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斌:从紧政策不能变 可适当发出加息信号

盛世华章

  
  国家统计局公布的今年上半年国民经济运行数据显示：6月份CPI继续回落，涨幅为7.1%，较上月下降0.6个百分点。整体来看，上半年CPI同比上涨7.9%，同时上半年GDP同比增长10.4%。毫无疑问，这一系列经济数据的出台，将直接影响我国下半年的政策走向，而在此时点，我们也针对一系列相关问题专访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所长夏斌。

　 宏观经济目前总体不错

针对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夏斌认为尽管消费、出口出现了一定下降，但是从经济增长、从目前投资的速度，货币供应量以及贷款这些数据来看总体还不错，我们的增长速度也并不慢。不过，夏斌同时还强调：这个总体不错针对的是目前这个时点。

　　夏斌曾任中国人民银行非银行金融机构监管司司长。他指出，尽管国内宏观经济总体形势不错，但是一些贷款指标以及媒体上经常反映的“各个企业对资金叫紧”的现状不容忽视。夏斌指出：尽管今年以来货币供应量与信贷增速仍然较高，但企业获得贷款后购买生产资料生产商品，在不同的PPI价格指数之下，等额贷款的购买力不同。按照5月末金融机构本外币贷款余额增速16.22%减去今年前5个月PPI累计上涨7.4%计算，今年以来实际贷款仅增长了8.82%，比去年的实际贷款增幅低4.5个百分点。“这就是为什么贷款的绝对额增速不低，但很多中小企业、民营企业资金紧张，很多企业破产。”他强调，在今年物价指数不断上涨的情况下，一定要关注实际贷款的增速。

　　一年到头可能还是有惊无险

　　夏斌认为：中国经济今年这半年下来，应该说本来想达到的一些调控目标达到了。但是他同时也指出“按照国内外形势的发展和我们对于调控力度的理解，如果一味的再按照上半年这样的调控力度下去，我是担心经济下滑过快。”所以，夏斌认为应该在物价和增长中间取适度的平衡。

　　至于目前市场普遍关心的中国经济增长的信心问题，夏斌还是相对乐观的。他指出：“正是因为企业界、社会舆论、专业人士包括我们的领导都已经非常关注当前这一新的复杂的矛盾；正是因为大家都已经在关注、警惕，所以到了年底，一年走下来，我还是有信心的，也就是说，一年下来可能还是有惊无险。”当然，夏斌做出这样预期的前提是：包含了要进行微调、调整，包括对中小企业、民营企业的资金支持。

　　从紧政策不变 贷款调控力度要微调

　　夏斌强调：在国际收支失衡、全球物价上涨的压力之下，从紧的货币政策绝对不能变，在这方面其他国家的教训太多。但是与此同时，什么叫“从紧”、“紧”到什么程度？就要综合国内物价以及GDP增长的情况进行取舍。

　　具体来看，“如果市场比较一致的认为中国潜在的经济增长率或者中国很多政策调整到位，我们仍然能保持比较良好的9-10%的增长率，那么从这个角度再看货币、贷款的指标，按照上半年这样一种力度，下半年继续紧下去，可能10%的增长速度是保不了的”。

　　基于这样的一种预期，夏斌认为：尽管目前货币供应量调控这个目标目前来看比较理想，但是贷款调控的力度要注意微调，就是说要考虑到名义增长与实际增长的变化。因此，夏斌的一个核心观点就是：从紧的方向不能变，但紧到什么程度？紧到要能够确保9-10%的实体经济的增长，应该按照这样的力度或者这样的参照系进行调控。

　　压物价、保增长

　　在1996年至1998年8月间，夏斌曾经担任中国人民银行政策研究室副主任。在被记者问到“保证9-10%的实体经济增长，是否为了防止经济出现滞涨”时，夏斌表示：在国务院有关文稿里，政府已经明确指出：既要防止物价上涨过快，又要防止经济下滑过头。

　　事实上，目前全球性的“物价上涨、经济又往下走”的情况在我国改革开放的前三十年中很少见。伴随着全球化的相互渗透，全球经济对我国经济的影响很大。而目前，全球经济正处于“总需求大于总供给，物价上涨”的阶段，到底这个阶段是一年结束还是两年结束取决于各国经济调整的力度，尤其是一些大经济体的调整力度。所以在这个背景之下，夏斌指出：我们担心物价上涨，但与此同时我们是不是增长就不管了，唯一的就是要调控物价？我认为从国家利益的角度，应该是取物价和增长之间适度的平衡，也就是压物价、保增长。

　　可以适当发出微弱的加息信号

　　从2007年2月至2008年6月，我国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已低于通货膨胀长达17个月之久。而进入2008年，实际负利率水平更是惊人——以2008年CPI约7%，现时一年期定期存款税后3.93%计算，居民储蓄净减少超过了３个百分点。

　　由于负利率扭曲了资金价格，长期的负利率不利于资源配置效率的提高，因此负利率对于一个国家经济的潜在影响是不容忽视的。而对于这一问题，夏斌指出：第一，从资金量的对冲角度，考虑到我国热钱的流入、结构调整需要一个过程以及很多利率已经放开，在此基础上，数量手段肯定比价格手段好。就是说无论是上调存款准备金率也好、发央行票据也好，比利率的传导机制要快、调控的效应也大；第二，对于市场关心的负利率问题，实际上我国目前的贷款利率已经提高，因此主要是存款利率的问题。

　　此前对于热钱的担忧，中美的利差问题是一个不能不考虑的问题。随着目前美国物价上升的压力越来越大，美国现在也不断的在犹豫说加不加息、什么时候加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夏斌认为可以适当发出适度加息的利率信号。

　　夏斌强调：首先大家要清醒调控的主体还是要靠数量手段，但适度加息的信号应该一点一点发出。如果说半年前就有这个信号，慢慢的累积，可能影响就小一点。现在已经到了这种状况，如果加息动作较大可能负面影响也很多。夏斌同时还指出：选择加息时还须选择适当的时机，因为我们要一只眼看中国，另一只眼还要看看西方发生什么样的状况。

　　防止热钱流入的政策不能动摇

　　由于统计口径的杂乱以及基础数据的缺失，想要准确估算流入中国的热钱规模几乎不太可能。仅以不完全的统计来看，目前就有来自各方的1.75万亿美元、8000亿美元、5000亿美元、3000亿美元等大相径庭的说法。不过，在所有这些统计的背后，都基于一个目的：管控热钱。

　　对于管控热钱问题，夏斌也提出了自己的指导思想。

　　“基于我们现在汇率调整的这种状况，加强外汇管制是有必要的。这是我的一个基本判断，这绝对不能松下来。尽管外汇管制很困难，但是我说，监管部门绝对不能歇气，反而应该给市场形成很大的威慑力量，该抓的抓、改管的管。如果有人反映说现在我们进来了是大量合法合规的资金，但是客观的效果是进来太多了，都在担心，那么从这个逻辑出发，如果说是合规的、这个规章制度是不是合理的，可以研究，可以调整，我是这个逻辑。”夏斌指出：现在管理层实际上也正在出台一系列政策进行管制。

　　而对于外汇问题，夏斌指出：我们应该想办法把进来的钱花出去。这其中包括鼓励企业走出去、以及能不能用财政再发债、买外汇，再走出去。尽管这涉及很多部门间、很多政策的协调，但是这对于当前减轻当前全社会的宏观调控压力也是有好处的。

　　稳定信心多做调研

　　作为学者型官员，夏斌不仅曾经出任中国证监会交易部主任，也曾经出任深圳证券交易所总经理。面对着国内股市持续低迷的现状，夏斌也在不断的思考目前市场最需要的是什么？

　　“我也问过为什么这么跌，后来有些市场人士告诉我主要是没信心，我说为什么没信心，他说主要是好多事情不明确，就是政府的信号不明确、政策的信号也不明确，不确定性太多。”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夏斌认为：第一，政府应该把有关的信号，包括政策信号、调控信号，该向市场讲的讲清楚。这并不是说让政府去托市，而是让投资者做到心中有数。

　　第二，建议证监会在目前的市场环境下多搞调研，把市场上到底担心什么调查清楚。而对于市场的反映，能改的，就按照市场化原则，该规范的规范。