暗,明和暗即是阳和阴的初始形态。阴阳参合后化生万物,于是才有天体构造、天象、地理等。由此,郭世谦将屈原的“阴阳观”解释为:元气生明暗,明暗即阴阳,阴阳再行化生天地万物,天地本身也是阴阳的一种表现。郭世谦还认为:屈原“先有阴阳而后有天地”的观念,比之《庄子·田子方篇》和《淮南子·俶真训》“先有天地而后生阴阳”的说法,更为近朴、彻底。

我觉得,郭世谦的“考辨”基本上体现了屈原对“阴阳”的思索与见解。不过,“《天问》第6问”问的是“何本何化”,这说明屈原不解古人“阴阳参合说”中“阴和阳”二者的“源与流”关系。现按当今科学观念,对此问作如下解答:

1、就现代“生物学”谈古人“阴阳两性结合繁衍后代”之说。

原始生物是从无机物小分子物质经过化学进化形成有机物高分子物质、最终演变成生命的。原始生物可进化为低等生物,低等生物可进化为高等生物。阴和阳是高等生物的两种性别。高等生物在自然状态下是有性繁殖的,相同种类高等生物的阴阳两性结合就可繁衍后代,这与古人“阴阳交合化生后代”的认知是一致的。然而,随着当代生物“克隆”技术的产生与发展,无性繁殖各种高等生物乃至人已成为现实与可能。当然,限于伦理和社会问题,国际上禁止克隆人。就高等生物“有性繁殖”的特性而言,阴阳两性缺一不可,二者都是本始,二者所繁衍的后代才是其化生。

2、就现代“宇宙学”谈古人“阴阳二气渗合衍生万物”之说。

我们可将古人所言宇宙浑沌时的“元气”演绎为宇宙初始时的“量子态”,亦可将古人所言的“阴气”和“阳气”演绎为“带负电的电子”和“带正电的原子核”。这样一来,古人的“阴阳二气渗合衍生万物”之说就可演绎为:在宇宙开始后的100万年时,宇宙中带负电的电子(阴)和带正电的原子核(阳)在自然力的作用下结合而形成了原子。就“电子与原子核结合形成原子”而言,带负电的电子和带正电的原子核缺一不可,二者都是本始,二者结合的原子所构成的万物才是其化生。

3、就现代“物理学”谈古代哲学中的“阴阳两种自然势力”。

中国古代哲学家将阴和阳看作自然界的两种互相对立和消长的“物质势力”,我们可将这两种“物质势力”演绎为物理学中的“自然力”。在当代科学家建立的宇宙粒子标准模型中共有12种基本粒子,即“上、下、奇、魅、底、顶”六种夸克和“电子、电子中微子、μ子、μ子中微子、τ子、τ子中微子”六种轻子。宇宙间还存在着引力、电磁力、弱核力和强力四种“自然力”,宇宙万物都是在这四种“自然力”的作用下由12种基本粒子构成的。物理学家一直希望能找到一个“大统一理论(GUT)”,从而将四种“自然力”解释为一个单独力的不同方面。科学家通过大型高能粒子加速器的实验已将电磁力和弱核力统一成功,电磁力、弱核力和强力三者的统一也已经有了成功的端倪。当今物理学家正试图探索一种“万物至理”(theory of everything)的“超弦理论”,以求引力和另外三种力的统一。按照局部“大统一理论”,我们可用中国式的“阴和阳”两种“物质势力”来象征“自然力”中的“引力和另外三种力”;按照“超弦理论”,则可用中国式的“元气”来象征“四种力”的统一。诚如是,中国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哲学观点和中国古人的“阴阳势力说”就得到了科学验证。

[《天对》的解答] [2]

合焉者三,一以统同。吁炎吹泠,交错而功。

阴、阳、天的结合,是受“元气”支配的。“元气”缓慢地吹动,造成炎热的天气;迅疾地吹动,造成寒冷的天气,冷热交替而发生作用。



第二类 “天”的问题



一、“天形态观”问题



1、时间尺度上的“天形态观”问题



[《天问》第2-5问句组]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像,何以识之?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天地尚未形成之时,人们能从何处考察那时的状况呢? 昼夜不分时到处模糊昏暗,有谁能穷究那时的根底呀?宇宙浑沌时“元气”充盛弥满无定形,凭什么去辨识那时的景象呀?天地既分后白天明亮、夜晚黑暗,为何会是这个样子呢?

[解答]

第2-4问

“上下未形”之意为“天地未形成”。按照现代宇宙观,可从时间尺度上把古人所谓的“上下未形”时演绎为45—50亿年前地球跟随着太阳系形成以前的“早期宇宙”时。

王逸《楚辞章句》将“冥昭瞢暗”释为“日月昼夜清浊晦明”,错误;朱熹《楚辞集注》释之为“昼夜未分”,正确。“冥昭瞢暗”之意为“夜与昼都模糊昏暗”,其实质是天上没有光,故而分不清昼夜,到处都是一片模糊昏暗。因此,古人所谓“冥昭瞢暗”乃“天地未形”前无光、无昼夜的形态。按照现代宇宙观,天上的光来自像太阳一样的恒星,“天上无光”时即“恒星尚未形成”时。因此,可把“冥昭瞢暗”的天形态演绎为100多亿年前宇宙中第一代恒星系尚未形成的“幼儿宇宙(baby universe)”态。

“冯翼惟像”时不是王逸《楚辞章句》所释的“天地既分”后,而是《淮南子·天文训》所言“天地未形”前和《淮南子·精神训》“古未有天地之时”。古人所谓“冯翼惟像”乃指宇宙浑沌之时“元气”充盛弥满而无定形。按照现代宇宙观,可把“冯翼惟像”的天形态演绎为130—150亿年前“宇宙初始”时的“量子浑沌”态。

综上所述,《天问》第2-4问述问的都是“天地未形”前的宇宙形态。人类的历史只有300多万年,故古人无法知晓45—150亿年前的宇宙形态。古人对“天地未形”前宇宙形态的认知,往往是凭感觉而臆想、依经验而设想和听传言而联想的,虽然是不科学的,却并非都是“荒诞”的。今非昔比,今人可运用现代科技手段观察太空,从而发现宇宙早期产生且残存至今的某些信息,并在分析这些信息的基础上,描绘出“天地未形”前的宇宙形态。现将今人对“天地未形”前宇宙形态的认知简介如下:

太空中有很多星系,星系中有很多恒星。由于多数恒星距离地球太远,以致我们看不清它们的大小和形状,而只能看到极小的光点。对于绝大多数恒星而言,可供人类观测的特征只有一个,那就是光的颜色。基于这一认知,美国天文学家哈勃(E P Hubble 1889—1953)坚持用天文望远镜观测太空恒星的色光。他于1929年总结出星系光谱的红移规律,从而发现了整个宇宙在膨胀。中国[三国]徐整《三五历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之说,就是一种古老的“宇宙膨胀观”。早期宇宙经过100多亿年的膨胀后,那些比太阳系古老得多的星系现距我们的地球已非常遥远了,现今我们在地球上所观测到的遥远星系的色光,还是该星系很早以前就已发出、如今才传播到我们这里的,我们看到的实际上是该星系100多亿年前的景象。因此,当我们看宇宙时是在看它的过去,而不是它的现在。如果说早期宇宙中古老星系发出的光信息直到现在才幅射到我们的地球,那么这种色光的光谱应该红移得很厉害,其绝对温度K(绝对零度为-2730C)是很低的,在这种低温下,幅射只能处于微波阶段。1965年,美国的彭齐亚斯和威尔逊在一台非常灵敏的微波探测器上,终于观测到了这种真正来自“邃古之初”的宇宙微波幅射信息,其幅射的温度为绝对温度2.74K(通称3K微波背景幅射),他们因此于1978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科学家们通过对“3K微波背景幅射”信息的分析,发现了早期宇宙的很多奥秘,建立起现代宇宙观,从而科学描绘出“天地成形前后”的宇宙形态。

今天的可见宇宙是150亿年前从“量子态”的基本粒子和自然力中产生的。宇宙初始时,基本粒子中的夸克极快地衰变为质子和中子;宇宙开始后1分钟,质子和中子就聚变成原子核;宇宙开始100万年后,基本粒子中的电子与原子核结合而形成原子;宇宙开始5000万年后,恒星、星系及星系团开始形成;40—50亿年前,地球跟随着太阳系而形成;10亿年前,地球上出现了蚯蚓、水母、海藻等生物;2.48亿年前,恐龙开始在地球上漫游;300多万年前,智人出现在地球上。(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形态观”》一文)

第5问

“明明暗暗”之意为“白天明亮、夜晚黑暗”,此乃“天地既分”后地球上“昼夜更替”的景象。按照现代宇宙观,自从45—50亿年前地球跟随着太阳系形成至今,地球上一直都是“昼夜更替”的。地球上出现昼明夜暗的原因一是太阳发光、二是地球自转。地球向着太阳光的一面是明亮的,而背着太阳光的一面则是黑暗的。地球每天(23小时56分4.09秒)自转一周,其向着太阳的一面与背着太阳的一面也就随之更替一次,这就是地球上的昼与夜。太阳一直发光而地球不停自转,地球上的昼与夜、明与暗也就不断地更替着。(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形态观》)

[《天对》的解答]

本始之茫,诞者传焉。鸿灵幽份,曷可言焉!曶黑晣眇,往来屯屯,厖昧革化,惟元气存,而何为焉!

关于天地形成以前的种种恍惚无凭的情况,都是荒诞的人传述下来的。昼夜交替,万物从蒙昧状态变化发展,这一切都只是由于存在着“元气”的缘故,哪里是谁所造成的呢?



2、空间尺度上的“天形态观”问题



(1)纵向空间“天形态观”问题



[《天问》第7-11问句组]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惟兹何功,孰初作之?斡维焉系?天极焉加?八柱何当?

若说圆穹形天盖的形制在纵向空间上有九层之高,这是谁环绕着天穹测量出来的呀?构建此“九层天”是何等之功业,这又是谁最初制作的呀?旋转着的圆穹形天与四方形平地的四个角是怎样联缀的?最高层天的顶端是怎样安放的?地上八根撑天的柱子对着天的何方?

[解答]

第7-8问

中国古代“盖天说”、“天圆地方说”宇宙观认为:天的空间形态如同圆穹形的盖子,笼罩着平坦的四方形大地。基于这种宇宙观,古人又从纵向空间尺度上将“天”分为九层,《周易》“乾元用九乃见天则’、《天问》“圜则九重”、《淮南子·天文训》“天有九重”等,都体现了中国古人的“九层天说”。

屈原怀疑古人的“九层天说”,他从实际测量和建造的角度对“圜则九重”提出诘问,故《天问》第7-8问体现了“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的哲学思想。此2问及其后的第9-12问都是从纵向空间尺度上来述问古人“天形态观”的。

按照现代宇宙观,宇宙是由一维时间和三维空间组成的,宇宙的空间形态是随时间而变化的。古人的“九层天说”没有经过实际测量,故而与宇宙空间的真实形态不相符。当今天文学家对“可见宇宙”的科学观测表明,“圜”非九重。由于人类至今尚未完全揭开整个宇宙的时空奥秘,目前还难以准确解答“天有多高、天有几层”的问题。按照当代科学观念,我们可把古人的“九层天说”演绎为宇宙中各星系的层次。今人是按“星系”的分布来描绘整个“可见宇宙”图象的,“星系”的层次大致上可分为:卫星系→行星系→恒星系→银河系→河外星系→可见宇宙。“星系”的这种构造与构成既不可能是天上神、也不可能是地上人的所作所为,而是150亿年来整个宇宙一直膨胀变化的结果。(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形态观》)

第9问

此问是屈原对古人“盖天说”和“天圆地方说”宇宙观的诘问。

中国古人“盖天说”和“天圆地方说”中不可理喻的是“旋转着的圆穹形天盖如何与平坦的四方形大地相吻合”的问题。正因如此,东汉时的张衡(78—139)才会改进古人之说,提出“浑天如鸡子(指鸡蛋),地如卵中黄(指鸡蛋黄)”的“浑天说”。张衡的“浑天说”把天和地比作鸡蛋和蛋黄的关系,比之“天圆地方说”有了相当大的进步。早于张衡300多年的屈原虽然未能作出新说,但身为先秦时代伟大的文学家和思想家,他自然会对古人之说中存在的问题产生怀疑,从而针对“盖天说”和“天圆地方说”的缺陷而提出“斡维焉系”之问。

按照现代宇宙观,“天”指宇宙、“地”指地球,地球并非宇宙中心,而是太阳系中的一颗大行星;太阳也仅是银河系漩涡臂内边缘上的一颗恒星,宇宙中像银河系这样的“河外星系”有几千亿个,各颗星球都是在宇宙自然力中“引力”的作用下而联属为星系的。(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形态观》)

第10问

按照古人的“盖天说”和“九层天说”,此问中的“天极”当指最高层天盖的顶端。

当代“天球图”中的“天极”乃指“天轴”与“天球面”相交的两个点。由于人们的目光无法分辨日月星辰的远近,总觉得天上的日月星辰似乎都在等距离的同一块球形天幕上,于是天文学家就假想出“天球面、天轴和天极”的概念来。“天球面”是以地面观测者为中心、以无限长为半径、在宇宙空间所作的一个假想的“坐标球面”。沿着观测者对于天体的视线,将各种天体不分远近地投影到“天球面”上,天体间距离地球远近的复杂关系,就被简化为“天球面”上点与点之间的关系了。天文学中常把地球的球心作为“天球面”的中心,地球自转轴的延长线就是“天球面”的旋转轴,称为“天轴”。“天轴”与“天球面”相交的两个点是固定不动的,这两个点就是“天极”,北半“天球面”的叫“北天极”,南半“天球面”的叫“南天极”。

按照现代宇宙观,还可把广义的“天极”视为宇宙开端和终结的“奇点”。“奇点”的概念是“体积为零、质量无穷大的时空点”。若按“宇宙大爆炸模型”和“奇性定理”之说,宇宙曾经有一个“大爆炸”而开端的“奇点”,将来还会有一个“大挤压”而终结的“奇点”。英国科学家霍金在《时间简史》中认为,时间有虚实之分,在实时间里所谓的宇宙开端大爆炸与终结大挤压的“奇点”,在虚时间里都是不存在的。按霍金之说,“天”没有“极点”,宇宙是有限而无边际的。(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形态观》)

第11问

按古人“天柱地维”、“四维八极”之说,四方形的大地有四个角,即“地之四维”;在大地的八方有八根支撑天的柱子,即“撑天八柱”;“撑天八柱”又指地上的八座高山,即“地之八极”。按《淮南子·地形训》的“八极”之说,东北方为方土山、东方为东极山、东南方为波母山、南方为南极山、西南方为编驹山、西方为西极山、西北方为不周山、北方为北极山。

屈原当怀疑古人的“八柱撑天说”,故而发出“八柱何当”之问。我觉得,“八柱撑天说”反映了古人对天和地空间形态的一种认知和对策。由于古人不解“天”不向下掉落的原因,故而设想出“八柱撑天说”;古人相信了“八柱撑天说”,就不至于“无事忧天倾”了。

按照现代宇宙观:就整个宇宙而言,由于宇宙一直处于膨胀态,故而使宇宙各大星系间的距离不断增大,所以整个“天”是掉落不下来的。就银河系而言,由于银河系巨大引力场的束缚,银河系中所有的恒星系、星团、星云、星际物质等,都是按固定的轨道围绕着银河系的中心而运转,它们都掉落不下来,而太阳系是银河系中的一个恒星系,当然也掉落不下来。就太阳系而言,太阳系中有包括地球在内的八颗行星和若干矮行星,行星也不会掉落下来。就地球而言,在地球绕太阳运行的轨道附近有许多“近地小行星”,此外还有许多彗星,小行星和小彗星的运行轨道一般来说是相对稳定的,但由于地球的质量比它们大得多,故有时有可能吸附从附近经过的小彗星,“近地小行星”有时也有可能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改变轨道而掉落到地球上,进入地球大气层的小彗星和小行星大多被烧毁,烧不尽而掉落到地面的残粒称为“陨星”。(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形态观》)

[《天对》的解答]

无营以成,沓阳而九。转輠浑沦,蒙以圜号。冥凝玄釐,无功无作。乌徯系维,乃縻身位!无极之极,漭弥非垠。或形之加,孰取大焉!皇熙亹亹,胡栋胡宇!宏离不属,焉恃夫八柱!

天并非谁经营创造,它是阳气的无限积聚。天并非圆形,因为构成天的阳气像车轮般地转动,浑沦一片,使人产生天圆的幻觉,所以被加上“圜”的称号。天就在它本来所在的地方,哪里要等到缚上绳子,才能把自己固定在上而不致下坠呢?天没有边极,它广大无际。假如有某种形体可以加到天上去作为边极,天又怎么算得上大呢?天广大无边,运动不息,哪里有什么栋梁,有什么边缘!天是宏大的,它是彼此不相黏附的气体,并非连成一片的固体,哪里需要依靠八柱呢!



(2)横向空间“天形态观”问题



[《天问》第13—18问句组]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隅隈多有,谁知其数?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若说圆穹形天盖在横向空间上分为九块,这“九块天”的边际是怎样设置、如何连接的?“九块天”的连接之处当有很多交角和曲边,有谁知道其详细数目呀?天盖是从何处显露出地面的?太阳与月亮一年十二会的“十二辰”是如何划分的?太阳和月亮是怎样附着在天盖上的?众多星宿是如何陈列于九块天的?

[解答]

第13问

中国古人是从三维空间尺度上来描述“天形态”的,一方面在纵向空间尺度上将“天”设想为“九层”,另一方面又从横向空间尺度上将“天”划分为“九块”。因此,《天问》中“九天”与“圜则九重”的尺度不同,前者是横向的“九块天说”,指整个天盖可分为中央一块、八方八块;后者是纵向的“九层天说”,指天盖从上到下共有九层。

古人当初的“九块天说”只是一种横向分天的原则,对于中央一块和八方八块天的大小、各块天边际的设置与连接等,并无具体的划分规则。正因如此,屈原才针对“九天”边际的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由此可见,古人的“九块天说”是有缺陷的,而屈原的怀疑是合理的。

为了弥补古人“九块天说”的缺陷,从战国后期时起,中国观星学者就将分布在天上的星宿分别划属到“九块天”中去了,并以中央和各个方位的星宿作为区分“九天”的依据,《吕氏春秋》和《淮南子》等文献就是按“二十八宿”在天上分布的方位来划分“九天”的。

按照现代宇宙观,宇宙是由一维时间和三维空间组成的,宇宙的空间形态是随时间而变的,古人的“九块天说”与宇宙空间的真实形态并不相符。由于人类至今尚未完全揭开全部宇宙时空的奥秘,故而难以准确解答整个宇宙的“边际”问题。按照英国科学家霍金的观点,宇宙在空间——时间上是有限而无边际的。(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形态观》)

第14问

《淮南子·天文训》中有“天有九野,九千九百九十九隅”之说,这是没有科学依据的。按照几何学定义,古人所谓“天上的隅隈”当指“天上的交角和曲边”。按照现代宇宙观,我们可将“天上的曲边”演绎为“天体运行的轨道曲线”,而将“天上的交角”演绎为“星球自转轴与其公转轨道平面的夹角”。按照德国著名科学家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在引力的作用下,各种天体运行的轨道都是曲线,就连没有内禀质量的光在宇宙中传播时也被引力所弯曲。(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形态观》)

第15问

按照古代“盖天说”,天是笼盖着地面的,那么,天与地面当有共同的交界线。基于此认知,屈原提出了“天何所沓”之问。按照现代宇宙观,地球只是宇宙沧海中的一颗行星,若说地球和宇宙有分界,那只能把整个地球的表面视为分界面。由于人体的高度和人的视野有限,生活在地球上的人是看不到整个地球曲面的,而只能看到球面的一小部分。当我们在空旷的原野上向四面八方眺望之时,就会觉得远方的天与地面是互相连接的,其整条连线是一个圆形,这就是人们所谓的“地平线”。因此,我们在文学作品中可以这样说,天是从“地平线”上显露出地面的。(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形态观》)

第16问

作为天文词语,“十二”可指“十二辰”、“十二次”、“黄道十二宫”、“十二分”等,其概念如下:

1、十二辰。我国古人在观察天象时发现,月相在一岁(即寒暑气节的一个循环,也就是一年)之中共盈亏了十二次,故而认为太阳和月亮一年相会12次。按《左传》记载,古代中原人把“日月之会”称之为“辰”,这就是“十二辰”的概念。

2、黄道与黄道带。在古代星图中,人们习惯用黄和白两种颜色分别来画太阳和月亮在天空中移动的路线,这就是最初的“黄道”与“白道”。由此可见,当初的“黄道”是指太阳每年在天空中移动的路线。后来,古人又发现月亮和金、木、水、火、土五星的运行路径也都在“黄道”附近,于是就有了“黄道带”的概念。另一方面,由于受“占星术”和“天人感应观”的影响,古代民间有“黄道吉日”之说,还流行用黄纸作《历书》的封面,并称之为《黄历》等。在天文学上,定义“黄道”为地球公转轨道平面与天球相交的大圆,体现的是地球上的人看太阳于一年内在恒星之间所走的视路径;定义“黄道带”为“黄道”两侧各8度(共宽16度)的一条带。

3、黄道十二宫与十二分。古巴比伦人出于“占星术”的需要,曾把“黄道”均分为12等分,这就是“黄道十二宫”或“十二分”,即“摩羯宫、宝瓶宫、双鱼宫、白羊宫、金牛宫、双子宫、巨蟹宫、狮子宫、室女宫、天秤宫、天蝎宫、人马宫”。古巴比伦的“黄道十二宫”指的是太阳每年在天空移动中所经历的12个星座。

4、十二次。我国古人很早就测定了“黄道”在天空的位置,也曾把黄道分为12个部分,叫做“十二次”,每次用若干星官作为标志,主要用于记载木星的位置。我国的“十二次”初见于《左传》、《国语》、《尔雅》等书,到汉代以后才定型。《汉书·律历志》记载的“十二次”名称为“星纪、玄枵、娵訾、降娄、大梁、实沉、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由于古代中国的“十二次”与古巴比伦的“黄道十二宫”异曲同工,明末欧洲天文学传入中国后,即以“十二次”的名称来翻译“黄道十二宫”,如译“摩羯宫”为“星纪宫”等。

由上可知,古代中国“十二辰”、“十二次”与外国“黄道十二宫”、“十二分”的名称虽然不同,但其本质是相同的。不过,就《天问》中的“十二”而言,当指“十二辰”或尚未定型的“十二次”,而非西方的“黄道十二宫”。

屈原生于战国中晚期,那时“十二辰”之说初见于中原的《左传》、《国语》等典籍,中原人也只有“日月之会是谓辰”的初步概念,尚不能准确地划分黄道的“十二次”。屈原正是发现了中原人“十二辰”之说中的不足之处,故而发出了“十二焉分”之问,这也是对古人“日与月一年十二会”之说的疑问。(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形态观》)

第17问

屈原是中国古代巫官中少有的一个思想家,他已知从地面向上抛出的物体必然要下落,但对于太阳和月亮这两个圆圆的物体,却为何能依附在天穹上而不掉落下来呢?屈原当在百思不解之后而提出了“日月安属”之问。

按照当代科学观念,太阳和月球并非从地面抛到天上去的小物体,而是两个很大的天体,太阳是银河系的一颗恒星,地球是太阳系的一颗行星,而月球则是地球的一颗卫星,太阳、地球、月球以及“可见宇宙”中所有的星球,均按各自的隶属关系分布于宇宙的各个星系之中,并按各自的运行轨道而不停地运转。由于宇宙一直处于膨胀态,随着宇宙的不断膨胀,各星系间的距离也就不断增大,所以整个“天”是掉不下来的;由于银河系巨大引力场的束缚,整个太阳系都按固定的轨道围绕着银河系运转,所以太阳也掉不下来;同理,地球、月球在引力场的作用下都掉不下来。另一方面,从地球上抛出的小物体是因为受地球这个大物体引力场的作用而下落的,如果我们发射出的物体能摆脱地球引力的束缚,那么,该物体就能上天遨游而掉不下来了。要想使物体上天成为天体,在其入轨点处必须具有初始速度最小值,这就是科学家所说的“宇宙速度”。如今人们用火箭发射物体上天时,如果达到7.9千米/秒的“第一宇宙速度”,该物体就能上天而成为围绕地球转的人造卫星;如果达到11.2千米/秒的“第二宇宙速度”,该物体就能摆脱地球引力束缚而飞往太阳系内的行星际空间;如果达到16.7千米/秒的“第三宇宙速度”,该物体就能摆脱太阳系引力束缚而飞往太阳系外的恒星际空间。(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形态观》)

第18问

“列星安陈”既是接在“日月安属”后的补充之问,也是屈原对古代中原人“九块天说”的进一步质疑。

从古到今,人们都在观星,并试图找出陈列于天上众多星星的分布规律。我国古人在观测天象时发现,月亮每天不停地在天空中移动,月相也在不断地变化着,其运转周期(即月相盈亏周期)约28天。月亮每天大约经过一个星宿(每个星宿里都有若干颗星星),28天共经过二十八个星宿,古人称之为“二十八宿”。早在战国初期,我国已经有了“二十八宿”的具体记载,它们是以北斗星斗柄所指的角宿为起点,由西向东排列分别为,东方苍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白虎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朱鸟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

可能是为了弥补古人没有划分“九块天”之间边界的缺陷,到战国后期时,中原人就将分布于天上各个方位的“二十八宿”,作为区分“九块天”的参照和依据。《吕氏春秋·有始览》及《淮南子·天文训》中记载:“何谓九野(九天)?中央曰钧天,其星角、亢、氐;东方曰苍天,其星房、心、尾;东北方曰变天,其星箕、斗、牵牛;北方曰玄天,其星婺(须)女、虚、危、营室;西北方曰幽天,其星东壁、奎、娄;西方曰颢(昊)天,其星胃、昴、毕;西南方曰朱天,其星觜、雟参、东井;南方曰炎天,其星舆鬼、柳、七星;东南方曰阳天,其星张、翼、轸。”此外,《尔雅·释天》中对“九天”也有类似记载。由此可见,战国时中原人所谓的“九天之星”其实就是“二十八宿”。

天文学家为了便于识别和研究天空中的众多星星,就在假想的“天球面”上建立起“星座”(我国古代称为星宿、星官)来。我国战国时期流传甘德、石申(均为战国时天文学家)和巫咸(商代大巫、占星家)三家星官;三国时期,吴国太史令陈卓将这三家星官汇总为283个星官,包括1464颗星;唐代《步天歌》中把全天分为31个大区,总称“三垣(紫微垣、太微垣和天市垣)、二十八宿”体系,其中的“二十八宿”位于天球黄道带与赤道带的两侧绕天球一周。现今国际通用的星座为88座,它们好似天上的“路标”,把天空分成若干区域,它们之间的界线大致是平行和垂直于天球赤道的弧线。后来,天文学家参照古人“分天为块”的构思原理,将分布在天上的众多星辰划分为88个星座,并用假想的“天球面”座标系来界定各星座的区域和位置。

随着现代观星技术的提高,人们已发现整个“可见宇宙”(the visible universe)中可见星球的总数约为1万亿亿颗(1后面加20个0),这些星球和星云、星际物质等一起组成了几千亿个类似银河系的河外星系。各星系中又包含着数以百亿、千亿计的恒星,这些恒星又各成体系。因此,今人是按宇宙时空中已发现星系的状态和分布,以及各星系的相互关系来划分“天”的。如今,科学家已观测到银河系中约有400—1000亿颗恒星;太阳系中有八颗行星和若干矮行星,还有几十万颗小行星;在太阳系的八颗行星中除了水星和金星外,其他行星还有不少卫星。(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形态观》)

[《天对》的解答]

无青无黄,无赤无黑,无中无旁,乌际乎天则!巧欺淫诳,幽阳以别。无隈无隅,曷懵厥列!折篿剡筳,午施旁竖,鞠明究曛,自取十二。非余之为,焉以告汝!规燬魄渊,太虚是属。棊布万荧,咸是焉托。

天本身既没有青黄赤黑的颜色,也没有中心和边缘,怎么能把天划分为九块并各各为它们加上边际呢!只是在巧妙的欺骗和弥天大谎中,才有幽天和阳天之类的区别。天根本没有角落和弯曲之处,为什么要被其隅隈的数目问题弄糊涂!“十二辰”是从事占卜和研究天文历数的人规定的。“十二辰”并不是我(天)所规定的,我(天)又怎么能回答你呢!日月都寄托于天。像棋子一样的众星也都寄托于天。



二、“天体神观”问题



1、“太阳神观”问题



[《天问》第19问句组]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传说太阳神每天早晨从东方的汤谷出发,夜晚则息宿于西方的蒙汜。从天亮到天黑这段时间,太阳神所行走的路程是多少里?

[解答]

第19问

按照中国古代“阴阳说”,日为阳、月为阴,故古人视太阳为男性神,视月亮(太阴)为女性神,这就是古人的“日月神观”。神话传说,在大地的东方有一汤谷,又称旸谷、温源谷,这里是太阳神升起的地方,太阳每天都在此洗澡;而在大地的西极则有一蒙汜,又称昧谷,傍晚时分太阳神就息宿于蒙汜。由此,古人认为大地是不动的,而太阳是行走的。

基于古人“地不动而天旋转”的认知,屈原提出“太阳从早到晚行走多少里”的“行程”问题,此即古人所谓的“周天”问题。王充《论衡·谈天篇》言“周天73万里”,《洛书·甄曜度》及《春秋·考异邮》都说“周天107万1千里”,皇甫谧《帝王世纪》则谓“周天积107万913里、径35万6971里(圆周率π值取3)”等。

按照当代科学观念,太阳以每秒217千米的速度围绕着银河系中心运行。不过,屈原的“行程”问题与太阳绕银河公转无关,而与地球自转相关。我们在地球上看好象是太阳每日绕地球运行一个“周天”,而实际上是地球每日自转一周。地球的赤道周长为80110里,地球自转一周就相当于地球赤道上的物体运行了八万多里,这正如毛泽东诗句所言的“坐地日行八万里”。(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体神观》)

[《天对》的解答]

辐旋南画,轴奠于北。孰彼有出次,惟汝方之侧!平施旁运,恶有谷汜!当焉为明,不逮为晦。度引久穷,不可以里。

当旋转的车轮的某一根车辐划向南方时,轮轴就处在它的北方。哪里是太阳有升起与和止息,是你所在之地跟太阳的方位在不断地倾侧、偏移。是大地在不断运行,哪有汤谷和蒙汜!在大地“平施旁运”的过程中,对着太阳的地方,背着太阳的地方就是黑夜。度量太阳一天走几里的工作,早就搞不下去了,这是不能用里数来计算的。



[《天问》第68-69问句组]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天神羿是如何箭射太阳神鸟的? 那太阳神鸟“三足乌”翅膀上的羽毛是怎样散落的?

[解答]

第68-69问

中国古人在长期观察太阳的过程中,发现太阳中有时有斑点,便将其想象为栖息在太阳里的“乌鸦”,从而产生了“日中之乌”的神话传说。“日中之乌”即“三足乌”或“踆乌”,其原型当为太阳中的“黑子”。当今世界公认,首先观察到太阳中黑子现象的是中国人,中国在汉成帝河平元年(公元前28年)时已有了最早的、正确的太阳黑子记录。

按照当代科学观念,太阳是由太阳核、对流层、光球层、色球层和日冕5大层圈所组成。太阳中心的强大能量传输到外层,使外层产生许多剧烈的活动现象,太阳黑子就是其中的一种。太阳的光球层上经常出现一些漩涡状气流,致使光球中间凹进去几百米,形成大小不一的黑窟窿,这就是天文学家所说的“太阳黑子”。太阳黑子由本影和伴影构成,黑窟窿中间特别黑的部分为本影,四周不太黑的部分为伴影。伴影由许多纤维状纹理组成,这些纹理是磁力线造成的。其实黑子本身并不黑,其温度一般也有4000—50000C,但比起周围温度要低1500—20000C,在更加明亮的光球衬托下而显得黑暗。太阳光球上的漩涡形态是黑子群发展到一定阶段时才出现的,当大黑子群具有漩涡结构时,就预示着太阳上将发生剧烈的变化。太阳黑子有11年的活动周期,天文学上通常以黑子出现的多少来表示太阳的活动水平。

按照当代科学观念,所谓“羿射日”和“乌解羽”的问题,还可演绎为“太阳解体”问题。当代科学家提出了一种“宇宙热大爆炸”的模型,认为宇宙大爆炸100多万年以后逐步产生了第一代恒星系;第一代恒星系中的核聚变反应进行得很快,大约1亿年多后恒星中的氢就被用光而剩下氦,恒星的中心区域坍缩成非常紧致的状态,形成中子星或黑洞从而解体了。第一代恒星系解体时抛出去的元素形成气体云,经过一段时间后气体云里大部分气体又形成第二代恒星系,而气体云里少量的重元素则聚集在一起形成绕恒星运转的行星。太阳是在第一代恒星系解体后形成的第二代或第三代恒星,它最终也会解体。太阳的寿命约为100亿年,它至今已有50亿年,其内部的氢元素还能再燃烧50亿年;50亿年后太阳将会变成一颗“红巨星”,再过几十亿年后将要变成一颗半径只有几千英里、密度为几百吨/立方英寸的“白矮星”。(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体神观》)

[《天对》的解答]

焉有十日,其火百物!羿宜炭赫厥体,胡庸以枝屈!大泽千里,群鸟是解。

哪有十个太阳把百物烧焦!假如真有十个太阳把百物烧焦,羿的身体应该像火赤的炭一样了,哪里还能射箭呢!在千里大泽之中,有一群鸟儿脱落了羽毛。



[《天问》第83—84问句组]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自然法则与规律无处不在,万物脱离了天上的阳气就会死去。那太阳神鸟为何要鸣叫?他怎么就丧失了自已的躯体呢?

[解答]

第83-84问

屈原在《天问》第83—84问句组中对“大鸟何鸣”和“夫焉丧厥体”之问已作了解答,其答案就是“天式从横,阳离爰死”。按照“羿射日、乌解羽”的神话传说,太阳神鸟“三足乌”因被天神羿所射而“解羽”死去。“鸟之将亡,其鸣也哀”,故太阳神鸟在“解羽”时发出了悲哀的鸣叫声。按照古人的“太阳神观”和“阴阳二气”说,“阳气”上升而成为天,太阳神鸟“三足乌”乃是靠天上的阳气而生存的,一旦脱离了天上的阳气,就丧失了自已的躯体而“解羽”了。

按照现代宇宙观,地球是太阳系的一颗行星,是45—50亿年前跟随着太阳系而形成的,没有太阳就没有地球。因为地球上的一切生物都离不开太阳光、空气和水,故人们常言“万物生长靠太阳”。由此,我们可把古人所谓之“天上的阳气”演绎为“太阳光和空气”,天上的鸟与地上的人、动物和植物一样,脱离了“太阳光和空气”都会“丧厥体”的。(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体神观》)

[《天对》的解答]

终鸟号以游,奋厥篚筐。曶漠莫谋,形胡在胡亡。

后来一只大鸟鸣号奋飞而去,掀翻了地上的竹器,在昏暗中也弄不清王子侨的身体是留着还是消失了。



2、“月亮神观”问题



[《天问》第20—21问句组]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月亮神得到了什么灵丹妙药,竟能每月死一次而后又复生?月亮神贪图的什么,而抱只老虎在怀中呀?

[解答]

第20问

中国古人把太阳每天的升沉起落和月亮每月的盈亏圆缺想象为生死循环,并认为太阳和月亮的死而复生是生命永恒不死的象征。对于月亮“死则又育”的原因,在中国古代著名神话嫦娥奔月中也有相应的解释。神话说的是古代有一个射日的英雄叫羿,为了追求生命永恒而乞到不死药。羿妻嫦娥偷吃了不死药而奔上了月亮,月亮从此以后死了又能再生,实现了生命的永恒不死。屈原当怀疑中原古人关于“不死药”和“生死循环”的传说,故而发出“夜光何得,死则又育”之问。

按照当代科学观念,月亮的“死则又育”是月相问题,是人们在地球上所见的月球盈亏圆缺的变化。由于月球本身不发光,因反射太阳光才被我们看见,在月球绕地球而地球又绕太阳运转时,三者相对位置在改变,当月球恰好运转到地球和太阳之间的时候,月球以黑暗半球对着我们,因此看不见它,这时的月相叫新月;到月球和太阳在正相反的方向时,便可看到整个月面,这时的月相叫满月。月相更替的周期平均等于29.5天,即一个朔望月。(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体神观》)

第21问

人们在满月时都能看到,月亮中有一大块弯弯曲曲的阴影图象。古人传说“月中阴影”是月亮女神怀抱的某种动物,并将其想象为“玉兔”、“蟾蜍”或“老虎”。屈原怀疑“月中阴影”的神话传说,故而发出了“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之问。

作为神话传说,把“月中阴影”想象成兔子、蟾蜍或老虎等动物,都是无须论证的。按照科学观念,“月中阴影”产生的原因如下:

由于月球的自转周期和它绕地球公转的周期相等,故月球永远以同一面对着地球。月球对着地球的一面上有“海(实际是平原)”、环形山、月面幅射纹和山系等结构,致使月面凹凸不平。月球的背面和正面结构有相当大的差别,“海”的面积小,而环形山较多。人们在“满月”时之所以能看到“月中阴影”,是因为月球正面(即对着地球的一面)凹凸不平而产生的视觉效应。(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体神观》)

[《天对》的解答]

燬炎莫俪,渊迫而魄,遐违乃专,何以死育!玄阴多缺,爰感厥兔。不形之形,惟神是类。

阳光强烈无比,月亮逼近它时人们看不到月光,远离它时人们就能看到月光盈满的一面,哪里有什么死和生!月亮有许多缺损,它造成的阴影使人感到象兔子。月中阴影所造成的形状,并不是真的兔子形象,只是它的神态类似兔子罢了。



3、“星宿神观”问题



[《天问》第22—27问句组]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伯强何处?惠气安在?何阖而晦?何开而明?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传说神女女岐没有婚配,她如何生出“九子”而衍变为尾宿星神的?主管北风的风神伯强究竟居住于何处?伯强衍化为东方箕宿星神后所吹的和顺之风又从何而来?什么东西一关闭天就黑?什么东西一开启天就亮?在角宿二颗星之间的东方天门未开启、天尚未亮时,太阳神躲藏在哪里呢?

[解答]

第22问

此问是对“神女女岐未婚配而生九子”的疑问。若按古人“星宿神观”,则可将此问引申为“女岐是如何拥有‘九子星’而成为尾宿女神的”。所谓“九子星”,即二十八宿中东方苍龙七宿第六宿的“尾宿”。尾宿亦称“天鸡”、“析木”,有星9颗,像手、蟹等分叉形状。

按照传统生物学观念,地球上的高等生物是有性繁殖的,男(阳)女(阴)交合方能生育子女。因此,不管古人传说中的“女岐”是指凡间“女人”、还是指天上“女神”,只要视之为“女性(阴)”,“女岐无合”就不可能“取得九子”。然而,随着当代生物“克隆”技术的产生和发展,高等生物无性繁殖已经成为现实,故“女岐无合”而“取得九子”之传说,在现代生物工程理论和实践中又是可行的了。若按“女岐由神女衍变为尾宿星神”之传说,把天上“尾宿”星座的“9颗星”喻为“尾宿星神”的“九子”,这在神话演绎或文学修辞上都是说得通的。(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体神观》)

第23—24问

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伯强(隅强、禺强)原系北方的风神,后又演化为二十八宿中东方苍龙七宿第七宿的“箕星神”。屈原当对“伯强”既为北方风神、又为东方箕星神的神话传说产生疑问,故而发出“伯强何处”和“惠气安在”之问。

按照当代科学观念,地球上的风是空气流动而形成的,西北风寒冷、东南风柔和;其它一些星球上的所谓“风”或“气”,则是指星球向外幅射的“粒子流”,如“太阳风”就是“日冕”因高温膨胀而向外抛出的粒子流。

日冕是太阳大气的最外层,由极稀薄的带电气体——等离子体所组成。当其中粒子速度足够大时,就会摆脱太阳重力场,以高温带电粒子流状态向外扩散而形成太阳风。太阳风是1958年由人造地球卫星测得,并为美国科学家帕克等人首先发现。1962年,从“水手2号”探测器获得的资料中进一步证实了太阳风的存在。太阳风不停地“吹”向行星际空间,运动速度很快,低速达150万千米/小时,高速达300万千米/小时,如此之高的速度从何而来,天文学家至今未能作出满意的解释。

箕星是天上星官“二十八宿”中东方七宿的末一宿,有星4颗,即国际通用星座“人马座”的“γ、δ、ε、η” 四颗星。箕星是不可能吹出“和顺之气”的,如果真有“箕星风”向外“吹”,那一定是相当激烈而可怕的。(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体神观》)

第25-27问

按照中国古代神话传说,天上有四大天门,其中“东天门”位于“角宿”的两颗星之间;“东天门”一开地上就明亮,一阖地上就晦暗。屈原当对“天门开阖,地上明晦”的神话传说有所怀疑,就此而提出此3问。

按照中国古代星座图象,“角宿”为二十八宿中东方苍龙七宿的第一宿,有星2颗,又叫“角二星”;按照国际通用星座图象,“角二星”为“室女座”的α、ζ两颗星,其中α星(角宿一)距地球260光年。星座图象中的“角二星”虽然位于东方,但在这二颗星之间,并不存在古人传说的“东天门”,所谓“天门开阖,地上明晦”的传说是不科学的。

按照现代宇宙观,“天”是“敞开”的,“曜灵(太阳)”一直在天上运行,并未躲藏起来;而地上“晦明交替”原因则是太阳发光与地球自转。由于地球每天自转一周,故而在天“未旦(未亮)”前,中国人居住的东半球背着太阳,见不到阳光,但此时的西半球却是阳光灿烂。(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体神观》)

[《天对》的解答]

阳健阴淫,降施蒸摩,岐灵而子,焉以夫为!怪沴冥更,伯强乃阳,顺和调度,惠气出行;时届时缩,何有处乡!明焉非辟,晦焉非藏。孰旦孰幽,缪躔于经。苍龙之寓,而迋彼角亢。

所谓岐神生子,其实是刚健的阳气下降展开、盛大的阴气上升磨擦,相互作用而产生的现象,哪里要什么丈夫呢!厉气盛大,就产生所谓伯强,并不是疫鬼。伯强、惠气时而出现,时而收敛,哪有固定的地方呢!白天并不是天门打开的结果,夜晚也不是因为太阳隐藏起来了。把苍龙作为东宫本是寓言,以其角、亢之类作为天门、庙廷,更是欺诳。



4、“风云神观”问题



[《天问》第85-86问句组]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撰体协鹿,何以膺之?

传说云君萍翳能起雨,他是怎样发动的?传说风伯飞廉为雀头鹿身合体且翅膀长在肋骨两侧,他是如何呼应云神起雨的?

[解答]

第85-86问

“风伯、云君、雷公、电母、雨师”都是古代先民所崇拜的“天体神”,由于“风云雷电雨”五者互相关联,故在原始神话思维中,它们之间往往互相转化、互相替代、互相混淆。从字面上看,“丰隆”是模拟雷声,应是雷神;“屏翳”即蔽翳,是形容云起遮天蔽日的情状,应是云神;从形体上看,雀头鹿身能飞能奔的“飞廉”当为风神。然而,在古代神话传说中,云神“屏翳”有时被看作雨神,而雷神“丰隆”有时却被看作云神。

按照古人“云腾致雨”之说,在“风云雷电”诸“天体神”中,能够发动起雨的应为“云神”。按照古人“风云神观”,云君发动起雨时需要风伯、雷公和电母的呼应,故《天问》“何以兴之”和“何以膺之”之问,体现了“风云际会”和“云腾致雨”之意。

按照科学常识,风起云涌、电闪雷鸣、行云布雨等并非天神所为,而是自然现象。所谓“风云雷电诸神协同起雨”的“风云神观”,实质上反映了古人的“天和天崇拜观念”。因此,屈原在《天问》中针对古人“风云神观”而提出的问题,体现了他对古代中原人“天和天崇拜观念”的疑问。(详见本书解析篇《屈原天问与古人天体神观》)

[《天对》的解答]

阳潜而爨,阴蒸而雨,萍凭以兴,厥号爰所。气怪以神,爰有奇驱。胁属支偶,尸帝之隅。

如果阳气潜伏在下面,就会变成干燥炎热之气上升;阴气蒸发,就会下雨。自然界阴阳变化导致下雨,萍是因下雨才起而呼号,并非因为它的呼号而下雨。这种鹿由于稟受自然的怪异之气,于是有了奇异的躯体。这种两头鹿产在帝王统治区域的边隅。



第三类 “地”的问题



一、地形地势问题



[《天问》第12问句组]

东南何亏?康回冯怒,地何故以东南倾?

[《天问》第41问句组]

康回冯怒,地何故以东南倾?

大地的东南方为何低陷?

传说共工大怒触不周山致使天柱折、地维缺,但整个地势何故向东南方倾斜呢?

[解答]

第12问和第41问

《天问》第12问“东南何亏”和第44问“地何故以东南倾”都是问东南大地“为何亏、何故倾”的,此二问与古代中原“共工怒触不周山”的传说相关,故而连在一起解答。

共工是古代中原神话与传说中的奇人,《国语》、《左传·昭公十七年》、《荀子·议兵》、《韩非子》、《吕氏春秋》、《史记》、《山海经·大荒西经》、《列子》、《淮南子·天文训、本经训、诠言训》等古代文献中都有关于“共工”的各种传说,包括“共工怒触不周山、共工振滔洪水为水害、共工就是洪水、禹伐共工就是禹治洪水、共工从孙佐禹治洪水、共工后裔为苗蛮”等,其中流传最广的当数“共工怒触不周山”的神话传说。

按《淮南子·天文训》之说,共工因与颛顼争帝而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天倾西北;地维缺,地不满东南。在古人心目中“不周山”是大地西北方的“撑天之柱”,共工触山时撞折了此撑天柱,以致天盖向西北方倾斜,并造成西北方“地维”(即大地西北角)的缺损,这些都是说得通的。但是,若说因“共工触不周山”而导致“地不满东南”,情理上就讲不通了。屈原正是抓住了古代中原传说之漏洞,从而提出“东南何亏”、“地何故以东南倾”之问的。

古人所谓的“地不满东南”,是指中国大陆的东南方是填不满的大海洋;所谓“地向东南倾”,是指中国大陆的地形西北高而东南低。按照现代科学观念,“中国东南海洋形成”和“中国地形西高东低”的原因涉及到地球的地壳运动(包括水平向的板块运动和垂直向的造山运动)、海陆起源和地质构造等多方面,而与古代中原洪水和共工怒触不周山的传说无关。

[《天对》的解答]

圜焘廓大,厥立不植。地之东南,亦已西北。彼回小子,胡颠陨尔力!夫谁骇汝为此,而以慁天极?

天是很广大的,它的存在于空际,并不需要依靠什么天柱之类的东西。东南虽地势较低,但跟西北一样,都是自然形成的。康回那小子,哪有这样的气力使天倾地陷!是谁吓得你屈原提出这个问题来打扰高远的天?



[《天问》第45-46问句组]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大地的东西向与南北向,它们之间的距离哪一向较长呢?若说大地在南北向上趋狭而长,那南北向比东西向的距离长出多少呢?

[解答]

第45-46问

此二问是问大地东西和南北之间长度(距离)的。基于古人“天圆地方”的宇宙观,古代历算家认为大地是方的,他们在推测大地东西与南北向之间长度时产生分岐,有的说南北比东西短,有的说南北比东西长,观点既不相同,推测的数据更是不一。

古代文献关于大地东西和南北之间长度(距离)的记述如下:

《淮南子·地形训》:“阖四海之内,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注:“子午为经,卯酉为纬,言经短纬长。”又:“禹乃使太章步自东极至于西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使竖亥步自北极至于南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注:“海内东西长、南北短,极内等也。”

《山海经·中山经》:“禹曰:天地之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广雅·释地》引作“夏禹所治四海内地。”

《轩辕本纪》:“帝令竖亥步自东极至于西极,得五亿十选九千八百八步,南北二亿三万一千三百里。竖亥左手把算,右手指青丘北,东尽泰远,西穷邠国。东西得二万八千里,南北得二万六千里。”

《灵宪》:“八极之维,径二亿三万二千三百里,南北则短减千里,东西则广增千里。自地至天,半于八极,则地之深亦如之。”

《博物志》:“河图天地,南北三亿三万五千五百里,东西二亿三万三千里。”

由此可见,古代中原历算家对于地面东西与南北向之间长度(距离)的说法很不一致,屈原当亦不能判断其正误,故而提出此二问。

古人“天圆地方”的宇宙观是不科学的,古代中原历算家所推测的大地东西和南北之间的长度(距离)也是没有科学依据的。按照当代科学观念,地球的表面近似球面,其总面积为5.1亿平方千米。地球表面大部分为海洋、小部分为陆地,陆地面积为1.49亿平方千米,约占地球表面积的29%。由于地球是一个两极稍扁、赤道略鼓的椭球体,所以地球仪上指示东西方向的最大纬线圈(赤道)要比联接南北两极的各经线圈(子午线)要长些。经科学测算,地球东西向的赤道周长为40055千米、南北向的子午线周长为39921千米。

[《天对》的解答]

东西南北,其极无方。夫何鸿洞,而课校脩长!茫忽不准,孰衍孰穷!

天地无边无际,量什么长度呢!广大的天地在急速变动,不可度量,哪里有什么差距和尽头!



二、水土治理问题



[《天问》第28-32问句组]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鸱龟曳衔,鲧何听焉?顺欲成功,帝何刑焉?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若说鲧不能胜任治理洪水,那帝尧部族联盟中各部族首领为何都推举他呢?大家都说何必担忧,这帝尧为何不加考察就任用鲧治水呢?蛇与龟作首尾缠绕状而相互衔接,鲧为何仿效此形态而构筑障水堤呢?鲧顺沿着城邑地域构筑的障水堤已告成功,那帝舜为何要刑罚鲧呢?鲧遭流放并被长期拘禁在羽山,帝舜又为何多年不释放鲧呢?

[解答]

第28—29问

古代中原流传着较多“鲧治洪水”的传说,按《尚书·尧典》、《史记·夏本纪》等文献记述,传说在中国古代“五帝”中的帝尧当政时,中原地区洪水泛滥成灾,为平治洪水,帝尧急需能负责治水的人。“四岳”(即帝尧部族联盟中四方部族的首领)都推举鲧,并向帝尧建议让鲧负责治水,如不胜任再免其职,于是帝尧任命鲧为治水负责人。鲧负责治水长达九年,但未竟全功。《天问》第28—29问就是屈原对古代中原“帝尧任用鲧治水”传说的质疑,体现了他为鲧辩护的立场。

第28问“不任汩洪,师何以尚之”系反问句,屈原是用反问来反衬鲧的。此问若正过来回答则有两层意思:一层是说,既然帝尧的“四岳”都推举鲧负责治水,可见鲧是有一定才干和经验的能人,是有能力胜任治水的;另一层意思是说,即使鲧无此能力,那么推荐他的人也应有有一定责任,不能把“罪过”都记在鲧的名下。

第29问“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表达了屈原对“帝尧任用鲧治水”这件事有看法,闻一多认为此乃屈原“诘尧之词”,其理解至为精辟。屈原当认为,治理洪水是非常困难、非常复杂的重大事件,任用谁来负责治水应该先行考察而后实施,而帝尧对治水的艰难性估计不足,匆匆忙忙地任用鲧治水,这是很不妥当的。

第30问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是对鲧治洪水方法的述问。赵逵夫综合周拱辰、毛奇龄、夏大霖等《天问》注家之释,认为鲧是看到“蛇同龟首尾相曳衔”而受到启发,于是就构筑起形如蛇状的障水堤,并在堤身受力之处加筑形如龟状的石块或土墩,以增加堤身的承受力。

“鲧筑堤防水”是有案可稽的。《世本·作篇》、《吕氏春秋·君宋》、《吴越春秋》等古文献中都有“鲧筑城造郭”之说。鲧所筑的城郭,就是用来阻挡和防御洪水的堤防。

周拱辰《离骚草木史》引《史稽》曰:“大抵鲧随地筑堤,今河北清河、广宗、临河、黎阳等界,所在皆有鲧堤可见。”鲧用障水堤来阻挡和防御洪水的方法,至今仍被人们所应用,这是鲧对我国古代水利工程的一大贡献。

第31—32问

《尚书·舜典》:“殛鲧于羽山。”孔传:“放鲧至死不赦。”这就是说,是帝舜将鲧流放到羽山的,鲧被长期拘禁在羽山,至死也没有得到赦免。由此可见,《天问》第31—32问是屈原就“鲧遭刑罚”之传说而向帝舜发出的直接质问。

在古代中原传统文化中,帝舜和帝尧一样都是“圣德”的,而鲧却是“罪恶”的。屈原当认为:鲧治水有功无罪,帝舜遏鲧于羽山且多年不施(弛)是很不公平的,中原文化说鲧罪恶是有失公允的。

屈原《天问》:“顺欲(域)成功,帝何刑焉?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弛)?”《离骚》:“鲧婞直以亡(忘)身兮,终然殀乎羽之野。”《九章·惜颂》:“行婞直而不豫兮,鲧功用而不就。”上述诗句的综合之意为:为人婞直且忘身治水有功的鲧,最终却被帝舜流放到羽山长期拘禁,且多年得不到释放。屈原的这些诗句充分表达了他为鲧的遭遇不公而愤愤不平。再联系到屈原自身,他曾竭力辅佐楚怀王,结果也是遭谗去职被流放,长期不得回归朝廷为楚国效力,其遭遇与鲧的非常相似。因此,《天问》第31—32问既是为鲧鸣冤,同时又寓含屈原为自身叫屈之意。

[《天对》的解答]

惟鲧譊譊,邻圣而孽。恒师厖蒙,乃尚其圮。后惟师之难,矉頞使试。盗堙息壤,招帝震怒。赋刑在下,投弃于羽。方涉元子,以胤功定地。胡离厥考,而鸱龟肆喙!

鲧经常与人争吵,虽跟圣人关系亲近,而他自己却是凶恶的。长期以来,众人不明白鲧的实际情况,于是推举了他这种败坏善类的人。尧因为众人的意见难于拒绝,勉强派鲧试着去治水。鲧盗窃息壤以堵塞洪水,以致帝尧震怒。尧对鲧赋予刑罚,把他投弃于羽山。当时正任用鲧的长子禹继续治理洪水、确定九州疆域,怎么会让他父亲的遗体弃在荒野,给鸱龟任意吞食呢!



[《天问》第80问句组]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传说鲧还指导民众都来播种黑黍,并在长满蒲草和芦苇的水田里除杂草。凭什么理由屏弃且放逐鲧,果真是鲧的罪过深重吗?

[解答]

第80问

在第80问句组中,前两句是陈述,后两句是发问,而所问的答案则体现于前两句陈述之中。这就是说,鲧在治理水土的基础上还教民众垦殖荒地、播种谷物和清除杂草,这证明鲧是一个为民造福的好人,而绝非“疾修盈”的罪人,没有任何理由屏弃放逐鲧。此问既是对帝舜“殛鲧”的质问,也是对中原文化宣传“尧舜圣而鲧恶”的反驳。

[《天对》的解答]

子宜播稙稺,于丘于川。维莞维蒲,维菰维芦,丕彻以图,民以讙以都。尧酷厥父,厥子激以功,克硕厥祀,后世是郊。

禹根据山地平原的情况恰当地安排各种作物的播种,大规模地除杂草,平水土,计划垦种,因此民众欢喜而赞美他。尧严酷地处分鲧,鲧子禹因其父的被刑,奋发努力而获成功,能光大他的祖系,使鲧得配于天而受后代的祭祀。



[《天问》第34—40问句组]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洪泉极深,何以窴之?地方九则,何以坟之?应龙何画?河海何历?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禹继续从事前人平治水土的工作,终于成就了他的先父鲧所未竟之功业。既然禹继承了鲧当初的治水事业,为何禹的谋略却与鲧不同呢?洪水的源泉非常深,鲧是怎样填塞洪水的?中原之地按地势高低分别为九个等级,禹是怎样使临水之地高起来的?神奇的应龙是怎样划地而助禹治水的?洪水是如何经历江河而流入大海的?在治理水土的过程中,鲧经营了些什么?禹成就了些什么?

[解答]

第34—40问

在第34—40问句组中,说的是禹接替鲧继续治水,终于成就了他的先父鲧所未竟之功业;问的是鲧与禹治水的谋略有何不同,在整个治水过程中他们各自经营和成就了些什么?

《尚书·洪范》:“鲧堙洪水,汩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彝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叙。”《孟子·滕文公》:“禹之治水,水之道(导)也。鲧堙洪水,而禹行其所无事,虽承父业,其谋不同也。”按上述文献之说,鲧是用“堙”而禹是用“导”的方式来治理洪水的,由于鲧与禹治水的谋略不同,所以鲧治水长达九年都未能收效,而禹接替鲧治水却成功了。

事实果真如此吗?现综合解答如下:

先来谈“堙”。

什么是“堙”?通常释“堙”为填塞,所谓“堙洪水”就是往水中填土。此释不通,本来就洪水泛滥,如果再往水中填土,岂不使水位增高,水势更大?正因如此,屈原才提出“洪泉极深,何以窴(填)之”的问题。其实“堙洪水”并非往水中填土,而是通过建造城郭、堤坝等构筑物来阻挡和防御洪水。时至今日,构筑堤坝仍然是抗洪救灾的主要方式。因此,笼统地说“鲧用堙而禹用导治水”是不全面的。《国语·周语下》:“共工雍防百川,堕高堙庳。”《山海经·大荒北经》:“禹湮(堙)洪水。”按上述文献之说可知,并非只是鲧用“堙”,鲧以前的共工和鲧以后的禹,他们在治水的过程中都用过“堙”。

用什么来“堙”?

《山海经·海内经》:“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淮南子·地形训》:“禹乃以息土填洪水。”按上述文献之说,鲧和禹都是用“息壤或息土”来“堙洪水”的。“息壤(息土)”是什么呢?按神话传说,“息壤(息土)”是一种可以自我膨胀而不断增大体积的神奇土壤。但《五杂俎·地部二》中说:“息壤,石也。而状若城郭。”由此设想,息壤似乎是石凿或陶制的中空无顶盖的长方形块体容器,因为可将土壤填入块体容器内,故而称之为“息壤”。用这种块体来构筑防水堤坝,或在抗洪时用它来堵缺口,容器内的“所息之壤”就不会被水冲走。由此看来,如今我们在防洪抗洪时,仍在用填满土的草包或麻袋来垒堤或堵缺,这也可称之为“息壤”。

再来说“导”。

什么是“导”?“导”就是疏导,通过疏浚河道来引导水的流向是治水过程中很重要的一环。

《国语·周语下》:“其后伯禹念前之非度,厘改制量,象物天地,比类百则,仪之于民,而度之于群生。共(韦注:共工)之从孙四岳佐之,高高下下,疏川导滞,锺水丰物,封崇九山,決汨九川,陂鄣九泽,丰殖九薮。汨越九原,宅居九隩,合通四海。”

《诗经·大雅·文王有声》:“丰水东流,维禹之绩。”

《淮南子·齐俗训》:“禹之时天下大雨,禹令民聚土积薪,择丘陵而处之。”

从上述文献记述中可以看出,禹的治水谋略不单是“导”,而是“疏、导、聚、堙、防”的结合。现按文献之说将禹综合整治水土的办法演绎如下:挖掘河道、引导水流,让高处的大水随地势沿着河道向低处流淌,并使之经历江河而东流入海;对一时难入大江大河的小水,让其锺聚为泽薮,从而局部蓄水;将疏浚河道时所挖之土积于河岸泽旁,形成障水堤坝;让民众择丘陵(九山)而居,并聚土积薪,将临水之宅地(九隩)加高填平等。

对于“应龙何画”之问,与前面“鸱龟曳衔,鲧何听焉”之问类似,都来自于民间传说。《山海经广注》辑《山海经佚文》中说:“禹治水,有应龙以尾画地,即水泉流痛。禹因而治之。”这同鲧看到龟蛇曳衔之状获得启发,从而想到在构筑城郭堤坝时加石龟、土墩之类的做法相类似,禹也可能是看到某种爬行动物经由一些水坑之地爬向低处,身下拉出一条道,水坑中的水就沿着小的渠道流出,因而悟出了疏导水流之法。由此看来,所谓“应龙画地助禹治水”的神话传说,当是以上述设想为原型的。

综上所述,“鲧所营”是鲧通过修筑城郭堤防来为民众聚居地区避免洪水侵扰,而城郭得到保护后则大大推进了城邑经济文化建设和社会文明发展;“禹所成”是禹在总结、吸收前人治水经验的基础上,采用防堵、疏导、锺聚相结合的办法,在治理黄河中下游部分支流的治水工程中,创造了辉煌成就。

[《天对》的解答]

胝躬躄步,桥楯勚踣。厥十有三载,乃盖考丑。宜仪刑九畴,受是玄宝。昏成厥孽,昭生于德,惟氏之继,夫孰谋之式!行鸿下隤,厥丘乃降。焉填绝渊,然后夷于土!从民之宜,乃九于野。坟厥贡艺,而有上中下。胡圣为不足,反谋龙智?畚锸究勤,而欺画厥尾!

禹在治水过程中,皮肤上长出了老茧,足也跛了;他依靠桥(橇)和楯在山路和泥路上奔波,由于劳苦而跌仆。禹辛苦了十三年,才平定洪水、掩盖了他父亲的丑名。由于禹的功绩,由他来制定各种制度作为法式,并接受玄圭,都是很适当的。鲧的昏愚使他凶孽,禹的好品德产生了他的明哲;禹只是继承了鲧的姓氏,为什么要效法鲧的谋划呢!疏通水道,使洪水向下游低处流去,水势就减弱了。哪用填平极深的水渊,才能使土地平整呢!禹根据农业生产情况,把全国的土地和赋税分为九等。难道像禹这样的圣人还不足以治理洪水,反而要靠龙的智慧吗?治好洪水是人们用畚锸极尽勤劳的结果,应龙划地的传说是欺人之谈!



三、九州水陆问题



[《天问》第42问句组]

九州安错?

古代中原的九州是怎样设置的?

[解答]

第42问

“九州”指古代中原“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个州。“九州安错”之问与《天问》“地方九则”、“禹之力献功 [3],降省下土四方”,《山海经·海内经》“禹鲧是始布土,均定九州”,《尚书·禹贡》“禹序九州”、“任土作贡”等说,都是相互关联的。

传说鲧和禹在治水时均布土,其后禹将中原大地序定(设置)为九个州,这就是“禹序九州”。禹序九州后,又将九州的田地按地势高低和质量好坏分为上中下九个等级,地势高质量好的为上上等级,地势低洼且质量又差的为下下等级,如定冀州的田地为中中等级等,这就是“地方九则”。“地方九则”后,各州都要按照各自田地等级的高低而贡赋,即向禹所统治的夏王朝交纳不同品种和数量的物品,这就是“任土作贡”。

“九州”究竟是按什么原则而设置的?

《尚书·禹贡》:“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孔颖达注:“九州之次,以治为先后。以水性下流,当从下而泄,故治水皆从下为始。冀州帝都,于九州近北,故首从冀起,而东南次兖,而东南次青,而南次徐,而南次扬;从扬而西次荆,从荆而北次豫,从豫而西次梁,从梁而北次雍。——雍地最高,故在后也。自兖以下,皆准地之形势,从下向高,从东向西:……雍州高于豫州,豫州高于青徐,雍豫之水从青徐而入海也。梁高于荆,荆高于扬,荆梁之水从扬而入海也。兖州在冀州东南,冀兖二州之水各自东北入海也。”

若按孔颖达之说,“九州”是禹为了治水而按地势之高低和有利于导水入海的原则而设置的。然而,古今学者对“禹序九州、地方九则、任土作贡”连环传说的见解不同:郭沫若认为,在夏朝时是没有荆州、青州、徐州、扬州的,绝对不可能有禹划土分贡的事;顾颉刚认为,《禹贡》所言的“九州”制度是战国时代杜撰的,连《禹贡》的文字也是战国时代的作品。

当代学者启良在《中国文明史·九鼎与九州》中认为,“禹序九州”实不可信,“任土作贡”却极有可能。他说:“先秦时代,中国从未以地域进行过行政区划,更不曾有过‘九州’的区划。即便在《禹贡》产生的年代即战国时期,亦不曾有过‘九州’制度。”又说:“禹的时代已不再是部落的联盟,大一统的政治王朝已经形成,其同各地的关系不再是平等的,各地依其物产而上贡,完全是可能的事情。所谓禹时‘任土作贡’,并非依九州的划分而贡纳物品,而是依各地物产而贡物。”

[《天对》的解答]

州错富媪,爰定于趾。

交错地分布在大地上的九州,是禹跑到各地去考察后确定的。



[《天问》第43—44问句组]

川谷何洿?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地上河流和山间水道是怎样疏浚的?江河水东流入海而不满溢,谁能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解答]

第43问

《庄子·天下篇》:“昔禹之湮(堙)洪水,决江河而通四夷也,名川三百,支川三千,小者无数。”按《庄子》之说,古代中原四通八达的河流水道乃是禹为了治理洪水而挖掘的。事实并非如此。夏代之时,河流水道并不那么畅通,当初禹治水也仅仅是疏导了黄河中下游的部分支流,中原地区四通八达的河流水道乃是春秋战国时期疏浚和挖掘的。

按《史记·河渠书》的记载,春秋战国时期各国争相挖沟掘渠,以巨大的人工沟通大小水系,形成中原南北各地水路交通网,如自荥阳引黄河水南流为鸿沟,与济、汝、淮、泗四水相会;楚地西掘汉水、东挖邗沟,贯通江、淮二水,北联济、沂二水;吴越地区掘渠沟通三江五湖,内通邗沟、外可通海;齐地则使淄水和济水相通等。由此看来,春秋战国时各国之所以争相挖掘川谷,其原因除了沟通水系、导水入海外,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开辟水上交通网。

第44问

若按古人之说,百川东流归大海,而大海的东边有大壑,大壑又名归墟,是一无底之谷,吸纳了百川之水,此乃江河水东流入海而不满溢的原因。

按照现代地理学,中国大陆的地势西高东低,多数大江大河为东西走向且源头在西部山脉,故西部高处的水随着地势往东部低处流。西部江河与东部大海的水系沟通后,因海平面高程低于河面,故江河水最终流入东部海洋。由于海洋面积占地球表面积的71%,远大于陆地面积,而海洋又是相通的,故陆上之水再多也不可能使海洋满溢。此外,江河水流入海洋后,海水蒸发而形成水气,部分水气又回到陆地上空,形成降水,落到陆地上,又成为河流的水源。不过,如果地球上气候持续变暖,大量冰川融化引起大面积山洪暴发,过多的水流入海洋致使海平面上升,沿海一些高程较低的岛屿和海边滩地被淹没的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

[《天对》的解答]

躁川静谷,形有高庳。东穷归墟,又环西盈。脉穴土区,而浊浊清清。坟垆燥疏,渗渴而升。充融有余,泄漏复行。器运浟浟,又何溢为!

川谷的洿深,是因为地形有高低。水向东流到归墟,于是又环行回来,充盈于西方。水以孔穴和泥缝作为孔道,从东方流回西方,变得或清或浊。那些高起的、黑而硬的土是干燥的,土质又疏松。水渗入这种土壤后,就被不断吸收而逐渐升向高处。西北高处的水因此充足有余,即使在流行途中泄漏若干,仍旧不断流向东南。水就这样循环流行着,怎么会满起来呢!



四、神奇昆仑问题



[《天问》第47-50问句组]

昆仑县圃,其凥安在?增城九重,其高几里?四方之门,其谁从焉?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传说昆仑山上有座悬空的花园,它托根于何处呀?昆仑山上有座叫“增城”的九层城堡,它的高度是多少里?昆仑山四旁的门,是谁从那里进出的?昆仑山西北的门,是什么风在那里流通的?

[解答]

第47-50问

《天问》第47-50问都是神奇昆仑问题,因此,在解答问题前先介绍一下关于昆仑的神话传说。

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昆仑山是一座无奇不有的仙山,这里气候温和、冬暖夏寒,生长着不死树、玉石林、木禾谷(一种长寿食物)等神奇植物,还有若干神泉、神水等地物。传说在昆仑山上有通天阶梯可层层上升,故人们视昆仑为沟通天堂、地狱和人间的宇宙枢纽,是死亡与永生的分水岭,凡信仰“不死”的人,都千方百计上昆仑寻找不死药以企求永生。由此可见,古代中国的昆仑山和古希腊的奥林匹斯山、古巴比伦的马什山相类,堪称古代世界的三大神山。

现对《天问》第47-50问作如下解答:

所谓“昆仑县(悬)圃”,犹如古巴比伦“空中花园”一样,是一座悬在空中的花圃园。神话传说,凡人一旦登上“昆仑县(悬)圃”就有了神灵,就能呼风唤雨。屈原当怀疑“昆仑悬圃”之说,故而提出“其凥(尻)安在(即悬圃托根于何处)”之问。

传说昆仑山分为三级,最上一级叫做层城,层城即增城,又名天庭,是一座九层的城堡,其建筑有五城十二楼,是上帝(天帝、大帝、太帝)居住的地方。古代文献中关于昆仑山及其增城高度的说法不一,一说昆仑山高万仞(古代以8尺为1仞),或说山高二千五百余里,又说昆仑增城高万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等。

按古代文献记载和传统注家之释,昆仑山的四旁边有很多的“门”,这些门乃是“天门”。由于传说和文献记载的不同,注家对昆仑山之“门”的数目也解释不一,说成为4座、5座、8座、9座、440座门的都有。

传说昆仑山西北方的“幽都(阴间的都城,即地狱)之门”开启着,此门中流通之气为“不周风(阴风、杀生之风)”或“阊阖风(厉风)”。

当今一些《楚辞》学者据《汉书·地理志》、《穆天子传》等文献记载,认为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冬暖夏寒的昆仑山,并非如今横贯新疆、西藏间的昆仑山脉,而是位于甘肃酒泉西南的祁连山。从当代地理来看,传说中的古昆仑山若指祁连山,则应为狭义的祁连山(非指整个祁连山脉),其山高5547米,山上富林木、矿物和野生动物。

[《天对》的解答]

积高于乾,昆仑攸居。蓬首虎齿,爰穴爰都。增城之高,万有五千。凈温燠寒,迭出于时。时之丕革,由是而门。辟启以通,兹气之元。

西北堆积得很高的地方,就是昆仑所在。蓬头虎齿的动物,就居住在这里的山穴中。山上增城的高度,乃为一万五千里。寒冷温热,在不同季节中交替出现。由于四个季节的气候变化,产生了“四方之门”的设想。开启了“门”并从“门”里进出的,就是这个元气。



[《天问》第54-55问句组]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什么地方冬天气候温暖?什么地方夏天气候寒冷?

[解答]

第54-55问

《穆天子传》:“舂山之泽,清水出泉,温和无风,飞鸟百兽之所饮食也。先王所谓悬圃(昆仑悬圃)。”

《太平御览》卷50引段龟龙《凉州记》:“祁连山,张掖、酒泉二界之上。东西二百里,南北百余里。山中冬温夏凉,宜牧羊,奶酪浓好。夏写酪,不用器物;刈草实其上,不散,酥特好。酪一斛,得升余酪。又有仙人树,行人山中饥渴者辄食之饱,不得持去。平居不可见。”

按照上述文献记述,当今《楚辞》注家认为,《天问》第54-55问“何所冬暖、何所夏寒”是针对昆仑山冬暖夏寒之传说而问的。前面已说过,古代神话传说中昆仑山的原型为今甘肃酒泉(肃州)西南的祁连山,而祁连山在古人心目中则是冬温夏凉、四季长青、水草丰美、牛羊成群的好地方。

按照当代科学观念,影响地面气温高低的主要因素是太阳光的直射与斜射。地球一边绕太阳公转、一边又在自转,其公转轨道面与赤道面之间存在着约23.5度的夹角,因此在地球绕日公转过程中,太阳直射点总是在南、北回归线之间(南纬23.5度至北纬23.5度之间)来回移动,有时直射在北半球,有时直射在南半球,有时直射在赤道上。只有在南、北回归线之间的地区,才能见到太阳直射现象,所以这个地区获得的太阳热量是全球最多的,形成地球上的热带。在北极圈以北和南极圈以南的地区,每年有一段时期是极夜,即使在有阳光照射的日子里,由于太阳光斜射得很厉害,地面得到的太阳热量也很少,所以这两个地区终年气候寒冷,叫做寒带。北回归线和北极圈之间叫北温带,南回归线和南极圈之间叫南温带,这两个地区地面得到的太阳热量比热带少,比寒带多,其一年四季气候的冷暖也比较分明。地球上各地气候的寒暖除了与纬度和季节相关外,还涉及到大地构造、大气环流、地势高低、地形地貌等各个方面,因此,某时某地出现相对的“四季如春”、“冬暖夏寒”等,也是可能的。

[《天对》的解答]

狂山凝凝,冰于北至。爰有炎洲,司寒不得以试。

狂山到处是冰,夏至时也结冰。有个炎洲,寒气不可能在那里发挥作用。



第四类 “物”的问题



一、神奇动物问题



[《天问》第51-52问句组]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天问》第57—59问句组]

何兽能言?焉有虬龙,负熊以游?雄虺九首,倏忽焉在?

[《天问》第63问句组]

一蛇吞象,厥大何如?

[《天问》第66-67问句组]

鲮鱼何居?鬿堆焉处?

太阳光哪里照射不到?那眼能发光的烛龙是在何处照明的?

什么神奇的野兽能说人话?怎么会有无角的龙,背上驮着熊一起出游呢?传说有种叫雄虺的毒蛇有九个头,它移动极快、忽来忽去究竟在哪里呀?

传说一条巴蛇能吞下大象,这条蛇该有多大呢?

神怪的鲮鱼究竟居住在哪里? 亦怪鸟亦神兽的鬿堆到底生活在何处?

[解答]

上述诸问均系《天问》对古代神奇动物传说的述问,故而按类组合到一起来解答。

先民普遍认为自然界万物有灵,由此而产生了“动物神观”和对“动物图腾”的崇拜。中国古人在“龙崇拜”的基础上创造出形形色色的神龙传说,还将一些龟、蛇、鱼、鸟、兽等动物视之为“神奇动物”。《天问》针对古人传说中神奇的“应龙、烛龙、虬龙、鸱龟、雄虺、巴蛇、鲮鱼、鬿堆”等动物提出了各种疑问,体现了屈原对古人“动物神观”的怀疑。现分别解答如下:

第51-52问、第58问

第52问中的“烛龙”和第58问中的“虬龙”,指的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眼能发光和无角的的神龙,前面第37问和后面所说的“应龙、,则指古代神话传说中有翼的神龙。

《尔雅·翼》说龙:“角似鹿,头似驼,眼似鬼,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然而,自然界根本没有这样的动物。

启良在《中国文明史·龙崇拜》中指出:“龙并不是什么神秘之物,说穿了就是男子的根器。在甲骨文里,“龙”字有两种写法,一为一条虫状,有头,有嘴,有眼,形同男根;二为在男根状之上加一“辛”字形符号,此符号是男性生殖力的象征,意含着男子对女子的征服。《说文》中说龙的最基本特性是‘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这只能是对男性生殖器的描写。”由此可见,中国古人的“龙崇拜”实际上是从对男根的生殖崇拜而演变过来的。

中国古人的“龙崇拜”观念是逐步演变的,而且是相当浓厚的。由于“龙崇拜”来自于生殖崇拜,故先民最初当是把龙当作祖先神来崇拜的,因此中国人就有了“龙的传人”这一美称。由于在古文献记载或描述中,龙居大泽,能兴云布雨(实际上是男女交合的隐语),因此就有了四海龙王主管人间雨水的神话传说。由于中国古代有“龙生九子,九子不一”之说,故龙的种类就多了起来,《天问》中所谓的“应龙、烛龙、虬龙”就是神话传说中不同种类的龙。

由于中国政治的特点是宗统与君统的合一,龙又演变成君权的象征,君主被当作龙的化身,称之为真龙天子,其身体叫龙体,面目叫龙颜,胡须叫龙须,外衣叫龙袍,住所叫龙禁等。由于有了“真龙天子”之说,天、龙和人君就合而为一了。这样一来,“君崇拜”、“龙崇拜”与“天崇拜”也就合为一体了。

关于“烛龙照明”的传说,张明华等在《烛龙和北极光》(《学林漫录》第8集)中认为,烛龙照明之说是北极光现象的神化。按照当代科学观念,极光是南北两极附近高纬度地区高空经常出现的一种辉煌瑰丽的彩色光象。极光起因于太阳,太阳发出的高速带电粒子因地球磁场作用而折向南北极附近,这些粒子使高层空气分子或原子激发而产生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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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问》各问句组”的上段是我对《天问》原句的点校句,下段是我对上段《天问》诗句的译文。

[2] “《天对》的解答”上段是柳宗元的《天对》诗句,下段为上段《天对》诗句的译文,译文摘自复旦大学中文系古典文学教研组《天问天对注》(上海人民出版社1973年版)。



[3]《说文·贝部》:“贡,献功也。”“禹之力献功”即禹制作贡赋,指禹“任土作贡”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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