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坟 也许是个迷

中华龙

　　这是一个距县城有10公里的小山村，村里的人家大部分姓洪，余下的全姓张，没有一户姓傅的，但不知为什么，在村边山坡上的柏树林里，那座高耸的坟堆却叫傅家坟。同村里别的坟堆相比，傅家坟不但高出二倍之多，而且宽出有五六倍还多，远远看去，简直就是一座耸立的小山。更奇特的是，傅家坟上四季花朵烂漫。特别是夏天的傍晚，紫茉莉(当地叫胭脂花)盛开时，黄的、紫的、红的、白的一簇簇一团团，开得五彩斑斓密密实实。紫茉莉只是傅家坟上众多花朵中的一种，在傅家坟上长得最茂盛的还数金银花，也不知它们是什么时候在此安家落户的，现在长长的藤蔓已经将整个坟堆遮得严严实实，其间还开满了黄的、白的花朵。虽然傅家坟上鲜花盛开，但却是村里人眼中的禁地，就算夜晚吓唬小孩子时，他们也会说：不许哭，再哭就把你扔到傅家坟上去。而听了这话，正在母亲怀里耍横的小孩便会马上停止了哭闹，乖乖地睡去了。
　　村里人也都知道，在炎热的夏天，用金银花泡水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但就算是傅家坟上的金银花开翻了天，也没人敢去摘上一朵。据说有一年夏天，村里一位叫洪兵的小伙子，自认为在省城的亲戚家呆过几天，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便不听家人劝阻，去傅家坟上摘了几枝金银花泡水喝了，结果当晚便肚子痛，幸亏被家人及时送去县医院，才捡了一条命。出院后，洪兵别说去摘花了，就是有事非得从傅家坟旁边过，也是一路狂奔。而村民更是谈坟色变，即使是非要去柏树林砍点柏枝熏肉，也是大白天结伴同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傅家坟仍是花朵盛开。这一年，村里遇到了几十年不遇的大旱。村民们只得克服恐怖，全体总动员去傅家坟后边的山沟里担水抗旱。由于白天太劳累，本就习惯夜晚早早歇下的村民，这时是歇得更早了。也就是在这时，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也在村里迅速传开了，有人晚上看见：傅家坟上天天晚上有鬼火在冒。发布这消息的，正是曾去坟上摘花泡水喝而差点送命的洪兵。这时的洪兵已经娶妻安家了，由于妻子临产在即，所以洪兵比一般人歇得晚些。这天晚上，洪兵正想歇下，妻子却说想吃苹果，他就打着手电去院里摘。低处的果子已被妻子摘光了，他只好搭了梯子去摘高处的，无意间他突然发现坡上的傅家坟上有点点的绿光在闪，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等了几分钟后那绿光仍在坟头闪烁，吓坏了的洪兵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第二天，第三天……连续几天，洪兵都看见了那坟头不停闪烁的绿光，本不想告诉别人的，但大家一起抗旱时谈到地里的庄稼都快枯死了，却只有傅家坟上的花儿开得正艳，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傅家坟夜晚冒鬼火的事儿还未平息，村里又出大事了。村东头的一片稻田，由于抗旱及时，沉甸甸的稻穗已到了收割时节，不想却在一夜之间稻粒被人一颗颗全撸光了，只剩下光溜溜的稻杆立在田里。村民们气愤极了，强烈要求村干部马上找出小偷并严惩。于是村里所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被集中到了晒场，让村干部一个个检查手心是否发黄和有伤痕，如果有那肯定就是撸稻子的小偷。可令人奇怪的是村里人全检查完了，仍未查到那个小偷，再联想到傅家坟上冒鬼火的事儿，整个村子一下陷入了恐怖之中，而傅家坟有鬼并且这个鬼还会偷稻子的传言更是不胫而走。
　　虽然村子被恐怖笼罩着，但仍未能阻挡洪兵儿子的提前出世。也不知什么原因，这孩子一出世就多病，不是高烧就是拉肚子，初为人父的洪兵只好一次又一次带着孩子去县城医院就医，而洪兵看见了鬼火，所以小孩被鬼缠身的说法更是在村里传得是沸沸扬扬。想到自己曾因傅家坟上的金银花而差点送命，自己的小孩又因傅家坟的鬼火而常常闹病，洪兵对傅家坟是又恨又怕，本想提把锄头去把傅家坟平了，又怕惹来更大的麻烦。情急之下的洪兵一下想到了自己省城的亲戚，于是写信给他说自己当爸爸了，一家人也都很想他希望他能来村子里看看，贴上邮票后洪兵郑重地将信发走了。过了一段时间，洪兵的小孩又生病了，他只得又带着孩子去县医院看病。这次洪兵运气不错，搭上了邻村的拖拉机去县城，他刚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就远远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四处张望后发现是他的省城亲威。事情说来也真是巧，省城亲威在收到洪兵的信后不久，单位正好有工作方面的问题要来县城核实，别人都不愿来这个偏僻的小县城，倒是他主动争取来了。
　　洪兵的亲威名叫洪凯，是他的远房叔叔，在省城的一个什么研究机构工作。洪兵给小孩看病的时候，叔叔已去县城相关单位报了道并请好假。待洪兵给小孩看完病后已是快到午饭时间了，叔叔请洪兵简单吃了一餐午饭，便随他一起往村里赶。一路上，小孩不停地哭，洪兵一边哄小孩，一边将傅家坟上的鬼火和村里稻子失窃的事，还有小孩生病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叔叔听。洪凯听完后，并不发表意见，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有叔叔陪着说话还帮忙抱小孩，洪兵觉得回家的山路也没有了以往的漫长，但二人回家后仍是到了下午四点了。
　　稍事休息后，洪凯便提出让洪兵带他去看看傅家坟。虽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但洪兵还是随着叔叔去了。但到了柏树林边，洪兵便再也不愿往前走了，洪凯也不勉强他，让他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去了傅家坟。由于很久没有下雨的缘故吧，即使是在树荫下坐着，洪兵仍是觉得太阳不在天上，而就是在自己的头顶悬着。虽然心里很不放心叔叔，但他又不敢走进林子，他怕傅家坟，村里人也都怕。不知过了多久，叔叔出来了，洪兵忙站起来问：“二叔你没事吧？”洪凯摇摇头却问洪兵道：“今天早上下雨了吗”？“一个多月了没见一滴雨了，天天出太阳”洪兵回答叔叔。“今早没有下雨，那就有点奇怪了”。听洪兵这样说，洪凯不禁自言自语道。“什么奇怪啊，二叔”？洪兵一边把水壶递给洪凯一边问。“现在我还说不清楚，可能明天就知道了”。洪兵虽不明白叔叔说的什么意思，但看叔叔虽若有所思却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对傅家坟的恐怖好好象一下减弱了不少。
　　去了一趟傅家坟，叔侄回家吃过晚饭后已是傍晚了。一家人陪着叔叔聊起了家常，不觉又到晚上十点过了。这时村里人全都早早歇下了，洪兵打来热水让叔叔洗潄后早点休息。洪凯一边洗脸，一边问起傅家坟上出现鬼火的时间，洪兵想了想回答叔叔：“可能是11点左右吧”。洪凯想了想说“小兵，你先睡吧。我再等等看”。明白叔叔是想看傅家坟上的鬼火，洪兵睡意全无，忙搬来梯子架在了苹果树上。大概是11点左右吧，傅家坟上果真又出现了绿色的不停闪烁的鬼火。过了大概10分钟左右吧，鬼火自动熄灭了。
　　第二天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洪兵便被洪凯叫起来了，早饭也没顾上吃，便被洪凯拉去了傅家坟。无论洪凯怎样劝说，洪兵就是不愿意到坟上去，只愿意在旁边看着。洪凯也不勉强他，一个人从坟尾的紫茉莉中慢慢向坟头走去，一边走一边用手拨开紫茉莉浓密的枝叶，不时还蹲下身子低头认真查看，时不时还将紫茉莉的块根拨出来掰开后放在手心用手指细细碾压。就这样走走停停，过了十几分钟后，洪凯才终于走了到坟头。这里的金银花比后面的要茂盛得多，互相缠绕的藤蔓已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将整个傅家坟深深地藏在了它的绿波里。在坟头站了一会后，洪凯突然快速转身跑了下去。他沿着傅家坟绕了几圈后，最后在坟的前面也就是放置墓碑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仔细观察了几分钟后，他突然抬手撩开了金银花藤蔓，紧接着便听见他便大声叫道：“小兵，快来”。
　　听到洪凯的叫喊声，洪兵再也顾不得害怕，他一边向叔叔跑去一边大喊：“二叔，你没事吧”？等洪兵跑到傅家坟的前面时，眼前的情景把他惊呆了：金银花掩盖下的傅家坟，其实就是一间坟墓形状的房子。在房间的最里面也就是坟尾地方放有一具小小的棺木，此外偌大的房间里还放有一口装满水的大瓦缸，一只盛水的桶，一只蒙着绿绸布的大号手电筒，还有几只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见洪兵张着嘴半边回不过神的样子，洪凯示意他去把麻袋打开。洪兵费了好大劲才将麻袋打开，惊讶地发现里面全是金灿灿的稻子。待洪兵慢慢从惊鄂中回过神来，洪凯让洪兵马上陪他去村委会，洪兵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在去村委会的路上，洪凯告诉洪兵：他在听说村里旱情很严重，而傅家坟上的花却开得很好时，心里就在琢磨原因。洪凯平时喜欢养花，也了解一些花卉的习性，知道金银花喜光好生于湿润的环境，所以坟头向光地方的金银花长得告别好，而紫茉莉喜欢半阴，柏树的树荫下就是它最理想的生长地。昨天下午第一次去傅家坟时，他就发现，虽然太阳很大，但傅家坟上的金银花和紫茉莉却并不缺水。今天他又碾压了紫茉莉的块根，发现水分很充足。于是他便怀疑是有人长期在晚上村民们熟睡时打着手电为傅家坟上的花儿浇水。由于傅家坟面积较大，要浇完所有的花儿需要10分钟左右的时间，这也正是鬼火闪烁的时间。而洪兵因摘了傅家坟上的金银花而差点送命的事，洪凯也给了洪兵合理的解释：洪兵并不是因为摘了金银花而送命，他得的是急性阑尾炎，与他摘花并无关系，只是巧合而已。而洪兵的儿子经常生病的原因就更简单了，洪兵的儿子严格说来是个早产儿，体质弱自然就爱生病。
　　在洪兵心里原本深不可测的一个个疑问，经洪凯这么一解释，洪兵一下就释然了，步子也轻快了不少，不觉间二人已到村委会了。今天真是遇巧了，村里的干部刚开完会，现正聚在一起吸烟闲聊，洪兵忙向大家郑重介绍了洪凯。洪凯也不客套，详细向村干部们介绍了他和洪兵在傅家坟的发现，并一一回答了村干部们提出的问题，解开了他们心中的个个疑团。在村干部们陆续散去后，洪凯叫住了正要收拾东西走人的张才发村长。张村长年近50岁，却已是满脸皱纹，特别是最近傅家坟的事更是让他看起来又老上了几岁。“张村长，我想知道傅家坟的来历，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面对又坐回办公桌前的张村长，洪凯单刀直入。“好吧，都告诉你，藏在心里倒成了心病”。见叔侄二人仍站着，张村长客气地请他们坐下后，开始了他的讲述。
　　“20多年前，我们村子里除洪家、张家两大家族外，还有一户人家姓傅。刚开始一村人相处非常和睦，可在一年冬天傅家出生了二个小孩后，整个村子全乱了。生小孩本来是好事，可傅家生出的小孩不是正常的小孩，是两个连在一起的怪胎，孩子刚出娘胎就把接生的洪二婶吓得晕了过去。也不知为什么，自从这二个孩子出生后，村里就不太平了。今天不是张大妈家的猪死了，明天就是洪大娘的孙子生病了。现在说来这都是小事了，最恼火的是村里的二个年轻小伙子去山上砍柴时，竟然一前一后堕下山崖摔死了。其实当时是冬天，天气很冷，山上还结有冰，滑下山崖也是正常的，但村里人不这样想，他们一下就想到了傅家的二个小孩。最先是堵在傅家门口乱骂，后来又联合了许多亲威朋友找到了村委会，要村里出面将傅家人赶走。村里本来是要做解释工作的，可你也知道都是姓洪和姓张的，多少都沾亲带故的，所以也没多管。有一天傅家的女人出门时，他们就一拥二上，先把她推进了村边的烂泥塘，等她爬起来后又使劲扯她头发，还往她脸上吐口水，要她回家马上将二个怪胎解决掉。那女人也真是的，硬挺着一言不发。后来他们又想了一个法子，故意将村里保管室的锁撬了，从里面抬了一担稻子放在她家屋后的草堆里，然后用白石灰在她家房前屋后到处涮满了打倒小偷的标语。事情发展成这样，村里不得不管了。当时是我和洪兵的爸爸去的傅家，因为不敢轻易出门，大冷天的傅家连一点柴火都没有，那女人躺在床上不停咳嗽，孩子可能在里屋我们也没见着。等我和洪兵爸爸说明来意后，傅家人都没吭气。过了许久，还是那女人开的口。她不停地咳嗽，说话很不连贯，大概意思是他们也不为难村里，会很快搬走的，只是走时想在柏树林里修座坟。听说他们要搬走，修座坟又算什么呢？我们想也没想就连忙答应了下来。后来不久他们果真搬走了，留下的只有傅家坟。村里人也觉得傅家坟修得太大了，但转念一想只要他们搬走了，就是修得再大一点也没什么。其实傅家人心肠很好的，他们很爱那二个小孩的，取的名字也好听，一个叫金花，一个叫银花。傅家人搬后，村里人再也没见过他们，不知他们过得好不好？那二个小孩还在不在？”对村长的问话叔侄二人都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只是各自伸出手去与村长握了握，也算是安慰吧。
　　告辞村长走出村委会，洪兵和洪凯默默走向回家的路。走了不远，洪兵紧跑二步赶上洪凯说“二叔，我还有二个问题没搞明白。”洪凯停下脚步点上一只烟深深吸上一口后问：“小兵，你还有什么问题”？“如果傅家人每年夏天都来给金银花浇水，那我怎么就今年才看到坟上的电筒光啊。”“这很简单，今年大旱所以傅家人才来浇水。往年雨水多，不用浇水花儿也能正常生长”。“那个小棺材里装的是那二个小孩吗”？“这个我也不知道，不管是不是装的那二个小孩，我们都不要再去打扰她们了。”
　　洪凯走了，傅家坟上的花儿仍旧艳艳地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