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子资料汇抄（程琨收集整理）之七

清华大学

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少孔子九岁。
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後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
子路问政，孔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子路问：“君子尚勇乎？”孔子曰：“义之为上。君子好勇而无义则乱，小人好勇而无义则盗。”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
季康子问：“仲由仁乎？”孔子曰：“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不知其仁。”
子路喜从游，遇长沮、桀溺、荷蓧丈人。
子路为季氏宰，季孙问曰：“子路可谓大臣与？”孔子曰：“可谓具臣矣。”
子路为蒲大夫，辞孔子。孔子曰：“蒲多壮士，又难治。然吾语汝：恭以敬，可以执勇；宽以正，可以比众；恭正以静，可以报上。”
初，卫灵公有宠姬曰南子。灵公太子蒉聩得过南子，惧诛出奔。及灵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辄在。”于是卫立辄为君，是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蒉聩居外，不得入。子路为卫大夫孔悝之邑宰。蒉聩乃与孔悝作乱，谋入孔悝家，遂与其徒袭攻出公。出公奔鲁，而蒉聩入立，是为庄公。方孔悝作乱，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出卫城门，谓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门已闭，子可还矣，毋空受其祸。”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门开，子路随而入。造蒉聩，蒉聩与孔悝登台。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请得而杀之。”蒉聩弗听。於是子路欲燔台，蒉聩惧，乃下石乞、壶黡攻子路，击断子路之缨。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结缨而死。
孔子闻卫乱，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死。故孔子曰：“自吾得由，恶言不闻於耳。”——《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孔子闻卫乱，曰：“嗟乎！柴也其来乎！由也其死矣！”——《史记?卫世家》　
　
子路见孔子之背磬折，举哀，曰：“唯由也见。”孔子闻之曰：“由也何以遗亡也。”——《贾子容经》

孔子厄于陈，弦歌于馆中。夜有一人长九尺余，著皂衣，高冠，大咤，声动左右。子贡进，问：“何人邪？”便提子贡而挟之。子路引出，与战于庭，有顷未胜。孔子察之，见其甲车间时时开如掌，孔子曰：“何不探其甲车？”引而奋登，子路引之，没手仆于地，乃是大釭鱼也，长九尺余。孔子曰：“此物也，何为来哉？吾闻物老则群精依之，因衰而至，此其来也。岂以吾遇厄绝粮、从者病乎？夫六畜之物，及龟蛇鱼鳖草木之属，久者神皆冯依，能为妖怪，故谓之五酉。五酉者，五行之方，皆有其物。酉者，老也，物老则为怪。杀之则已，夫何患焉！或者天之未丧斯文，以是系予之命乎？不然，何为至于斯也！”弦歌不辍。子路烹之，其味滋，病者兴，明日遂行。——《搜神记》十九　
　
孔子出游于山，使子路取水。逢虎于水，与战，揽尾得之，纳于怀中。取水还，问孔子曰：“上士杀虎如之何？”子曰：“上士杀虎持虎头。”“中士杀虎如之何？”子曰：“中士杀虎持虎耳。”又问：“下士杀虎如之何？”子曰：“下士杀虎捉虎尾。”子路出尾弃之。复怀石盘曰：“夫子知虎在水而使我取水。是欲杀我也，乃欲杀夫子。问：“上士杀人如之何？”曰：“用笔端。”“中士杀人如之何？”曰：“用语言。”“下士杀人如之何？”曰：“用石盘。”子路乃弃盘而去。——《金楼子?杂记上》

尧舜千钟，孔子百觚；子路嗑嗑，尚饮十榼。——《孔丛子》引遗谚

仲由喜闻过，令名无穷焉。今人有过，不喜人规，如护疾而忌医，宁灭其身而无悟也。——《宋元学案卷十一》

仲由乐善，故车马衣裘，喜与贤者共敝。——《宋元学案卷十七》

子路礼乐文章未足尽为政之道，以其重然诺，言为众信，故片言可以折狱。如《易》所谓“利用折狱”，“利用刑人”，皆非爻卦盛德，适能是而已焉。——《宋元学案卷十七》
管仲之功，子路未必能之，然子路范我驰驱者也，管仲诡遇耳！——《宋元学案卷二十五》

子路死卫，不忘结缨，安而乐之如此，处之有素故耳！——《宋元学案卷三十五》

南子之见，公山佛肸之往，子路不悦，宜何从﹖曰：“吾从子路。”曰：“然则夫子非与﹖”曰：“子路可为也，夫子不可为也。”——《宋元学案卷四十四》

学者须要有廉隅墙壁，便可担负得大事去。如子路，世间病痛都没了，亲于其身为不善者不入，此大者立也。”——《宋元学案卷四十八》

子路之勇，可以言无惧矣。然必兼仁与知，故“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虽伊、吕不能易。不然，则以独勇为子路之不得其死矣。——《宋元学案卷五十四》

子路行处笃于点，平时胸怀磊落，不为势利拘，几有洒然底意，如与狐貉立，与朋友共，无憾，其地位高矣！但其见处不及点，由此理而不知。——《宋元学案卷六十八》

季路之为人，可谓贤也，而孔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夫孔子之行，惟义之是，而子路过之，是过于义也，为行而过于义，宜乎孔子之无取于其材也。勇过于义，孔子不取，则惠之过于义，亦可知矣。——《宋元学案卷九十八》

孔子之始也，食于鲁。鲁乱而适齐，齐大夫欲害己，则反而食乎鲁。鲁受女乐，不朝者三日，义不可以留也，则乌乎之﹖曰：“甚矣，卫灵公之无道也！其遇贤者，庶乎其犹有礼耳。”于是之卫。卫灵公不可与处也，于是不暇择而之曹，以适于宋、郑、陈、蔡、卫、楚之郊，其志犹去卫而之曹也。老矣，遂归于鲁以卒。孔子之行如此，乌在其求行道也﹖夫天子诸侯不以身先于贤人，其不足与有为明也，孔子而不知，其何以为孔子也﹖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仆仆然劳其身，以求行道于世，是沽也。子路曰：“君子之仕，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盖孔子之心云耳。然则，孔子无意于世之人乎﹖曰：“道之将兴与，命也；道之将废与，命也。”苟命矣，则如世之人何！——《宋元学案卷九十八》

古今语孔门高弟，孰不曰颜子、曾子；至于颜曾而下，惟仲子一人，则未必知也。自今观之，车裘农山之对，与善劳明圣相为领顽；负米结缨之心，与养志易箦相为伯仲。一贫一富，人情最难处者。仲子车裘共敝，狐貉不耻，浮云富贵，甘怡贫贱，见何卓也；一民一社，人才所难当者。仲子千乘自负，夫子千乘致称，理烦治剧，遗大投艰才何钜也！片言折狱，夫子与之；宿诺不留，门人称之，要我无盟，邻国信之，师友定评，家邦公议，百世之下，有令名焉。侍侧行行，夫子乐之，由也升堂，夫子许之，恶言不入，夫子壮之，志隘乾坤，气凌今古；千载之后，有遐思焉！他如六言六蔽，发圣人之精蕴，是天德也。三善治蒲，为生民之帡檬，是王道也。闻过则喜，商王之改过不吝也。闻言即行，夏后之善言则拜也。修已以敬，与安人安，百姓通为一理，唐虞之事业也。勿欺而犯，与面从后言，合为一义，禹舜之忠悃也。诸如此类，不可枚举。然其心，其行仰不愧天，俯不怍人，皆足以向迈时流，而声施后世。故朱子曰：子路“百世师”。曾西曰：“吾先子之所畏也。”孟子曰：“君子之所养可知矣！余谓颜曾而下，惟仲子一人，不为过也。或曰如子所云‘仲子圣矣”，乎！然夫子之圣，七十子心悦而诚服者。仲子于南子之见则不悦；佛肸公山之往，则不悦；鸟在其心，悦而诚服哉！不知夫子所行，圣人体道之大权。子路所言，君子守身之常法。鲁男子不云乎！在柳下惠则可，在吾人则不可。故朱子论杨氏推毂蔡京而曰：龟山自处，地位太高，吾人当学子路，真确论也！或者又曰：是固然矣！然穷达有命，丧祭以礼，仲子于绝粮则愠见，且曰：君子有穷于疾病，则请祷，且使门人为臣，无乃于知命守礼者戾与愠温见也，请祷也，使为臣也，其亦爱师之过也。观过知仁，鸟足病仲子哉！或者又曰：是亦然矣！然季氏无君，出公无父，仲子仕之，子虽百啄鸟，能为辞哉？余曰：斯正有得于夫子之教也！盖鲁之君臣，卫之父子，夫子所深痛心者，女乐受而燔肉行，次乘招而问陈去。夫子之道既不行矣，而果断如仲子，政事如仲子，又不使之匡正维持于其间，则鲁卫之事日去，而夫子之心益悲矣！使仲子而仕季氏，匡正于君臣之际，庶公室以张，私门以杜，而东周其可兴乎！故季氏旅泰山而曰：求女弗能救；与季氏伐颛臾，而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均仕季氏也。夫子独责求而不责由者，必泰山之旅，季氏虽不听，而仲子曾救正也。颛臾之不伐，仲子曾力谏，而季氏遂中止也。仲子而仕卫，维持于父子之间，庶称其父不称其祖，而名分其可正乎，至诚以感动之，知天下无无父之人，委曲以斡旋之，知天下无无父之国，或如宋儒所言，上告天子，下告方伯，命公子郢而立之，是一道也：或如阳明所论，卫辄为公，蒯聩为太公，如后世太上皇，例又一道也，惜乎！天下祚鲁，而伯寮之诉行，天不祚卫，而孔悝之难作；周公之圣，康叔之贤，日以倾颓陵夷，不可救药，而夫子之志穷矣，故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又曰，柴也其来，由也死矣！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于仲子乎何尤？——（明）贺逢吉《仲子论》


吾读鲁论，观仲子之在圣门也，乘桴欲从，三军欲与，执辔问津，优游陈蔡，其乐夫子之道，而推尊信服也，可谓至矣！然于夫子见南子则不悦，往佛肸则阻之，正名则以为迁，绝粮则有愠色，女乐则促之去，凡其心有所疑，而可以匡助于夫子者，不问其所见之是与不是，皆以直告而不隐，其直谅而不为容悦之态，可想见矣！使程苏门人而有一其人焉，何致有洛党蜀党之纷纷耶。——（明）薛应旗《仲子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