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韵流香寨卜昌” 雕梁画栋居住寻常程姓宗亲农户(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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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河南报业网







　　寨卜昌，焦作市博爱县苏家作乡的一个村落，因其古老，近来颇为吸引媒体和专家的关注。说起来，“寨卜昌”这个名字只有100多年历史，但“卜昌”却用了3000多年，其名的由来与一次重大历史事件有关。

　　3000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周武王与姜子牙统率大军，从孟津渡过黄河，进入今天的焦作一带，逼近商王朝的国都。

　　这就是着名的“武王伐纣”，一次决定中国历史走向的大事，但这件事究竟发生在哪一年的哪一天，人们争论了2000多年也没弄明白。古代史经常有这样的情形，就像西方人嘲笑古罗马人所说：“他们经常打胜仗，却不知道是哪一天打胜的。”

　　直到前几年“夏商周断代工程”启动，科学史学家们根据史书上的天象记载，动用电脑及现代天文学历表，才考订出这次重大事件发生的具体日期。

　　那是公元前1044年1月3日，周武王率军渡过黄河，这时他们已经离开周原、长途跋涉整整一个月。为了这一天，武王姬发准备了四年，并联合了庸、蜀、羌、微、卢、彭、濮等众多部落，但大战在即，他的心中越发忐忑不安。作为“小邦周”的领导人，姬发面对的敌人是统治天下数百年的“大邑商”，如果不能战而胜之，造反者的后果不堪设想。

　　那天傍晚，大军扎下营盘，姬发那哥儿们心里有点不踏实，他远眺巍巍太行，命人搭台祭祀卜问前程。披头散发的巫师跳起神秘的舞蹈，然后手捧龟壳，洒上水在火上灼烧，久之，龟背裂纹隐约为“昌”字。姬发大喜，第二天挥军北进，六天后在牧野与商朝军队决战并获得决定性胜利。

　　周王朝建立后，武王占卜的地方得名“卜昌”。如同“王莽撵刘秀”的传说在南阳一带形成很多地名一样，焦作一带也有不少地名与“武王伐纣”的传说有关：武王的部队离开“卜昌”向东北方向挺进，在今焦作市东遇到百姓“箪食壶浆”热烈欢迎，那地方得名“待王”，然后武王在今焦作市最东边整军，修兵演武，以备最后的决战，从此那地方就叫“修武”。经过无数次风云激荡，3000多个荣枯轮回，这些地名却一直传承下来。

　　元朝末年的天下大乱，造成焦作一带人烟稀少，明初外来人口移居“卜昌”一带，都要沾武王的光，各将家族姓氏加上，形成药王卜昌、油王卜昌、乔卜昌、侯卜昌等八个卜昌村。清朝咸丰末年，天下匪患丛生，紧邻的药王卜昌、油王卜昌、乔卜昌经过商议，共建周长2500米的寨墙，从此三村合一，称为寨卜昌。

　　近些年，寨卜昌颇为引人注目，倒不是由于它跟周武王的关系，也不是已成断壁残垣的寨墙，而是这里保存了100多座、400多间建筑豪华、质量上乘的古代民居。去过的人说，寨卜昌古建高大轩敞，数十个院落相连成街，行走其间，门口残缺的石狮、石鼓，院内已经色彩暗淡的雕梁画栋，静静地散发着一种悠远的古韵。

　　据介绍，现存古建仅仅是寨卜昌原有古民居的一部分。清朝末年，这个村子曾有豪华宅院六七十座，房屋2000余间，而几乎所有的宅院，都属于一个家族所有。而规模颇大的寨墙，也主要由这个家族出资建造。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寨卜昌隐藏了一段什么样的历史？记者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农家对联华夏第一

　　今年7月中旬，在盛夏的阳光下，记者来到博爱县寨卜昌村王其燧、王其池家。这是一座二进院的古宅，如果不是锄头、耙子等传统农具和小播种机等现代农具摆放在院子的角落，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户农家。四合院内，不论正房、厢房，一律是二层楼房，墙面是一色的大青砖，厢房的前廊是通体的木质隔扇窗，檐下的挂落与垂柱虽然油彩全无，古旧得很不招眼，但仔细察看，顿感其雕刻精细，生动优美，花鸟虫鱼、仙人走兽等图案，营造出中国古代特有的文化氛围。

　　最能显示这座房屋文化品位的，还不是这些雕刻，而是四合院大门口两副镶嵌在墙体里的石对联。主联是“麟史标八业书香黼黻缵缨荣禄第，龙门衍六经教泽文章礼乐圣贤家”，副联是“溯天宝辋川图春荣大雅，垂永和兰亭序冠冕儒宗”。主联将“书香、黼黻、六经、文章、荣禄、圣贤”融为一体，凸现官宦书香门第的显赫地位；而副联措辞风雅，极有韵味。

　　这副主联高4米，宽38厘米，厚32厘米，为通体石刻。河南省古建专家张家太、杨保顺经多次到寨卜昌进行详细考证，认为该石刻对联刻工精细，气势宏伟，是目前已发现的华夏民居最大石对联。

　　王其燧家所在街道，几乎全部是这样的古代四合院，尽管大多院落已残缺不全，但现存的房屋基本仍厚实坚牢，都住着人。

　　在另一处院落，陪同记者采访的王其键（退休干部，寨卜昌人）指点着厢房楼顶精美雕刻的垂柱，表达赞羡之情，他家原来也有这样的房子，可惜“文化大革命”中被毁了。房子的主人、一位程姓[宗亲]农民家的媳妇却笑着反驳：“这房子好啥好，住着太不方便！哪有你们的新楼房好。”她家四口人，住着三间厢房，室内的木梯太窄太陡，楼上住人、放粮食都不方便，而楼下只有一个隔断，因此觉得老房子只是好看，住着却很不舒服。王其键对她的说法很不以为然，开玩笑说：“要不你们和我换换？可不要后悔呀！”

　　走在寨卜昌的这条街道上，让人有目不暇给之感，街道两侧都是古老的四合院，时间有限，真不知道进哪家看看更好。

　　对记者来说，知道寨卜昌这个名字，是去年采写“大宋南迁”时。当时我们的特邀顾问、河南大学省级特聘教授程民生先生谈起这个陌生的小村庄，口中满是赞叹：“那个地方好！值得你们写！”当时很奇怪，是什么样一个地方，能让见多识广的程先生如此“隆重推荐”。

　　随后又看到河南大学土木建筑学院左满常先生的一篇文章，盛赞寨卜昌“古韵流香”。左先生曾两次带领河大硕士生、本科生对寨卜昌进行全面的调查勘测，认为与他所掌握的中原民居资料相比较，这里古民居规模最大。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次亲身到寨卜昌一看，才知这里果然大有名堂。左满常先生在文章中说，寨卜昌的古民居基本上都是王氏家族所建。清朝康熙年间，王氏家族创立生意字号和家族堂号——“泰顺硕”，经过数代经营，泰顺的“连锁店”遍及半个中国，这个家族成为富甲一方的巨贾名门。“从清初王家第一代生意人发家开始，先后经历十余代人，费时200余年的大兴土木，营造了让人叹为观止的王氏乡土建筑。”

　　面对令人叹为观止的寨卜昌古民居，我不禁对这个王泰顺家族大感兴趣。

　　从巨商到大地主

　　“乾隆末年、嘉庆初年，泰顺生意已经遍及苏北、皖北、山东、河北、辽宁、河南等地，大小门店100多处。相传泰顺子弟进京不宿别人客店，可见门店分布已成网络。”

　　站在家族祠堂里，68岁的王其键这样告诉记者，在寨卜昌，最了解王泰顺家族的，可能非他莫属了。他祖父、父亲两代秀才，对家族掌故最为了解。他幼年时，泰顺已经败落，家里很穷，但每逢清明、十月初一，父亲都要带着他上坟烧纸儿，领着他一个个祖茔转，跟他说墓中人的故事。

　　泰顺家最早就在祠堂一带居住，发迹后逐步扩展。乾隆、嘉庆年间，泰顺生意高速发展，每年春节前，位于北方各省的连锁店关了门，把成车白花花的银子送到寨卜昌来。于是购置田地、兴建住宅，自然成为王泰顺家的重头戏。

　　寨卜昌一带北望太行巍峨，南眺黄河、沁河双流如带，良田沃野，人口密集，泰顺家用了100多年时间，出高价把邻村土地大部分买进，到光绪初年，已经拥有土地6000多亩。像中国古代很多富商一样，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地主。随着人口的增加，他们把邻居的住宅买下，“出的价钱，让他们买地建房还有富余的。”于是王家的宅院在村里渐次扩张，100多年后，王家豪宅已有六七十座，把寨卜昌的后三街占了两条半。

　　泰顺家的土地并不出租，而是雇工经营，各院都有马房仓库，单是骡马等大牲畜就有六七百头，所用雇工名目繁多，诸如庄稼把式、马车把式、长工、短工等，而家庭佣工也五花八门，有厨师、帮厨、账房先生、管家、跟班、奶妈、丫环、侍女等。由于长年兴建房屋，家里还有木工房、油漆房等，有的工匠数代人都为泰顺家打工。到同治、光绪年间，家族人口达到100多口，各种雇工三四百人，泰顺家的这些豪宅里，长年有五六百口人吃饭。

　　有钱的王家不但买地建房极有气魄，买官也是大手笔。在泰顺家极盛之时，清朝政治日趋腐败，捐官之风日盛。有钱的泰顺家不甘心只做巨商、大地主，家族中人捐官成了时尚，不但自己捐，还为死去的先人捐，以便刻在墓碑上炫耀。所捐官位也越来越大，从七品一直捐到四品，因为清朝政府规定四品以上为非卖品，王家人才就此打住。

　　王家第一个四品官是王大温，他花8000多两银子，买到了山东候补道，虽然只是个候补官员，但品级相当高，王家的荣耀达到极盛。王大温得意之余，大兴土木建家族祠堂，王家的声势达到鼎盛。

　　兴建家祠惊动帝师

　　寨卜昌三街东头路北，一处古建很是醒目，这里是王氏祠堂。门口的一棵古槐据说有500多年树龄，却仍枝干婆娑，浓荫遮地，极为茂盛。进得门口，两列蛟龙大石碑林立森然，气势夺人。王其键老人说，以前这样的大石碑有130多通，如今仅剩二三十通了。

　　现在看到的祠堂，只是王大温所建祠堂的局部，其主体早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就拆毁了。当初祠堂工期三年，修建得豪华无比。虽然历经劫难，但王氏祠堂现存的碑记和匾额，也足以自傲。当时的一品大员毛昶熙撰写建祠碑记，并题写“王氏家庙”牌匾，而光绪的师傅、维新派领袖、着名书法家翁同　亲笔题写的“克昌厥后”牌匾，至今仍悬挂在祠堂内。

　　建一座家庙，就能惊动朝廷，足见当时泰顺家族声望之大，活动能力之强。

　　据王其键介绍，现有碑刻大致分为三个类型：一是封赠碑，记载王氏历代先人所受皇恩；二是记事碑，如光绪年间赈灾碑；三是碑记类，如新祠堂碑记。这些石碑均属书法石刻上品，也见证了泰顺家族两三百年的荣华富贵。

　　从碑记看，泰顺家虽为巨富，却为人厚道，做起慈善事业也是大手笔。光绪二、三年，河南、山西连年大旱，赤地千里，米贵如珠，百姓四处逃荒要饭，“道列相望，伤残之状，为堪言传。”而寨卜昌附近却基本没有饿死人，这要归功于泰顺家。泰顺家良田6000多亩，存粮极为殷实，经过家族商议，光绪二年9月，他们在寨墙东门内开设粥厂，赈济灾民，附近数千贫苦村民每天前来就食。这次舍粥持续了10个月，直到光绪三年清华镇（今博爱县城）官粥厂开设，泰顺家的粥厂才关闭。

　　按照碑记记载，当初修筑寨卜昌的寨墙时，共耗资六万两，而泰顺家共出四万二千多两，超过总投资的70％。寨墙建成后，泰顺家请文人为四门题写匾额，为培养创作灵感，将其接到村里，从春到夏，盛情款待，结果此人为寨卜昌的东南西北四门分别题了三个字：“纳春融”、“揽荣光”、“挹秋浆”、“迎叠翠”，据说这是将四方之瑞集于寨卜昌，“东纳春天紫气”、“南揽黄（河）沁（河）之光”、“西挹秋实累累”、“北迎太行叠翠”。

　　如今寨墙残缺，寨门无存，只有东门的匾额存留下来，几个润泽饱满的大字，让人依稀想见当初的风光。

　　在古韵流动的寨卜昌转悠了半天，记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泰顺家享受了两三百年的荣华富贵，至今仍留下令人赞叹不已的数十处宅院，他们做的是什么营生？得到的答案让我很吃惊，泰顺是卖锅的，那种黑黑的笨重的铸铁锅。卖锅能卖出这么大的家产、能卖出四品大员？记者一时有点惊诧。

　　首席记者姚伟文图

　　近年来，寨卜昌村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这里保存了400多间建筑豪华、质量上乘的古代民居。这些雕梁画栋不仅展现了这里厚重的文化底蕴，也诉说着这里昔日的辉煌。

　　这两副石对联充分显示了寨卜昌村王家古宅的文化品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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